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秋日的陽光雖然燦爛,卻并不灼熱,穆遠(yuǎn)洋坐在地上曬著太陽看著趙青與慧雅眉目傳情,覺得阿青俊俏高挑，慧雅嬌美可愛，這倆人真是天生的一對。
他上次給趙琪寫信，扯了不少閑篇之后裝作很隨意地提了一句“相士言之鑿鑿，阿青克妻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不過，只要阿青不放棄，作為哥哥，他愿意幫忙。
阿青是他最親的親人，慧雅救過他的命，他倆又都是他喜愛的人，穆遠(yuǎn)洋愿意讓他倆永遠(yuǎn)好好的。
穆遠(yuǎn)洋肚子餓得咕咕叫，實(shí)在是忍無可忍了，沖著慧雅嗷嗷叫：“慧雅，我快要餓死了！”
慧雅笑著從窗戶里探出頭來，問正在水井邊用皂角水洗手的李媽媽：“媽媽，雞湯燉好沒有？”李媽媽為了給她補(bǔ)身子，用一個銀紅織金的汗巾子從西鄰張婆那兒換了兩只老母雞，正在廚房鐵鍋里燉著呢！
李媽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樂呵呵道：“雞還不算爛，但是能吃了，我去翻一下鍋邊炕的饃！”
穆遠(yuǎn)洋餓極了，跟著李媽媽進(jìn)了廚房，見灶膛里放著一根獨(dú)木，正小火燉著雞湯，鍋蓋上熱氣騰騰，散著濃郁的雞湯香味，他不由陶醉地吸了一口：“好香！”
他原先在東京，也差不多算是錦衣玉食了，沒想到來到永平縣投奔阿青，偏偏嘗盡了人世間的辛酸悲苦，不過，這樣似乎更有意思。
李媽媽見了穆遠(yuǎn)洋垂涎欲滴的模樣，心里歡喜，笑道：“穆公子，你去洗洗手，我這就給你盛！”
穆遠(yuǎn)洋最會巴結(jié)中年婦女了，當(dāng)即瞇著眼睛一臉甜笑：“媽媽，給我倆雞腿！”
李媽媽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好好好！”
趙青和穆遠(yuǎn)洋在正房堂屋方桌邊坐定。慧雅洗了手，去廚房幫李媽媽了。
沒過多久，李媽媽便用托盤端著一碟雪白焦香的炕饃和兩大海碗雞湯出來了。
穆遠(yuǎn)洋先拿筷子撈了撈，現(xiàn)自己碗里的確有兩根雞腿，開心極了：“謝謝媽媽！”
他得意洋洋地又把筷子伸到趙青碗里攪了攪，現(xiàn)里面居然也有兩根雞腿，不由大驚：“媽媽，你燉的雞難道有四條腿？”
趙青氣得笑了：“傻瓜！”
他拿起筷子把穆遠(yuǎn)洋的筷子挑了出去。
李媽媽笑吟吟道：“我殺了兩只雞，都燉上了！”
她見趙青臉帶沉吟，怕趙青心里有負(fù)擔(dān)，忙道：“小趙大人，慧雅不愛吃雞腿，她愛吃雞翅膀！”慧雅嫌雞腿上肉太多了，從小就愛啃雞翅。
趙青這才放下心來。
李媽媽又指著碟子里的炕饃道：“這是我做的家鄉(xiāng)炕饃，你們嘗嘗吧！”
趙青抬眼看向李媽媽：“李媽媽是陜西人？”
李媽媽點(diǎn)了點(diǎn)頭：“八歲就被后娘賣了……”轉(zhuǎn)賣了好幾次，這才賣到了永平縣。
想起久遠(yuǎn)的往事，她眼睛有濕潤，打了個招呼就退下去了。
慧雅剛被賣到朱府時才六歲，李媽媽之所以一直很照顧慧雅，除了慧雅乖巧可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看到慧雅就像看到了當(dāng)年的自己，那么小，那么弱，卻被后爹給賣了……
