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晨，李木易穿戴好了龍袍戴上琉冕一步步走向朝會大殿坐上那張龍椅。
    不同的是，雖然還沒有到上朝的時辰，但本該早就到列的文武百官，此刻一個沒到，大殿之上空蕩蕩的。
    只有皇帝一人還有太監總管。
    笑了一聲，李木易依舊端坐在龍椅之上靜靜等著，盡管這時候他好像已經不再是一個皇帝了。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三天了，自從伍熊投降青云關失守，乾軍入關之后的消息傳來。
    這座大殿之上就看不到周國朝臣的身影。
    三天來李木易都是早早來到，并且和以往早早退朝不同，每天他都坐到黃昏才離去。
    周國文武知道后心中想著，可能實在留戀那張龍椅吧。
    只有李木易自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究竟是什么時候出現了差錯，才造就了如今這個局面？
    正當李木易深思的時候，一道白衣倩影出現在大殿前，隨后一步步走了進來。
    依舊和往常一樣沒有行朝禮，因為她本就不是臣，然后站到了這座大殿上屬于她的位置上。
    李木易笑了笑，坐正身子：“老師是來送學生一程的？”
    公孫云秀平靜道：“不是。”
    “那就是來解惑的了。”
    李木易雙手交叉：“那我在位兩年究竟是何時錯了？”
    公孫云秀不假思索道：“在位兩年，整頓軍制、削減百姓賦稅，合并土地，開通兩州河道，選拔各地學子入書院，研發霹靂車、火藥、出兵攻乾景無論從哪一樣來看你都沒有錯，都是利國利民利軍之舉。”
    “但這天下終究是在我手中變成了一堆破爛，所以學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里錯了。”李木易露出一抹無奈之色，這便是他這些天所想的事情。
    公孫云秀看著他不由得嘆了口氣：“真要說錯的，只有兩點。”
    “與趙康為敵？”這是李木易想出的答案。
    但他并不覺得這個答案就是根本原因，就算與趙康為敵，也不會將如此龐大的王朝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糟蹋成這樣。
    如此看來自己可謂是天底下最大的敗家子了！
    所以他很不解，他能接受自己失敗接受自己亡國，但想知道究竟是哪里錯了。
    弒父奪位，殺弟占母，這些李木易都不覺得如何，天下罵名也好他也不在乎。
    且從未后悔。
    因此在此之前，他對自己有著十足的信心，天下在我李木易手中大周由我執掌將會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強國。
    但如今事實卻在啪啪打他的臉，所以他很想知道。
    公孫云秀搖了搖頭：“這不是根本原因，說到底你太急了。”
    李木易瞳孔猛然一張。
    公孫云秀繼續道：“合并土地，你與地主鄉紳站到了對立面，削減百姓賦稅讓底下稅官胥吏對你心生怨恨，整頓軍制不允許官家子弟濫竽充數，導致那些二世祖失去一項躺著撿功勞的差事。”
    “選拔各地寒門學子進入書院更是讓豪門世族對你徹底失望。”
    “除此之外開通兩州河道也好霹靂車火藥都多多少少動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可你沒有快刀斬亂麻的膽魄！”
    “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臣子膽敢忤逆你的旨意，但私底下卻并非如此，不過終究也是好事。”
    公孫云秀喃喃道：“可你太急了，兩年的時間就要做這么多事情，如果你花上二十年的功夫鈍刀子割肉，一點一點將牽扯到其中利益關系的人，削成一具具白骨，那你將是大周有史以來功績最為卓越的帝王。”
    “便是弒君奪位也無妨，可你只用了兩年的時間，就做了這么多事情，當它們堆到一起之后就成了你最大的過錯。”
    “乾國寧王蕭飛宇造反為此蟄伏了三十來年，雖然最終也失敗了但你要是能學到他這一點隱忍的功夫，便好了。”
    雙眼緩緩閉上，這一刻李木易所有的氣勢全都消失的蕩然無存。
    他終于明白了自己錯在了哪里，但是卻無法補救。
    不知過了多久，李木易才感覺自己有了力氣睜開眼，看向了公孫云秀：“讓老師失望了。”
    如往常一般，公孫云秀道：“我不是你的老師，你展現的才能也不是我能教導的。”
    猶豫了一下，公孫云秀還是道：“真正對你失望的是先帝。”
    李木易一愣。
    公孫云秀嘆氣從手中拿出了一封明黃色的詔書：“先帝曾經與我有過密談，你與李木森，一蛟一蛇，先帝其實更看好你能化龍。”
    “你曾經寫下讓我幫忙斧正的惠民太平策，其實是先帝幫你看過之后修改的。他那時候便說你的想法很好很務實，但是太急，過于小家子氣。”
    “帝王行政推令，該狠該毒王霸兼并，可你兩樣都不占，因此他冷落你以此去磨練你的性子。”
    “也是那天特留此道遺詔，告知我若有天出現意外，讓你繼位。”
    “如今你的確夠狠夠毒，但最重要的王霸卻沒有學到。”
    這一刻！
    李木易渾身顫抖起來，腦海中回憶起了那一晚。
    滿臉鮮血的李承坤死死抓著他的手臂，長大了嘴巴，滾燙的鮮血不斷從喉嚨涌出溢出嘴角。
    那雙原本昏暗的瞳孔，從未有一刻那般清明。
    哪幾秒鐘的時間，這周國先帝拼盡全力，用此生最后的力氣對抗閻王索命，卻最終只是嘴角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李木易這會兒卻終于看懂了嘴型，只有四字而已。
    “你做皇位！”
    拭去了眼角的淚水，李木易哭笑不得道：“原來最好的老師就在身邊啊。”
    深吸了一口氣，他看向公孫云秀：“公孫大家應該也和國師趙康做了交易吧？所以才會來弒君。”
    公孫云秀點了點頭并沒有否認什么，她今天的確是來弒君的。
    不用刀子只用言語一封詔書，便誅殺了如今大周皇帝！
    李木易開始念出名字，一個個周國在朝文武大臣的名字被他念出來，最后伸手虛空指了指好像那一個個文武朝官就在他面前一般。
    “我非亡國之君，爾等盡皆亡國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