當夜,眾人度過了在西北邊塞的第一個夜晚。
    大概是因為空曠，或者是城墻攏音？眾人整晚就聽到外面風聲呼嘯，這種風在江南一帶是絕對聽不到的。
    展昭整晚都在看書，手邊一堆，都是賀一航給他的。
    白玉堂洗漱好了,回來就看到展昭把自己埋書堆里了,走到他身邊坐了,問，“貓兒,看什么呢？”
    展昭給他看書的封面……原來都是些關于北海的風土志,還有一些不知道誰寫的,北海的宮闈秘史。
    “看來,北海王當年的遭遇并不是有太多人知道?！闭拐堰叿瓡?，邊道，“這些野史里邊都沒有記載當年軒轅桀的那段遭遇，倒反而是說他天生殘暴什么的?！?br/>     白玉堂點點頭，看著剛才賀一航給他的，軒轅珀送來的那份北?；适业年P系圖。
    展昭見他心不在焉的，就收了書，盤腿坐著問他，“如果碰到軒轅桀，你以什么身份跟他見面？”
    白玉堂搖了搖頭，“不清楚?！?br/>     展昭托著下巴看著他，“雖然北海離中原很遠，但難保沒人認得你?！?br/>     白玉堂點頭，“所以我也決定就用本來的身份?！?br/>     展昭點頭，“嗯……”
    “不過你總不能說你是展昭吧？”白玉堂更擔心展昭的身份被識破，畢竟他身份比較敏感。
    “我可以變裝。”展昭問白玉堂，“你有沒有什么朋友，是比較適合我的身份的？”
    白玉堂想了想，道，“不如你假扮成我師父新收的徒弟？”
    展昭愣了愣，不滿，“我才不假扮天山派的呢，要叫你太什么師叔什么祖的，差輩兒?！?br/>     “誰讓你假扮天山派的了?！卑子裉靡恍?，“我是讓你假扮成我師父的徒弟，我師弟。“
    “師兄可以么？”展昭問。
    白玉堂有些無語地看他，“貓兒……”
    展昭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會換件衣服換個發型，北海山高皇帝遠的，應該沒人認得出我來?！?br/>     白玉堂點了點頭。
    兩人又對視了一會兒。
    展昭托腮，“總覺得有點緊張?！?br/>     白玉堂失笑，他也覺得有些緊張。
    展昭認真說，“主要是因為這次是騙局，你也知道，咱倆都是老實人?！?br/>     白玉堂哭笑不得，這時，房門被推開，小四子鉆了進來。
    展昭看著爬上床的小四子，不解，“小四子，你怎么來了？睡不著？”
    “爹爹說讓我來做一件事情?！毙∷淖诱f著，給了兩人一人一個小香囊。
    兩人拿著兩個小香囊，有些不解地看小四子。
    “里面有我的頭發。”小四子開口，展昭和白玉堂嘴角抽了抽……頭發。
    “還有我揣在懷里一路了?！毙∷淖友鲋樥f，“爹爹讓我給你們的。”
    展昭和白玉堂想了想，還是默默地將那香囊藏身上了！這可是好東西！沾了小四子的仙氣了，可以保平安。
    “然后。”
    小四子笑瞇瞇看著兩人。
    “然后？”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解。
    小四子伸出雙手，一手挽住一個，就開始蹭啊蹭啊蹭……
    ……
    元帥府的書房里。
    趙普連夜都在和賀一航他們研究地形以及彼此的兵力。
    緋影和黛影端著幾個湯盅進來。
    歐陽趕緊湊過去，“宵夜??？什么啊，正好餓了?！?br/>     “公孫先生燉的藥膳，說提神醒腦的?！本p影端給眾人。
    “藥膳？”龍喬廣端著聞了聞，“沒什么藥味兒啊。”
    “先生都給整沒了，可好吃了，里頭有蟲草靈芝，可補了。”緋影邊說，邊拿了一盅給趙普。
    趙普瞄了一眼湯盅，突然樂了……
    歐陽瞟了一眼，“啊！元帥你那份好像大點！”
