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們一行人在鴛鴦厝的破屋中撿到她之后，因為膝下無兒女的緣故，老師就打算將其收養作為自己的孫女。”
    “原本的行程也被擱置，我們帶著小姐回到了周國，但這個嬰兒實在太過古怪了，她對什么都不感興趣。”
    “琴棋書畫也好兵法戰陣也好武學也罷，她什么都不學，只想成天往外跑，五歲的時候有一次甚至在這燕都城里失蹤了三天，我們好容易才在城外找到她。”
    “但無論我們怎么問，她都只說在找人，但是問找誰，她自己卻說不知道。”
    “她總會順著城外的河流去找。一直到河流盡頭才會返回。”
    展公元道：“我曾經因為好奇，主動帶著她出城一趟，她還是沿著外邊那條河流走。”
    “走到盡頭又返回，當時我就忍不住問她，昨天才找過，既然從這里找不到，那為什么不換個地方找？”
    “她卻說，跟著看到的河流一直走，水后面是山，山里面是城，到了城里就能找到了。”
    “我問她究竟要找誰，她只說不知道。”
    “只是想找那么一個人，但不知道對方是誰叫什么，找到對方之后要做什么，她全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十五年前六月初四，也就是她十四歲的時候才因為了一件事出現了變化。”
    趙康隱約感覺有些什么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曹白露問道：“什么變化？”
    “那一天恰逢老師講學，各國各地都有學子來到。跑出去找人的小姐突然出現在了書院當中。”
    “當時有齊國的人來聽老師講學，小姐跑到了他們當中，看著當時人群的一個女孩，她很驚怒，那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姐流露出其他的情緒，仿佛要殺了對方一樣。”
    “但當時打了一個驚雷，小姐整個人給雷擊中，當時給所有人都嚇壞了，我只聽到小姐昏死前說了一聲我找的不是你，但這次我會先殺了你。”
    “之后她整個人足足昏迷了一個月，但在醒過來之后便性情大變，全然忘了以前的事情，大夫整治也查不出什么毛病來，也不再成天跑出去找人了。”
    “猶如失憶了一般，但卻又記得老師還有我們這些從小看她長大的人。”
    “從那之后她就跟在老師身邊學習，短短幾年的時間無論是經義還是詩詞文章琴棋書畫便全面超過了老師。”
    “什么東西都是一學就會，甚至前些年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突然就有了真氣，而且速度增長之快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最開始我還能指點她，但一年時間不到，我擋她一劍都難。然而她卻告訴我，她根本沒修煉過。”
    “真氣自她從乾國回來的路上就出現，然后開始不斷增長，以至于到最后無師自通，劍法之精妙世之罕見。”
    “恐怕便是武帝吳如龍復生，小姐也能和他一較高低。”
    趙康和曹白露的眼神都有些迷茫，因為她們非但沒有從展公元這里得到什么，反而覺得公孫云秀身上的迷霧更濃重了。
    曹白露想了想抬頭問道：“展前輩，當時公孫云秀在書院驚怒的小女孩，是不是齊國的劉嫣然？”
    展公元皺眉想了想：“劉嫣然是齊國的公主對吧？當時來聽老師講學的人好像的確有齊國皇室的人。”
    “但小姐昏死前卻又說了，對方不是她要找的人。”
    趙康沉默下來，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一些，曹白露也看了過來，隨后對著展公元道：“多謝展前輩了，可否為我們撐一段船？”
    展公元嘆了口氣點了下頭，輕輕滑動著撐桿也沒有了再說下去的興致。
    曹白露輕輕攬住趙康，讓其靠在自己懷中。
    船靠岸。
    兩人下了船，已是夕陽黃昏。
    曹白露突然輕笑了一聲：“公孫云秀要找的人，應該是你吧？”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話，那應該就是了。”
    趙康抓著玉簫，十五年前六月初四啊，那天剛好是自己一睜眼就變成了元江縣令的那一天。
    曹白露輕聲道：“祖地邊上隔著二十幾米有一條鴛鴦江，江州鴛鴦厝是源頭，順流而下百里到江陵府，江水盡頭是白云山、青蒼山、紫香山。”
    “里邊就是元江縣，她順著河流走的是元江縣的路線，她在找你，只是她被帶到周國來了，所以也就找不到你了。”
    “或許在她那時候的認知中，只要跟著河流走走到盡頭就能看到山，翻過山之后就是元江縣，也就能夠找到你了。”
    “趙康，你說她得找你多少次，才會從一出生就記住了這條路？”
    “我不知道。”
    趙康緊緊抓住了玉簫有些痛苦的蹲下身，他只感覺腦袋好像要炸了一般。
    周遭行人異樣的看過來，曹白露緊緊將他抱在懷里，邊笑邊流淚：“夫君，這是好事。她和我們都不一樣！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就記得你，她只是暫時離去了。你們還會再見面。”
    “她想改變什么，所以她才會在書院遇上劉嫣然之后就想殺了對方。我查過，劉嫣然幼年生過一次大病，應該就是和她見面之后。”
    “之后這位明珠公主就制定了三國滅乾的計劃。”
    一邊擦著淚水，曹白露一邊笑著，隨后捧起了趙康的臉：“以后你不會一個人的。”
    趙康呆呆的看著面前女子，抬手擦著從新溢出的淚花，他能感受到面前女子內心的痛楚和歡喜。
    為他歡喜，為自己痛苦。
    她也想能夠一直陪著趙康，可她不是公孫云秀，她沒有辦法做到。
    捧著這張臉，曹白露好似要將其刻在心里一樣，如果真有下輩子，如果能重來，我也能我也會記住你，記得你在元江縣當縣令，然后去找你。
    倏然間，趙康眼神變化，一把背起女子，他好似下詛咒一般，告訴著自己也告訴背上的曹白露：“你們都一樣，無論是誰，玲瓏、云秀、輕顏、你還有紅雪……一個都不會少，誰也不能少。”
    曹白露笑著靠在趙康后背，緊緊抓著對方的衣領。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