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慧雅原本就警醒，聽到趙青聲音，當(dāng)即醒了過來，手腳并用爬到趙青那端問道：“趙青，你怎么了？”
    趙青含糊道：“有點餓……”慧雅此時距離他更近了，那種甜蜜芬芳的氣息更是撲面而來，更令他心猿意馬情難自已。
    慧雅道：“想吃什么？我去給你做！”
    趙青聲音很輕：“下碗湯面就行了。”
    慧雅答應(yīng)了一聲，起身背對著趙青立在床邊，整理了衣服儀容，然后便出去了。
    待她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趙青這才煩惱地隔著錦被用力壓了一下那個部位——都受了這么重的傷，這里還如此精神，真是奇怪。
    正在這時，慧雅就端了個琉璃屏畫燈走了進(jìn)來：“趙青，我先給你抹藥！”
    趙青“嗯”了一聲，整個人僵在了那里，一動也不敢動。
    慧雅把琉璃屏畫燈放在床頭小幾上，用銀鑷子夾了軟布泡進(jìn)了藥盞里，這才去看趙青，卻現(xiàn)趙青面色潮紅鳳眼微濕，雪白的牙齒咬著下唇，似乎在隱忍著什么，忙問道：“你怎么了？”
    趙青看向慧雅，低聲道：“慧雅，沒什么。”
    他把錦被掀到腰間：“慧雅，你給我抹藥吧！”
    冰涼的藥汁涂在了傷口之上，疼得趙青渾身僵直額頭冒汗，滿心的旖旎之思頓時不見影蹤。
    慧雅知他疼痛，抹藥時愈輕柔。
    抹完藥，慧雅拿了一方潔凈的白挑線汗巾子，一點點拭去了趙青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剛給趙青抹完藥，慧雅就聽到丁小五的聲音自外面?zhèn)髁诉^來：“孫姑娘，大人醒來沒有？”
    趙青開口道：“小五，是付春恒回來了么？”他吩咐付春恒拿了從正源糧棧的糧車上取的那包細(xì)沙，帶著人沿著運河沿岸搜尋去了。
    丁小五答了聲“是”，道：“稟大人，付春恒說他已經(jīng)有了現(xiàn)。”
    慧雅見趙青有正事要辦，便低聲道：“我去看著李媽媽下面。”說罷，她起身出了正房。
    丁小五見孫姑娘出來了，這才出去引了付春恒進(jìn)來回話。
    付春恒渾身上下濕透了，給趙青施了個禮，道：“大人，屬下帶著人沿著運河兩岸搜索，終于在運河?xùn)|岸的獨山鎮(zhèn)河灘上尋到了那種沙，而獨山鎮(zhèn)距離運河碼頭和正源糧棧都不遠(yuǎn)，屬下覺得正源糧棧的新倉庫應(yīng)該就在獨山鎮(zhèn)。”
    趙青艱難地扶著床頭坐了起來，道：“今夜寅時會有最后一趟軍糧北運的船隊經(jīng)過永平縣碼頭，毛宇震以為我受傷很重，他應(yīng)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我們也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他看向丁小五：“十二哥呢？”穆遠(yuǎn)洋帶著來接他回京的蘭太監(jiān)，去向蘭太監(jiān)的侄女婿江守備搬兵去了，不知道回來沒有。
    丁小五稟報道：“稟大人，穆公子陪著蘭公公和江守備書房喝茶，江守備帶來的士兵在城外軍營中待命。”
    趙青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提刑所趙大人來沒有？”
    丁小五忙道：“稟大人，蔡玉成正陪著趙提刑及提刑所的兄弟們在花廳里候著。”
    趙青垂目思索片刻，開口問丁小五：“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丁小五看了看靠西山墻黃花梨小幾上擺著的描金西洋金自鳴鐘，道：“正是子時。”
    趙青算了算時間，現(xiàn)距離寅時還有兩個時辰，便吩咐丁小五道：“你去請穆公子和趙提刑過來。”
    毛宇震化名玉瑱玉二爺給他布置好了一個袋子讓他鉆，而他他借勢而為，趁機安排了一個更大的袋子等著毛宇震鉆進(jìn)去。
    通過穆遠(yuǎn)洋的情報，趙青知道今夜寅時會有最后一隊往甘州運送軍糧的船隊經(jīng)過永平縣。
    而據(jù)葉瑾這些天的偵查，正源糧棧可是低價收購了不少陳糧，如果這些陳糧不能趁今夜混進(jìn)軍糧之中，如此陰雨天氣，陳糧堆在倉庫里很容易酵，毛宇震就會損失一大筆銀兩。
    如果他沒有受傷，按照毛宇震的謹(jǐn)慎性格，應(yīng)該不會貿(mào)然行動；可是午后他中了毛宇震設(shè)下的埋伏，身受重傷。
    這樣計算了一番之后，趙青覺得毛宇震一定會在今夜寅時最后再做一票大的。
    因為怕大規(guī)模調(diào)動弓手隊的人會驚動毛宇震，趙青提前去尋了縣中提刑所的提刑趙子珍，向他借了一百個軍士。
    如今，萬事具備，只待丑時出了。
    他這次一定要把毛宇震和他的黨羽一網(wǎng)打盡。
    到了廚房外面，慧雅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此時秋雨淅瀝，夜風(fēng)夾著涼隱隱的雨絲吹在慧雅*辣的臉上，卻絲毫沒有令她臉上的熱度降下來——慧雅已經(jīng)明白方才趙青是怎么回事了……
    想到趙青也許對她懷有那種心思，慧雅的臉便熱得快要燒著了……
    過了一會兒，慧雅恢復(fù)了平靜，這才進(jìn)了廚房，問正在廚房忙碌的李媽媽：“媽媽，面下好沒有？”