    趙普拿著勺子舀起湯里一個圓滾滾的白色魚丸，公孫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在魚丸上點了兩粒芝麻又插了兩片耳朵，跟個胖兔子似的……在湯勺里滾來滾去的就像是滾來滾去的小四子。
    “我碗里怎么沒魚丸？”歐陽少征表示嫉妒。
    趙普吃著魚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問，“遼國現在誰手中兵馬最多？老四么？”
    “應該還是耶律齊和耶律行吧，老四和老三?！编u良道，“不過很難想象他倆也被控制，特別是老四耶律齊，這小子精得跟猴兒似的，能受制于人？”
    “野驢和李元昊沒理由就這么輕而易舉地被個北海王制住了啊，該不會有什么別的幺蛾子？”趙普摸著下巴，“嗯……有點兒意思?！?br/>     歐陽等人面面相覷，見趙普一臉壞笑吃著公孫親手做得藥膳……看來這藥膳起作用了，趙普這會兒估計腦子很清醒。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眾人都起了床。
    展昭看了一宿的書，然后打坐調理內息。
    他這樣認真倒是也少見，白玉堂也是很少見到這貓這么上心。
    說起來，展昭練功并不算勤快的，用霖夜火的話來說，白玉堂靠天分的話展昭就是靠本能，白玉堂氣得人牙癢癢的話，展昭就是恨得人沒脾氣，可能殷侯的血統太過強大了，展昭給人的感覺，功夫像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一樣。
    白玉堂和展昭這段時間經歷了不少事情，每次會讓展昭收起玩鬧性子，特別認真上心的，貌似就是跟白玉堂有關的事情。
    從黑風城到北海趕路也需要一段時間，展昭和白玉堂算了算需要一整天，到了之后再休整一下，和軒轅珀碰個面，基本就到時候了，也就是說，兩人今天就要啟程。
    白玉堂坐在院子里，整理著隨身的東西，天尊給他的那個小包里頭的小玩意兒，他一樣一樣都看過了，實在是不太明白有什么大的用處。
    這包里首先有一枚戒指特別顯眼。
    這戒指看著并不是很值錢的樣子，銀的戒托，紅色珊瑚做得裝飾……看著很大，只能當扳指用。
    不過既然銀妖王給他了，他還是戴上比較明智……于是，白玉堂將那枚戒指戴在了右手的大拇指上……不過戴上了又覺得有些不舒服，于是摘下來換了個手指試試，比剛才強，所以他就戴在左手大拇指上了。
    另外還有一包藥粉。
    白玉堂讓公孫給看過，里頭是晶瑩的粉末，有些像是很細的砂糖。
    公孫聞了聞，笑著告訴白玉堂，“這個是醋粉?！?br/>     “醋粉？”白玉堂心說用水融了給展昭吃螃蟹用么？
    公孫提醒他，“這粉是用來滴血認親的。”
    白玉堂微微一愣。
    公孫道，“滴兩滴不同的血在一個水碗里，悄悄放上些醋粉，就算不是父子，也會融在一起不會結塊的。”
    白玉堂挑眉――這樣啊。
    “不過滴血認親本來也不是那么準的?！惫珜O笑了笑，拍拍白玉堂，“到時候你就隨機應變吧。“
    銀妖王還給了白玉堂一些小玩意兒，零零碎碎的也不知道他哪兒搞來的，白玉堂一股腦兒都放在自己的腰包里了，等需要的時候再用。
    而另外，有一個錦囊，引起了白玉堂的注意。
    所謂錦囊妙計么，里邊會不會揣著什么字條之類的？
    白玉堂打開錦囊看……果然，里頭有三張紙。
    可奇怪的是，這三張都是白紙，什么都沒有。
    白玉堂不解地拿著紙，對著光看了半天――紙上的確是沒有字??！
    白玉堂還讓小四子幫忙看了看，小四子搖頭，表示沒有字。
