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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交出證據到蒙繼海大案告破的這兩天以來,刑警同志們奔波忙累,連我也跟著揪心傷神,感覺自己憔悴了很多。
但是我也收獲了很多,人生經歷其實也是一種價值。我能有這樣的經歷,對我日后的心智性格,都會有潛移默化的改變。
回到家看見鏡子里的自己,胡子沒刮,臉沒洗,卻依然精神矍鑠,值得鼓勵。我把所有要帶的東西收拾到身邊,準備明天啟程回到監獄。
翌日清晨,我搭乘公交在監獄附近下車,進入監獄大門后,提著旅行包往宿舍走去。上樓的時候在樓道里遠遠看見吳麗花,本來想揮手和她打個招呼,沒想到這女人遠遠看見我,竟然轉身調頭就走。
我都來不及喊住她,只好無奈地笑笑,轉身往樓上走去。經過陳雪宿舍門口的時候,她在窗口迅速地拉上了窗簾。
她們已經知道蒙繼海落入了法網,也知道是我在她們所有人眼皮下得到了蒙繼海的罪證,瞞著她們把證據交給了警方。
我沒想到她們會避我如虎狼蛇蝎,這說明她們或多或少都在金錢上和蒙繼海有瓜葛。
新人魏欣茹正在盥洗室用臉盆打水,回頭在門口看見我,臉上的笑有些生硬:“良,良哥,回來了。”
我看了看左右無人,問她:“她們都怎么了?為什么見了我都躲著。”
她低著頭躲閃開去,嘴里說:“我不知道。”
她怎么也躲著我?她一個新人總不該受過蒙繼海的錢吧。
我只能到樓上去找孟靈,我想無論什么時候她都會是我堅定的盟友。
我敲了敲了孟靈的門,里面卻沒有反應,透過窗簾的一角看到里面空蕩蕩的。
“她告假了。”余男站在我不遠處說。
我連忙拽著余男,拉進我的宿舍里關上門連忙問:“我才告了兩天假,他們為什么都躲著我。”
她瞪了我一眼說:“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你這次作得可有些過分了,背著領導們把證據了交了出去,自己一個人當英雄。看你今后還怎么和同事領導相處?”
我問:“是誰這么跟你說的?”
“這還用別人說嗎?這些天只有你和姚廣娜有親密的接觸,你還治好了她的瘋病。結果你一告假她丈夫就被抓起來了。交出證據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和領導說一聲呢?你把單位和領導們放在眼里了嗎?”
無論余男說什么我都無法反駁,因為我和她之間隔著心理屏障,雖然在監獄里除了孟靈就和她的關系最密切,可我不知道她在收錢這個問題上達到了哪種水平?她有沒有收過蒙繼海的錢?
我轉身往樓下跑去,回來應該先找盧雨消假,如果遲遲不找她,便是我心虛的表現。
敲門進去后,盧雨看見我,臉上便浮出了笑容,她自己沒發現她的笑容是多么虛假嗎?她心里恨得我要死。卻不得不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絕無此事的假象來。
“小良,告假回來了呢?請坐。”
我說:“兩位領導,我就不坐了,回來就是跟兩位領導報個到。”
張燕在一旁冷森森地說道:“你這位英雄回來了,我們應該先開個表彰會什么的?成功破獲我市建國以來頭號販毒大案!你是大英雄啊,劉良。”
這才是她們應該有的反應,張燕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發現盧雨的笑臉有些繃不住,泄露出一絲陰沉的臉色,尤其是那眼睛里透出來的怨毒,讓我寒毛直豎。她這一瞬間的眼神要比電視里那些惡毒女反派更可怕。
體會到那點陰毒的光芒后,我看她的笑容顯得更虛假了,為了防止她那干硬的笑容繃裂,我連忙和她們告別,推開辦公室門離去。
我轉身上樓準備回宿舍時,聽到李銘和陳雪在角落里竊竊私語,就自動在樓梯上停住了腳步,想聽聽她們說些什么。
“這家伙的膽子可真大,回來竟敢進中隊長的辦公室,豈不知道盧雨現在恨得他牙咬咬,撕碎吃了他的心都有?”
“人家現在可是大英雄,哪里去不得的?還有誰能鎮得住他啊?”這刻薄冷漠是李銘的聲音。
我抬腳往樓上走,李銘和陳雪從角落里溜出來看見是我,像老鼠躲貓一樣遠遠離去。
我苦澀地笑了笑,如果真要我做英雄,這就是做英雄的代價。幸虧我沒有這么做,我只是為了一個結果,一個非常單純的結果,可惜沒有人相信我。
我在樓上遠遠看見監獄長和秦鴻雯從領導辦公樓下來,站在隊部辦公樓前等待。盧雨她們盡管非常不情愿,也只得跟在監獄長身后,迎接她未知的命運。
市司法局的領導和市公安局局長,還有刑警隊的兩位領導高長河和任漢年,連同秦直在內,乘坐兩輛車子到來,后面跟著是市電視臺的新聞采訪車和各路媒體報社的車輛。
下車后,雙方互致問好相互寒暄,我聽見盧雨提及我的名字:“劉良呢?”
