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劫云，迅速擴散將百畝方圓的樓觀臺完全籠罩。
    劫云之中雷光隱隱，仿佛隱藏著大恐怖。
    劫云緩緩下壓，仿佛片刻之后就能將樓觀臺摧折。
    “焉支派弟子，速速退出樓觀臺！諸位觀禮道友，也請暫時撤至劫云范圍之外。”
    鹿見麟的聲音，從樓觀臺中央的殘破觀星臺傳向四方。
    一道道人影，駕馭各色法寶或者靈獸倉惶飛向四方，數道身影轉瞬即至，落于焉支派的浮空法寶船。
    當先那人，是名生著三縷長髯的丹鳳眼道人，他身材魁梧著一件月白長袍，背后斜背一柄七星……呃，偃月刀？
    這身形這武器，不姓關就可惜了。
    “這位是……？”
    丹鳳眼道人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唐老太爺。
    “關仙長，這位是唐老先生。唐老先生，這位是鹿祖摯友，燕地歸真高修關毅關仙長。”
    跟著過來的西門豹連忙為兩人互相做了介紹。
    這方世界的燕地，位于衍國東北四郡與云州的交界處，山巒起伏橫跨千余里，崎嶇難行、虎狼出沒，其險甚于蜀地。
    這片人跡罕至的山區，原本被一名妖族燕子王統治，因此才有燕地之名。
    燕地本無人煙，直至燕子王被昊天道尊斬除，山中妖魔鬼怪也被掃蕩一空，凡俗流民以及關毅等修真者，才陸續進入燕地圈占地盤。
    買噶，居然真姓關？！
    唐老太爺卻有點方，他很想問問這位關毅關仙長，有沒有一位面如重棗字云長的子侄輩。
    關毅對唐寧也充滿好奇，不僅上下打量還問了句：“你就是小鹿口中的唐老先生？”
    在鹿見麟的描述之中，唐寧乃是一位極其低調的“前輩”，當面觀之倒是沒多了不起的樣子。
    等等，不對！
    站在眼前的這位唐老先生，雖無論怎么看都與真人無異，但直覺卻告訴關毅，這似乎并不是真身，但……也不是替身。
    替身之術，其實很常見，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
    按道理，真身就是真身，替身就是替身，絕無即是真身又是替身，又或者反過來說既不是真身又不是替身的這種混沌不清的狀態才對。
    是這位唐老先生身上，藏著什么遮蔽氣機的法寶？
    不像，這么近的距離，就算是遮蔽氣機的法寶，也不可能遮蔽了我的直覺，關某好歹也是個歸真修士，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更何況，這位唐老先生身上，分明并無任何法寶靈光。
    沒有靈光的法器？
    更不可能，遮蔽歸真修士偵測感知，區區死物法器還做不到！
    所以這究竟是……
    迷惑不解的關毅，周然瞪大了眼睛，因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難道，這是傳說中的——法、法身？！
    是的，傳說中的法身。
    因為在這方世界，唯有人仙能凝聚出與真身幾乎無異的法身！
    而人族萬余年修真史，僅出現過一位人仙！
    不是那個滌蕩十三州的昊天道尊，而是——辛好。
    這位人仙辛好，是五千多年前的人物了。
    那時候，首開家天下的帝宇之后裔，早已龍柱崩塌失去了對人族的統治權，新的人族共主是以玄鳥為帝徽的玄商。
    玄商武帝時期，越燕地東吞云州斬王級妖魔七十二，穿沙海西奪戎州殺魔皇桀摩牁，打出了史無前例的人族最大疆域。
    人仙辛好，就是這浩蕩武勛的最大功臣。
    辛好真身鎮戎州，法身守云州，整整兩百年時間沒有王級的妖魔鬼怪敢越雷池一步……
    傳說，辛好的法身，就是與真身毫無二致。
    待到辛好暗傷發作亡故，人仙與法身就變成了傳說，大多數修真者連天劫都渡不過去，僥幸度過天劫的則無一人參破法身的奧秘，至死都停留于天劫境界……
    難不成，眼前這位唐老先生，就世上第二位人仙？
    可是……這怎么可能啊？！
    若他是人仙，當今之世便是舉世無敵，何必如此低調？
    可若他不是人仙，眼前這句非真非假的法身，又該如何解釋？！
    關毅糾結無比，思來想去他最終選擇了——
    “唐老先生，您這是法身嗎？”
    是的沒錯，關毅選擇了發問，但不是直接發問，而是傳音。
    “你居然看出來了？嗯，看出來，可不要亂傳啊。”
    被傳訊的唐寧，則是驚訝的問出了聲。
    因為關毅還真就是猜對了，前來觀禮的唐寧并不是真身，而是剛剛才從機房小世界里出來的法身。
    竟、竟真是法身？！
    關毅的反應，卻是比唐寧還要驚訝。
    難怪啊！
    難怪小鹿如此推崇這位名聲不彰的唐老先生！
    難怪這位唐先生，能挖出據說寶光沖天耀萬里的法寶后，隨手揮拳就能轟的浮空法寶船倒退千步！
    人仙！