    白玉堂將紙條還是放回了錦囊里，有些不解――時間久了褪色了么？還是銀妖王忘記寫了？
    正琢磨著，房門一開，展昭走了出來。
    眾人回頭一看，都一愣。
    展昭平日都是特別簡單的打扮，一條藍衫，頭發扎起，十分的爽利。而此時，他換了一身白色的長衫，衣服是跟天尊借來的，穿著倒是意外的合身。頭發也披著，沒像以前那么扎起來，看著莫名一股子仙氣。
    展昭本就是溫潤的長相，如今更是顯得柔和。
    小四子笑瞇瞇蹭著小五，道，“貓貓好好看諾！”
    一旁幾人也跟著點頭。
    天尊下意識地看了看殷侯，就見殷侯突然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展昭正整理衣服呢，見外公出去了，有些奇怪――怎么了？
    天尊湊過來小聲說，“想起你外婆了，他要出去傷感下?！?br/>     展昭眨了眨眼，白玉堂幫著展昭整理衣服和系衣帶，覺得這貓好似稍微瘦了些啊……不知道北海有沒有什么好吃的。
    “說起來……”天尊抱著胳膊端詳著展昭，“你還真是像你外婆?。『喼笔且粋€模子刻出來的啊?！?br/>     “果然一定要有血緣關系才能那么像的么?！惫珜O說著，問白玉堂，“唉？你爹也姓白，白靈兒也姓白，會不會他倆有些血緣關系，然后你這么巧長得就像白靈兒？”
    白玉堂愣了愣，仔細想想，“可我爹是金華府的人，一直在江南一帶……不過也不一定，他家里親戚還挺多，可能是遠房？”
    “這個比較有可能！”公孫點頭。
    整理好衣服，白玉堂和展昭兩人往院子里一站……眾人都忍不住感慨，倆神仙掉下來碰一塊兒了吧，忒養眼。
    連包大人也摸著胡須點頭，戲文里唱的所謂天造地設的一對，應該就是說這種感覺吧。
    一切準備妥當，兩人就要啟程。
    不過剛出門口，小五卻是跟著不放，那樣子，一定要跟去！
    展昭攆了它兩回，可它非要跟。
    小五以前都是很乖的，它跟開封府誰都玩兒得挺好的，如果展昭有事情不能帶著它，它不會強迫……但是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不如就帶上吧?！壁w普道。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也對――帶著小五就更加顯眼了。這次他倆去不是去低調的，而是去高調的。
    天尊和殷侯也準備好了，兩人雖然說是幫忙傳話的，不過主要是喂了看著兩個小的，生怕有什么意外，也好幫把手。
    吃過晌午飯，眾人出行。
    展昭和白玉堂先走，殷侯和天尊會隨后到。
    離開黑風城，兩人兩匹馬，帶著一只黑虎，策馬遠行。
    送行的人在城樓之上，看著兩人絕塵而去，忽然有一種錯覺……
    “私奔的感覺……”鄒良突然說了一句。
    眾人都嘆氣――說到心眼里去了。
    霖夜火也收拾好了東西，拽著不肯離開小四子的蕭良，說要回一趟狼王堡。
    趙普寫了封信，讓蕭良帶給他爹，蕭良拉著小四子的手說很快就回來……霖夜火費了半天勁才把他拽走，見蕭良不舍得，無奈，“你這點倒是隨你爹啊？要美人不要江山?！?br/>     蕭良邊對眼淚汪汪跟自己招手告別的小四子揮手，邊抽著鼻子，“那是！跟槿兒比什么山都看不上了！”
    霖夜火無語。
    從馬車的窗簾縫隙往外看，就見城樓上，鄒良正筆挺地站著，雙目注視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霖夜火扁了扁嘴，撩開窗簾探頭出去。
    鄒良似乎是有些意外，不過最后還是笑了笑，對他微微一招手。