指導員張燕小跑著到宿舍樓來找我,我心里苦笑,看來這一陣是躲不過去了。
張燕看見我站在樓道里,臉上的諷刺意味更加濃重:“你這位大英雄等不及了吧?急著去等著領導獎賞?那就自己去呀,還端著個架子讓我來請!”
我連忙說:“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這個意思就趕緊滾下來!”
我跟在張燕身后,心中暗暗祈禱,期望張待會兒見領導的時候,領導們千萬不要多搭理我,你們關注得我越多,我就死得越快啊。
張燕走過去笑著:“我把劉良給你們帶來了。”
監獄里長臉上云淡風輕似乎沒有什么表情,還是人家大領導,無論什么時候都能繃得住。秦秦鴻雯笑容平淡得體,她今天要做一個裝糊涂的明白人。盧雨此刻的內心最煎熬,她不知道她所等待的是個什么結果,是罷官聽候調查?還是逃過一劫。
還好高長河看見我到來,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并沒有在話語里多提及我。
公安局長首先發表感謝詞,內容概括為,感謝女子監獄管理層對女犯姚廣娜進行思想政治再教育,使她幡然悔悟將潛藏在我市的特大販毒殺人團伙的罪證交出,使我們破獲了本市建國以來最大的販毒團伙案。
司法局領導也講了幾句話,內容也是對女子監獄這個榮譽集體的獎勵,然后代表省公安廳和省司法廳對江城市女子監獄這個榮譽單位頒發了金質獎牌。
我心里感到詫異,這件案子已經大到驚動了省廳?
我看見監獄長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更別提旁邊的盧雨和張燕。她們當初在收受蒙繼海賄賂時,沒想到這個男人犯下的案子會引起整個江東省震動吧。如果她們知道,她們肯定打死也不敢收的。
監獄長主動問:“現在這個案子進展得怎么樣了?”
我站在人群背后心想,你關心的不是案子的進展,而是擔心你自己會不會受到牽連吧?
公安局長回答:“省廳和市委批示下來,要求從重從快處理,案子目前已經結案,準備提交檢察院提起公訴。”
盧雨的臉上陰晴不定,現在最受煎熬的人是她。
高隊長對身邊的秦直吩咐:“把錦旗拿過來。”
他上前握著盧雨的手說:“感謝你們中隊,要不是你們提供的有力證據,這個兇殘的犯罪團伙仍然逍遙法外,將會給我們這個社會帶來無窮的危害。”
他伸手從秦直手里接過錦旗,轉交到盧雨的手里,從后面趕來的電視臺和報社記者用攝像機和相機拍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幕。
盧雨這時的笑容不似作偽,她轉身把錦旗轉交給張燕,張燕又把錦旗遞給我說:“劉良,快去找個釘子和凳子,把錦旗在墻上掛起來。”
現在我已經有百分之五十的放心了,他們自始至終沒有提到我,也正是我所期望的。
我轉身準備回辦公室去掛錦旗,任漢年突然指著我說道:“這位小同志叫什么來著?”
盧雨趕緊說道:“他叫劉良。”
任漢年微笑地說:“當時他把證據交到我手里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他說他是受監區中隊長盧雨的指令,要把證據親手交到我們手里,這才引起我們的重視。”
盧雨很順暢地接過話頭說:“當時我正在籌備監區管教人員的集訓工作脫不開身,都特意委托劉良把證據轉交給刑警隊,但著實沒想到是如此重大的案件。這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現場歡笑連連,執法與司法警察一家親,更顯得其樂融融。我在背后嘀咕,任副隊長的恭維也太牽強了吧。還是盧雨接話接得巧妙,如此順暢的就把話題接圓滿了。
市電視臺記者的話筒和攝像機包圍了監獄領導,各路新聞媒體也將長槍短炮對準了她們。盧雨的臉上花團錦簇,開始講述如何對犯人進行心理指導,使她放下包袱,甘愿與犯罪作斗爭。
現在她不用擔心被蒙繼海的罪惡牽連了,她已被樹立為司法局優秀干部的典型進行表彰,上級機關總不會反過來打自己的臉。
我回過頭來看了看人群中的秦鴻雯,她也主動后退把鮮花和掌聲留給監獄長。今天的事情某些部分怕是出自她的授意。
我的心情十分順暢,拿著錦旗回到辦公室里。嘴里輕輕吟誦著:“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