    這可是人仙！
    若不是小鹿及時出現，制止了那些試圖奪寶的蠢貨，他們現在怕是早就已全部都被打死了吧……
    幸好燕地在萬里之外，否則的話我會不會……已經被眼前這位打死了？
    關毅暗自慶幸不已。
    雖然，關毅的心中也還是存著一絲疑惑——為何這位唐老人仙，以前從未聽說過？他是不是順水推舟唬我的？
    “你是不是在懷疑我是假貨？”
    與真人無異的法身唐寧，仿佛會讀心術。
    “沒有沒有！老先生您多慮了！老先生您放心，我口風很嚴，絕不會亂傳的！”
    關毅立刻矢口否認，乖的與幼兒園中班小朋友沒兩樣。
    “哈哈，性如烈火的老關，今兒這是老鼠見到貓了？”
    旁邊，忽然有人哈哈大笑著說道。
    聲音很熟，關毅不用回頭，都知道出言笑話他的，是來觀禮的另一名歸真仙人——林無殤。
    林無殤這廝，最是目中無人驕傲自大，仗著自己是歸真仙人說話毫無顧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這要是平常就算了，今兒可不能讓他得罪了唐老先生！否則，弄不好我也要受連累！
    “別亂說！”關毅連忙扭頭，給林無殤使眼色：“唐老先生當面的！”
    “唐老先生？”林無殤走上前，肆意打量著唐寧，然后嘴角微微翹起：“這就是小鹿口中的唐老先生？瞧著平平無奇的，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嘛！”
    當面評價完，林無殤又毫不客氣的說道：“哎，聽說你一拳差點打爆了高密宋家好不容易煉制的白骨飛舟？我挺好奇的，要不你給我表演表演？若演的好，有賞！”
    “林無殤！”關毅連忙喝止：“你知道你這是在和誰說話嗎？！”
    “沒事沒事。”唐寧卻擺擺手，一副絲毫不生氣的模樣：“他說的沒錯，老夫確實平平無奇的，沒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啊呀，這事兒嚴重了！唐老先生這鐵定是嚴重生氣啊！
    關毅心中一個突突，連忙又出言試圖滅火：“唐老先生，林無殤這廝破境歸真以后，就是這副有口無心鬼樣子，什么昏話都敢往外亂說，但我可以擔保他對您并沒有惡意，您千萬別與這廝一般見識！”
    關毅這話，豁然就是在從側面解釋了——破境歸真之后，修真者一言一行體現的都是本心本性，是可以理解的。
    可惜，關毅話音未落，林無殤就已頭一個不干了：“老關，你今天很不對勁啊！什么叫千萬別與我一般見識？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難道你心里面不是這么想的？小鹿被這不知道打哪兒蹦出來的小老頭蒙蔽，你會看不出來？”
    你娘咧！
    林無殤你是瞎子不成？
    我不敢直言相告，你就不能睜大眼睛，好好用直覺感知一下眼前這位唐老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嗎？
    關老子在努力挽救你，你拼命作死就算了，居然還想拉關老子給你墊背？！
    行，既然你這么想死，關老子就不攔著你了！
    惱怒的關毅，狠狠瞪了林無殤一眼，又沖著唐寧拱手行了個禮，然后他真就側移三步閉口不再發一言。
    “老關，你這又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林無殤揪住關毅不放。
    看不起你？
    呵，你這廝也是歸真人仙，關某看不起誰也不會看不起你！
    現在，分明是你自己有眼無珠，看不起唐老先生！
    自認已仁至義盡的關毅別過頭，懶得再搭理林無殤。
    “這位林仙長，十分遺憾，鑒于某些難言之隱，老夫今天表演不了那招幾乎能打爆白骨飛舟的拳法。”
    平平無奇的唐老太爺，卻慢悠悠說道。
    “呵呵，就知道會是這樣。”
    林無殤扭回了頭，發出了毫不掩飾真實心思的笑聲。
    騙子！
    這小老頭，百分之百是個騙子！
    也就心思單純的傻小鹿，會中這種低級騙術。
    “不過，我倒是可以給林仙長你，特別表演一招神乎其技的劍法，林仙長你要不要看？”
    唐寧又道，說話的同時他拔出了杖劍。
    “看！當然看！來來來，開始你的表演！”
    林無殤臉上的鄙視之色更盛。
    呵，一柄毫無靈光的凡鐵破劍，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兒來！
    “林仙長，為了能看的更清楚明白，請向前五步。”
    唐寧提出了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
    上前五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