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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著車沿著國道駛往市區，順帶著給陳增光打了個電話。這小子還是挺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的，說在我們家巷口等我。
    回到三文路口，我還是決定回家一趟，不管有什么要緊的事情，也不差這么一點兒功夫。
    增光也跟在我身后進了院子里，母親從廚房里出來開口問我：“你和那秦姑娘的事情怎么樣了？媽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娶媳婦的事兒你可得上點心。”
    我正在為曼舞娛樂城的事情發愁，那有心情聽她說這些，只好敷衍著說道:"媽，我會加快進度的。"
    她緊張地盯著我的眼睛問:"你見過她家里人了嗎？她家里人同意不同意?"
    "媽，你就放心吧，就算是她家里人不同意，只要你中意，我就是綁也把她給綁回來。"
    "說什么胡話呢？"母親還想再叮囑些什么，被我拿話岔過去:"媽，家里不缺什么東西吧，缺的話我回來的時候給你買上。"
    "不缺，不缺，哎，你還要走啊?"
    我拍了拍增光的肩頭往院門外走去，一邊回頭說:"我稍晚說不定還會回來的，等我回來的時候再和你細說，我走了媽。"
    她追著我走到門外，手扶著門框看著我開車遠遠離去。
    我在路口轉了個彎，往榆蘭道的方向駛去。
    夜間的風很涼爽，我們打開車窗抽煙，我扭頭看見陳增光靠在座椅上百無聊賴，便從懷里掏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皺報紙。
    他驚奇地問道:"這是什么東西?"
    我:"某人寫給你的簽名。"
    他的臉立刻變得凝重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打開，生怕把它弄破似的。攤開的報紙上涂畫著鉛筆簽名，看上去潦草得不像字。
    陳增光嘖嘖稱贊:"寫得真漂亮。"
    我說:"你懂不懂漢字，寫成這樣，能叫做漂亮嗎？"
    陳增光沒好氣地說:"一邊去，你才不懂，這叫藝術簽名，我跟你這落伍的人沒辦法溝通。"
    我把車開到了曼舞娛樂城的門前，看了看這座六層多高的建筑，無論是門面外墻的裝飾，還有樓層的規模，都是蘭花鎮上的金龍賓館所不及的。
    這根本不是什么借尸還魂，這是狡兔三窟。這曼舞娛樂城早就存在，但它名聲不顯，只是最近才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我從大門外看到它門廳內部裝飾奢華，我就知道這座建筑造價不菲。我不知道那些人名下類似這種產業還有幾家。
    查抄了金龍賓館就出現一個曼舞娛樂城，查掉一個曼舞娛樂城還會出現別的什么，輕歌夜總會?
    找不到他們的核心人物，所有的調查都是治標不治本，打蛇需要打七寸，只有把那個混蛋揪出來，這件事才算有個結尾。
    看見我默然無語，增光在一旁問道:"哥，我們要不要進去?"
    我有些詫異地問:"不是說會員才能進去嗎?"
    他笑著對我說道:"哥，這地方人家分兩個區域，外面的區域只能唱歌跳舞，叫個妹子按按背，摟摟腰什么的。一樓后半部分和二樓往上全是貴賓區。"
    "這玩意兒就和咱們手機上看電視一樣，你花小錢兒就只能等看過時的片子，充了會員什么都可以看。這地方的美女全在最高層，都是人家億萬富翁會員才能玩得起的，個個長得比電視上的明星模特都好看。"
    我打趣地地笑了笑:"比你的偶像鐘鎮月還好看嗎？"
    "那當然不能比。"他使勁兒地抓了抓頭發。
    我猛地發動車子，把車停在娛樂城門前的停車場。
    我和增光跳下車，看見了這座建筑的后院，高墻上插著籬笆鐵尖。原來這地方和金龍賓館的構造大致是一樣的，前面招待低收入者，后面歡迎土豪，劃分出兩個階級，將人性把握得如此對立。
    增光也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迷惑地問我:"哥，你看什么呢？"
    我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們進去吧。"
    從前廳進去后，穿過一道玻璃門，喧囂的聲浪立刻充塞了我的耳膜，眼前是環形的大廳，大廳正中央是舞池的最高點，幾名只穿著裹胸白紗和齊屁超短裙的妹子在上面扭著腰肢，甩動著長發。
    舞池中人頭攢動，如雨點般閃爍的各色燈光投射下來，卻驅不散黑暗。所以被酒精麻醉的人們在這斑駁的光影中，可以撕去偽裝去放浪形骸。
    我跟在增光的身后，穿過舞池外圍的沙發酒桌。他朝著一個站在方柱旁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輕人叫道:"彌子!彌子!"
