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是王公大臣的書院，還是周國的書院？
公孫云秀的問題讓眾人一愣，明珠公主下意識道：“這有區別嗎？”
然而趙康卻瞬間反應過來，望著說出問題之后就一直看著自己的公孫云秀。
他儼然明白，提出這個問題的人和他一樣，已經對氏族門閥壟斷仕途的做法，心生不滿了！
周國人中，居然還有這樣的人，會是誰？趙康不由得提起精神，只是很快就想明白了。
畢竟曾經，身為周國人的張圣先生就想過要為天下寒門學子開龍門。
可惜失敗了，還連累了一名身為朝廷重臣的好友。
說不準這人也正是從張圣哪里察覺到了如今周國官場的現狀。
“區別還是有的，只是……”
吳觀海開口，他雖然聰明但這種事情他并沒有看過實例，因此一時半會也說不上來。
公孫云秀問道：“太子殿下想到了什么？”
吳觀海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院長，觀海雖然覺得二者有異，但一時半會還真不知道從何說起。”
公孫云秀聞言，又將目光看向趙康，直覺告訴她，這位乾國國師會給她一個答案。
知道對方是在等自己回應了，趙康頓了頓，倒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這種事情，就算他要做起來也得耗費大把心神一步一步來。
更別提周國了。
這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想著，他輕聲道：“院長，在下想問，院長認為讀書為何？”
公孫云秀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趙康會先反問自己，她認真思考這個說起來并不算多復雜的問題。
讀書為何？
在這書院無數學子心中，恐怕都是同一個答案。
那就是為了將來能夠在周國的朝堂上，有著自己一席之地。
但對于公孫云秀這個書院院長來說則不盡然，聰慧如她明白了趙康的意思。
自嘲一笑：“讀書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自書院創建以來一直到我，每一代院長都是這樣教導書院學子的，只是很顯然大部分人并沒有學進去。”
“對于他們來說，書院是進入官場的敲門磚，而讀書就是為了將來的官帽子能夠大一些，將來在大殿上站的位置能夠靠前一些！”
趙康贊賞的點了點頭：“院長，你已經找到了根本問題的所在，那么我再問你這書院之中的學子，有多少是官宦子弟？”
直擊心靈！
公孫云秀心中猛然一震，目光驚駭地看著趙康。
見她這副模樣，趙康微微一笑：“這樣一說，院長是不是就明白了向您提出問題的那個人，真正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公孫云秀沉默不語，她實在有些難以抑制心中的駭然，這一刻她才知道那個燕都城臭名昭著的大皇子，心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這種事情可是當年天下文首都失敗了的，并且那一場風波席卷的人數之廣，多達兩個氏族上下七十幾口人！
都為這件事情賠上了性命！
若非上一任書院院長發話，張圣恐怕也早就慘遭毒手！
好半天公孫云秀都沒有再說話。
吳觀海思考著兩人說過的話，想要借此理清心中不明白的點。
明珠公主則是一臉懵逼，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明白怎么趙康就說了幾句話就把這位書院院長嚇成了這樣。
終于，公孫云秀開口：“趙國師！”
“院長請說。”
“此事能成？”
趙康颯然一笑：“成與不成不在于說，而在于怎么做！”
公孫云秀快速道：“但這種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失敗便是身死道消！”
趙康呵呵一笑想起了一句逼格滿滿的話。
“舉石補蒼天，舍我更復其誰？”
……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金色晚霞如仙人灑下的恩賜，將大地點綴的絢麗奪目。
獨有一人的水榭中，公孫云秀呆呆的看著流水中金色余暉，波光粼粼霎時好看。
她已經獨自坐在這里四個時辰了，就連趙康等人離去了也沒有起身相送。
內心的波濤洶涌就沒有一刻停止過。
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和趙康之間的差距竟然是如此之大！
那個她另眼高看的讀書人，其志向居然如此高大！將她遠遠甩在了身后。
她原本今天邀請趙康一行人來書院，本來是想好好和趙康來一場坐而論道。
期間自然有讀書人之間的欣賞，卻也存在著一較高下的心思。
畢竟趙康昨天大敗書院眾人，她公孫云秀身為書院院長，自然不愿意書院被人輕視。
可卻沒想到她才拋出一個問題，就被趙康震得體無完膚。
那種感覺要說起來，就像是我特么才不過是q了你一下，你特么倒好上來就是閃現嘆為觀止強手裂顱、外加蓄意轟拳，最后還過分的放了個點燃！
直接給人血條清空打傻了！
至于嗎！
接連幾聲呼喚，才讓書院院長回過神來，偏頭看去是換了一身常服李木易。
看著失神的公孫云秀，大皇子靠著圍欄笑道：“很少見老師有如此失神的時候啊。”
“你來做什么？”公孫云秀淡淡道。
李木易抱著手輕笑著：“聽聞老師邀請趙國師他們來書院，好容易才從宮里溜出來，沒想到國師等人已經離開了，頗有些遺憾啊。”
公孫云秀皺眉：“你在書院安插了人。”
“老師別這么說嘛，哈，我雖然是個廢物，但好歹是個皇子不是？這書院里還是有不少人愿意燒冷灶的。”李木易道。
公孫云秀閉上眼睛：“那你可以離開了，另外再說一句我不是你的老師。”
“好的老師。”
李木易嬉笑著就要離開，忽然間停下腳步背對著公孫云秀詢問道：“敢問老師一句，您今日與趙國師之間，勝負如何？”
公孫云秀睜開眼，起身走出水榭，聲音飄遠。
“我不如他。”
李木易抬頭看天，夕陽越發濃艷，仿佛天邊掛上一道血色，他心中感嘆一聲。
真是可怕的人啊，有這樣的人做對手，真是會讓人睡覺都睡不安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