李媽媽手藝不錯，炕饃炕得焦香酥脆，面香濃郁，穆遠(yuǎn)洋和趙青吃了好幾個，雞湯也喝了兩大碗。
用完午飯，慧雅沏了一壺毛尖送了上來。
她舍不得買很貴的瓷器，索性全買了白瓷，家里的杯盤碗盞全是白瓷的。
慧雅倒好茶，把白瓷茶盞奉給了趙青和穆遠(yuǎn)洋。
穆遠(yuǎn)洋一看，現(xiàn)瑩潔的白瓷茶盞里盛的茶湯明亮清澈，色澤綠潤，香氣純澈，不由點(diǎn)頭嘆道：“慧雅頗有見識啊！世人皆在茶中點(diǎn)入珍果香草以為上佳，卻不知茶有真香，有佳味，有正色，不宜雜之。”
趙青在旁聽了，與有榮焉地看了慧雅一眼，自作主張地把穆遠(yuǎn)洋對慧雅的贊嘆攬了一半在自己身上。
慧雅卻撲哧一聲笑了，道：“穆大哥，你不知道，我是很善于點(diǎn)茶的！”
穆遠(yuǎn)洋：“……”
慧雅又是一笑，語氣中頗帶著幾分驕傲：“你如果想喝點(diǎn)茶，盡管吩咐，花茶果茶鹽茶我都會！”
她在外人面前都是謙遜有禮的，如今因?yàn)槟逻h(yuǎn)洋和趙青親近，所以她也把穆遠(yuǎn)洋看成了自己人，因此說話隨意得很，透著幾分親近。
穆遠(yuǎn)洋一聽，劍眉揚(yáng)起：“真的？來說說吧，我看看你會點(diǎn)哪些茶！”
趙青端著茶盞慢慢品著，微笑著看慧雅和穆遠(yuǎn)洋講究茶道。
正在這時，李媽媽走到堂屋門前道：“慧雅，賈娘子來了！”
慧雅聞言，似笑非笑看了趙青一眼，道：“家里有客人，請她下次再來吧！”
李媽媽臉上有些為難：“賈娘子說了，她知道是縣衙的小趙大人來了，正要給小趙大人請安，順便回件事！”
慧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瞟了趙青一眼，不說話，等著趙青的處置。
趙青不動聲色道：“讓她進(jìn)來吧！”
慧雅與李媽媽出去迎賈娘子了。
穆遠(yuǎn)洋似乎嗅到了什么，興致勃勃地等著瞧熱鬧。
趙青見他那只嫌事情不夠大不夠熱鬧的樣子，便淡淡道：“小穆，起來侍候！”
穆遠(yuǎn)洋：“……”他這才想起自己這次是以趙青隨從的身份跟著過來的。
他悻悻地看了趙青一眼，起身走到了趙青身后，做出一副肅穆恭立的模樣來。
李媽媽打開大門，慧雅迎了賈娘子進(jìn)來。
賈娘子抬頭看到了李媽媽身后的慧雅，不由在心里喝了一聲采：慧雅這丫頭今日當(dāng)真好看！
慧雅今日因?yàn)椴辉系綍锌腿耍晕丛狩伲瑸鹾跐饷艿拈L松松編成辮子垂在身前，辮上簪了無數(shù)的深紅、水紅和海棠紅的玫瑰花，馨香又美麗。
她今日穿著窄袖扣身的玫瑰紅衫子，愈襯得肌膚晶瑩潔白，眉如墨畫眼橫秋水唇色瑩潤；下面系著白銀條紗挑線裙，小腰堪堪一束……
賈娘子心里酸溜溜的，和慧雅彼此見了禮。
慧雅眼波如水掃了一圈，也把賈娘子上上下下看了個遍。
賈娘子今日打扮得格外華麗，頭上戴著翠梅花鈿，身上穿著白銀條紗衫和蜜荷色紗挑線穿花鳳縷金拖泥裙子，腰束金鑲寶石鬧妝，裙下隱約可見一雙粉紅羅高底鞋……
慧雅微微一笑，引著賈娘子往正房堂屋走去。
眼看著快走到堂屋門口了，賈娘子一眼便看到了堂屋里端坐著的趙青，心念一動，輕笑一聲，拉住慧雅的手停下了腳步：“我記得慧雅妹妹還未曾許人，正有一件大喜事要和慧雅妹妹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