    霖夜火縮回來，別扭地說，“那啞巴面癱治好啦？”
    蕭良抱著小狗瞄著霖夜火，“你也是個別扭的，人家好好跟你告別，你都不理人?！?br/>     霖夜火斜了他一眼，想了下，伸出之手去，揮了兩下。
    鄒良遠遠就看到一只紅色的袖子在擺阿擺，嘴角微微地挑起了一些，下城樓，繼續忙碌去了。
    ……
    黑風城中，趙普又寫了兩封書信，交給了黑影和白影，讓他倆送到城外界碑附近，用一塊黑色的石頭壓住，再插根狗尾巴草在旁邊。
    兩人照著辦了，等晚些時候再去――兩封書信都已經被取走了。
    趙普聽到書信被取走了，冷笑了一聲，“我就知道，那倆人精不會這么就叫人收拾了?！?br/>     公孫好奇問，“意思是遼和西夏也有準備？”
    “那倆估計是力不從心，另外也想保存實力，想最好是能看我跟北海王死磕然后來個漁翁得利……呵，當爺是傻子么?！壁w普撇嘴。
    而此時，遼和西夏的皇城之中，耶律齊和李元昊都看完了那封書信，無奈干笑了一聲，“果然……還是騙不過趙普啊?！?br/>     于是，兩人提起筆寫回信。
    入夜，黑影和白影到原地，果然發現了兩封回信，拿回來交給了趙普。
    趙普打開看完之后，微微皺眉，摸著下巴自言自語――有點兒意思。
    ……
    展昭和白玉堂，在次日天不亮的時候，趕到了北海的城門外。
    城門緊閉，兩人沒法進城，也沒靠太近，想著下一步怎么走。
    這時，一旁的樹林里出來了一個人，這人一身黑衣打扮像是影衛，對兩人拱了拱手，道，“奉我家郡王之命，在此等候多時。
    說著，交上了軒轅珀的名帖，里邊有一封短信。信上，軒轅珀告訴兩人，這個侍衛會秘密帶他們進城，他倆進城后要接著趕路，到他的屬地西北?？?。到了之后可找個客棧安頓，明天晌午的時候，軒轅珀會在雪城樓喝茶，他倆可以過去，具體到時候再說。
    展昭和白玉堂按照信上說的，果然順利地進了北海，又趕了一個時辰的路，到達了西北海郡……而踏入北?？さ臅r候，天剛蒙蒙亮……兩人在一家客棧門前下馬，就感覺到風里，帶著一絲絲的寒意。
    展昭伸手一接，就看到一大片雪花，落到手心里，仰起臉……大片大片的雪花，正從灰蒙蒙的天空中飄下來。
    展昭生長在南方，甚少看到雪景，到了開封之后偶爾下雪，但是這么大的雪也是頭一回見，特別是……第一次看到雪花開始飄下來的瞬間。
    “這是第一片雪?！?br/>     展昭轉過臉，白玉堂微笑告訴他，“我娘總說，要是接到第一片雪，那么這整場雪，就都是為你下的?！?br/>     展昭又仰起臉看了看，白玉堂拉起他的手，帶他進客棧。
    展昭就感覺到那一片雪花，融化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
    等兩人訂了一間雅間，上樓入住，再推開窗戶……展昭被眼前的場景震撼。
    只是那么一小會兒，第一片雪花涼冰冰的觸感還沒有散去，外邊，已經是冰天雪地。
    白玉堂走到他身后，靠在他肩膀上，“貓兒。”
    “嗯？”
    “白色很適合你?！卑子裉玫吐暤?。
    “那是?！闭拐研χc頭，似乎一語雙關。
    白玉堂也笑了，從后邊摟住他，道，“平息了這事，我帶你去映雪宮?！?br/>     展昭眨眨眼，“去見你爹娘么？”
    “嗯。”白玉堂點頭。
    展昭楞了良久，抬頭，“我開始緊張了！”
    白玉堂失笑，伸手，幫他關了窗戶，擋住外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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