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
    秦長青一屁股坐在沙庅闔身邊，“那你說說西州吧，氣氛為何那么詭異，百姓為何懼怕官府？而且我今日在城里逛了一圈，小吏欺壓百姓這種事，經常發生嗎？”
    “將軍，在隋末的時候，這里居住的基本都是高昌人。
    那時候這里是高昌王的封地，可高昌人也是漢人的后裔，再加上各種民族通婚，就連我身體里也流淌著漢人的血脈。
    后來高昌要立國，但礙于大唐的神威，被迫妥協讓大唐駐兵的。以前西州城有軍民五萬左右，但受高昌國王蠱惑，并不服管束，經常和大唐官吏、軍卒起沖突。
    貞觀元年，莫刺史來了西州，足足殺了五千多人，才讓這里百姓暫時臣服。但在心里還是很不情愿的。
    無奈之下，開始從玉門關向這里遷駐漢人，而以前的百姓要么是臣服，要么回遷高昌。所以，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那你在說說其他的，比如西州的賦稅如何，官府平日怎么對百姓的。”
    秦長青說完，沙庅闔略微思索了一下，緩緩開口。
    簡單說，就是唐朝立國以來的賦稅其實是很少的，西洲這地方不產絹布，于是以銅錢相抵，但賦稅就有點重了，二稅一。
    簡單說，就是每年收入的一半，要交給朝廷，這就有點橫征暴斂了。
    “這群狗官，該殺！”
    程處亮咒罵畜生，恨不得立刻馬上就縱兵看了那群狗官的腦袋。
    “如此重的苛捐雜稅，為何你們不上告？”秦長青問。
    “告？找誰告啊？本身就是在這里駐軍，這里還是名義上還是高昌國的國土。而且，西州城內，有龜茲國的人、有突厥人、有焉耆國、大宛國的人，就連吐蕃和吐谷渾的商隊也經常進出……將軍，我問一句犯上的話，您說，我們這些西州城的居民，到底算是哪國的人？”
    “這……”
    秦長青一時語塞，但到底活了兩輩子，心態絕對不會崩，“你們沒有大唐的身份憑證嗎？”
    “將軍，我們連高昌國的身份憑證都沒有！”
    沙庅闔一陣嘆息，“我們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人，對于所謂的剝削壓榨，又有什么能力反抗呢？但凡能忍著，只能是忍著。”
    忍？
    只要不餓死，就一直忍著嗎？
    “二稅一是刺史府定的？”
    “這……”
    沙庅闔一陣猶豫，隨后跪在秦長青面前，“將軍，能給我們一個大唐的身份憑證嗎？如果能給，我愿意幫助將軍，招募流民，多了不敢說，萬八千人完全沒問題。”
    “身份我能給你們，但要看你怎么表現了。”秦長青說的是實話，現在他是西州的老大，給他們大唐的身份憑證又何妨？
    “謝將軍。”
    沙庅闔對著秦長青一拜，“二稅一，就是刺史府定下的。”
    “那我再問你，西州城這么低矮的土城，怎么守到現在的？要知道，西州城只有六千府兵的。”
    “將軍，您說的什么意思小的明白。從貞觀元年開始，每年一次，都不下萬余人的大規模攻城，可是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秦長青的眼睛一亮，重頭戲開始了。
    “因為每次到了緊要關頭，都會出現一股騎兵，騎兵出現，只要一個沖刺，就能讓敵軍望風而逃。”
    “這只騎兵，是什么人？玉門關的守軍嗎？”秦長青急忙問。
    “不是，他們不是漢人，而是突厥人。”
    “突厥人，幫助大唐守城，打攻城的突厥人？”
    秦長青簡直不敢相信，還有這樣的騷操作，這難道就是李銀環所說的騷操作？
    “突厥騎兵有多少人？”
    “大概三千，因為小的不懂陣法什么的，只知道他們十分勇猛，一個沖鋒，就能打的敵人兵敗如山。”
    突厥人可不是活雷鋒，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幫唐軍守城。
    “那現在，你們為何死氣沉沉的？我看商人都無心經商了，商隊都不肯住在城內。”
    “是因為之前高昌國的冠軍大將軍下了戰書，要在西州城外駐軍。”
    秦長青陷入了沉思，沙庅闔也變得忐忑起來，知道的全都說了，不會繼續把他關在這里吧？
    “行，你說的軍情十分重要，你來這里不要對任何人說，朝廷也不會虧待你的，你準備招募流民吧，我給你們辦法大唐的身份憑證。至于這西州城……”
    秦長青拍拍沙庅闔的肩膀，“西州是大唐的，西域也是大唐的，你懂？”
    “懂了！”
    沙庅闔離開，秦長青隱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突破口現在打開了，就剩下后續怎么對付西州大小官吏了。
    李銀環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之后，也是一臉疑惑。
    老李把東突厥殺光了，頡利可汗也死了。現在西突厥表面臣服，但是對老李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幫助守城？
    但秦長青卻發現，西州越來越有意思了。
    立刻讓李銀環做好應對的準備，三千騎兵那就是成建制的正規軍了，不能說橫掃西域，至少在遼闊地，沒人能攔住他們。
    哨騎、斥候全都散了出去，準備找到這只騎兵，看看到底是敵是友。
    剩下的就是城內的事情了，橫征暴斂這種缺德事，絕不是一個刺史能做出來的，至少要上下齊心，可以說西州的官僚集團已經腐爛了，不動動刀，他們是真的忘記了大唐的律法。
    接下來的幾天，秦長青什么都沒做，也沒進入西州城，哨騎們的回復很直接，方圓五十里以內，沒有成建制的突厥騎兵。
    秦長青不得已讓哨騎向方圓百里的距離探索，爭取找到這只騎兵。
    反正不是朋友就是敵人，能吃掉就吃到，不能吃掉就降服，讓他們去做炮灰也不錯。
    秦長青安排了任務就是苦苦的等待，想來想去的，在軍營呆著總不是辦法。
    就帶著程處亮和李長思進了城，找了一家酒肆。
    酒肆很撿漏，里面的店小二，一點精神頭都沒有。
    但好在，有錢能使鬼推磨，一袋子銅錢亮出來，小二們也開始忙活起來。
    酒剛喝一口，菜還沒上齊呢，就傳來一陣吵鬧，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