    那保安正和兩個美女聊的起勁兒，完全沒有聽到增光的叫聲。
    陳增光走到他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叫彌子的保安才回過頭來，親熱地笑著和陳增光說:"原來是光哥啊，最近在哪兒發財?"
    他的這種親熱其實是一種疏遠，只有增光自己能看得出來，我分明看見增光的臉上有些不樂意。
    增光指著我說:"這是我哥，今天晚上特地過來玩玩。"
    "好，"這彌子不冷不熱地說道:"舞池這一片兒全歸我管，你們放心玩，今天晚上我請客，再給你們找兩個陪酒的小妹。"
    彌子領著我們來到偏僻角落的酒桌前，伸手招呼剛才和她聊天的兩個妹子過來。
    "這兩位是我的朋友，你們好好陪他們喝幾杯。"
    說完他笑哈哈地在兩個妹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其中一個留齊劉海發型的坐到了增光身邊，另一個披肩卷發的妹子隔著我半尺坐了下來。
    彌子在沙發后面抱著這兩個妹子每人深吻了一口，然后在她們耳邊竊竊私語。
    我的耳朵要比常人靈敏的多，他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被我聽了去。
    "這兩個鳥是干貨，看著點自己，別讓人占了便宜。"
    他說的是娛樂城內部的行話，干貨照字面理解應該是窮光蛋。果然這兩個女孩表情開始變冷，疏離到和我們之間幾乎要劃出一條三八線來。
    我看了看我身旁的這個女孩，臉上化著很濃的煙熏妝，脂粉也涂的很厚，兩片寬嘴唇像喝了人血似的。低頭再看她的腿，雖然是肉色絲襪，可小腿比大腿還粗。
    并不是我矯情，非要說什么審美的話，這女的除了頭發可以欣賞外，別的地方都大煞風景。曼舞娛樂城要全部都是這種貨色，可以直接倒閉關門了。
    也許是我太過挑剔，監獄里那些高顏值美女把我的審美水平硬生生地拉高了，偶爾看到幾個不漂亮的，就像是污了眼睛。
    我淡然地打開桌子上的啤酒，自斟自飲地喝了兩杯，然后站起來對增光說:"我到那邊看看去。"
    陳增光也連忙站起來說:"哥，我也不想喝了，咱們走走。"
    沙發上的這兩個妹子不樂意地嘟起了嘴:"這都是什么人呢，裝啥大瓣兒蒜?姑奶奶還不伺候了呢!"
    她們扭著屁股提著皮包悻悻離去。
    既然雙方都不樂意，就不必在一個桌上喝酒，這樣才各自舒服。
    我和增光走出舞池側邊的玻璃門，大廳里喧鬧的音樂聲立即被隔絕，迎面是一條比較寬的走廊，有幾對男女公然在廊道里擁抱熱吻。
    衛生間的門大開著，女廁隔間里傳出男女喘息的聲音。
    我恍若未聞，穿過這些男女繼續往前走，路過一排KTV包廂，有些門縫開著的包廂里是鬼哭狼嚎的麥霸尖叫。
    增光跟在身后問我:"哥，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繼續往前走。走廊的盡頭是厚厚的落地玻璃門，有三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玻璃門口。
    其中一個西裝男單手平抬手臂阻攔我:"這位先生，這后面只招待貴賓會員，請您止步。"
    我隔過玻璃看過去，這后面的區域裝修精致大方，被分割成一個個的玻璃房間，房間里有隱約有女人扭動著纖美的腰背，騎坐在男人的腿上。
    我本想把金龍賓館的那張黑卡拿出來，想想還是算了。這三個西裝男不認識我，但這地方肯定有別人認識我，貿然闖進去只會自投羅網。
    我嘆了一口氣，剛準備轉身離去。增光的那位兄弟彌子從我們身后追上來，指著我們說道:"增光，別給我找麻煩行不行，這地方是你們該來的嗎？馬上跟我回去喝兩杯，趕緊走人!"
    增光肚子里有火氣，剛準備動怒，被我伸手攬住肩膀說:"不要節外生枝，我們回去。"
    我回頭的一霎那，猛然看見對面的玻璃房子里跑出一個女人摔倒在地上，她身上白色的薄紗讓我感覺很眼熟。
    玻璃房子里追出兩個膘肥體壯的家伙，手中拿著褲帶抽打在女人的身上。
    她白皙的軀體上傷痕累累，趴在地上把臉轉過我這邊，俏臉的額頭上有紅色的血花。
    我身軀猛然一震，疾喊出聲:"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