    熱氣騰騰中，李媽媽樂呵呵地忙碌著，見慧雅進(jìn)來，忙道：“等我把這些青菜下進(jìn)去，面就好了！”
    慧雅在灶膛前坐了下來，拿了根木柴填進(jìn)了灶膛里，怔怔看著灶膛中熊熊燃燒的火。
    沒過多久面就下好了，李媽媽盛了面讓慧雅給趙青送去。
    慧雅用托盤端著面沿著游廊剛走過去，便看到穆遠(yuǎn)洋、江守備、顧凌云等人披了油布雨披正從6續(xù)正房出來，立在正房門前的廊下戴上斗笠，一起冒雨離開了。
    她猜到穆遠(yuǎn)洋等人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便等這些人都離開了，這才端著面進(jìn)了正房。
    服侍趙青吃完面，慧雅見離喂他喝藥還有一段時間，便問趙青：“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趙青心中有事，哪里睡得著？
    他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可是鳳眼卻亮晶晶的，分外的神采奕奕：“慧雅，你給我講故事吧？”
    慧雅：“……這樣太幼稚了吧？”
    趙青含笑看著她，等著她給自己講故事。
    慧雅想了一會兒方道：“我尋本書給你讀故事吧！”
    她拿著那盞琉璃屏畫燈在書架上尋了半日，終于找到了一本話本，便踮著腳尖拿了下來。
    慧雅坐在床邊翻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些故事都沒什么意思，見有一回目的名字是“錢玉芝剪斷薄情郎”，她以為是怨女剪斷對薄情郎的癡心，便對著燈念了起來。
    趙青覺得慧雅的聲音低低的，稚嫩中帶著一絲沙啞，很是好聽，便認(rèn)真地聽著。
    聽了一陣子，趙青覺得不對了，不由看向慧雅。
    慧雅其實也覺得不對了，也正看著他。
    見趙青臉色似乎有些不對，慧雅挑了挑濃秀的柳葉眉，有心嚇趙青一下，故意繼續(xù)念道：“……見劉懷遠(yuǎn)脫了衣服還要糾纏，錢玉芝大怒，順手拿起針線簸籮里的剪刀，對準(zhǔn)劉懷遠(yuǎn)那個物件就剪了下去……”
    這下子趙青不只覺得腰間的傷口疼了，他那里似乎也有些疼得慌，他怔怔地看著慧雅，半日方道：“慧雅，你放心，兩個月之內(nèi)，我定會上門提親……”
    慧雅：“……”趙青，我真的只是覺得好玩，我并不是想要逼婚……
    夜黑如墨，雨一直下。
    毛宇震戴著黑色油布兜帽，披著黑色油布雨披，冒雨一馬當(dāng)先往運河碼頭疾馳而去。
    他的親隨們騎著馬緊隨其后。二爺已經(jīng)許諾了，做完今夜這票生意，大家分了銀子回東京快活去。
    想到趙青留在河邊樹叢中的鮮血，毛宇震心中平靜之極，唯一的遺憾是不曾真的殺死趙青。
    他算了算時間，距離卯時還有一刻鐘時間，糧棧的伙計們應(yīng)該用陳糧換完運送軍糧的船隊里的新糧了，他此時趕過去，正好讓人押送新糧回獨山鎮(zhèn)的倉庫，讓田大戶負(fù)責(zé)售賣。
    眼看著運河河堤隱隱在望了，毛宇震忽然覺得心里一動，他當(dāng)即勒住了馬韁繩，在馬的嘶鳴聲中厲聲喝道：“調(diào)轉(zhuǎn)馬頭，快！”
    隨從們皆是一愣，在馬匹此起彼伏的嘶鳴聲中，他們紛紛調(diào)轉(zhuǎn)馬頭，打馬追在毛宇震馬后往東京方向而去。
    天亮之后，穆遠(yuǎn)洋讓江守備搜索全永平縣，而他則急匆匆來向趙青報告消息：“阿青，除了毛宇震和他的那幾個親隨，他的其余黨羽，比如獨山鎮(zhèn)的田子進(jìn)田大戶、押運軍糧的軍需官晁正成等人全部落網(wǎng)！”
    趙青蹙眉道：“毛宇震跑了？”
    穆遠(yuǎn)洋也有些煩惱，悻悻道：“毛宇震這廝實在是太狡猾了，簡直是一點痕跡都沒留，他的黨羽們一口認(rèn)定他姓玉，名叫玉瑱，人稱玉二爺，根本不知道毛二爺是誰！”
    趙青默然片刻方道：“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毛宇震繼續(xù)作惡，我們早晚會捉住他的。”
    穆遠(yuǎn)洋過了半日方道：“穆遠(yuǎn)池……”永平帝膝下只有公主，而按血緣關(guān)系算的話，穆遠(yuǎn)池雖然血緣又遠(yuǎn)了一些，卻也是陛下的皇侄，同樣具有皇位繼承權(quán)……
    在這場皇位繼承權(quán)的爭奪中，以毛太師為的毛氏家族，支持的當(dāng)然是毛太師之女江寧王妃所出的江寧郡王世子穆遠(yuǎn)池。
    趙青見他似乎有些消沉，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十二哥，陛下能把蘭公公派過來尋你回京，顯見在他心中，你比穆遠(yuǎn)池要重要得多。”
    穆遠(yuǎn)洋啞然失笑：“我知道啦，不用你安慰！”
    臨離開，他又看向趙青：“阿青，你放心，我會盡量在二十日之內(nèi)給你消息的！”
    趙青目光懇切地看著穆遠(yuǎn)洋：“十二哥，請務(wù)必幫我。”為了能娶心愛的慧雅，他也要努力一次。
    穆遠(yuǎn)洋見趙青如此上心，不由笑了：“放心吧，我會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