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飯的時候，趙大成將靠在屋外墻邊的折疊桌搬了進來；屋里木椅矮凳不夠，又到院子里跟鄰居家借兩把回來，大家就圍著小折疊桌擠著坐了下來。
    因為陳兵第一次上門的緣故，桌上菜肴很是豐盛，小折疊桌上都擺滿了。
    之前一直沒機會插話的楊梅，這會兒卻很能說會道，但左右不離陳兵、陳立家里的事扯著話題，也聽得出她早就打聽清楚陳立他家里的情況，還問起老爺子沈敬堂身體好不好。
    這樣的閑聊，陳兵放松了許多，還與趙大成喝了幾杯。
    對于陳兵與趙靈珊的婚事，她家里人是贊同的。
    即便陳家此時已經談不上顯赫，但外公是享受副省部級待遇的退休高干，父親是青泉市人民醫院的外科主治醫生，母親也是醫院的中層骨干，陳兵的學歷也不差，也是在青泉市的國企上班，條件怎么都不能算差。
    問題的糾結點，還是陳兵與趙靈珊結婚后，在哪里工作及生活的問題。
    趙大成幾杯酒下了肚，已經帶了醉意，都拍著陳兵肩膀叫起了妹夫來；這時候楊梅也打發吃完飯的孩子進了里屋，去寫寒假作業。
    “妹夫，你跟靈珊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什么時候讓兩邊的家人見個面，趕緊把婚事給定了……”趙大成笑著正跟陳兵說話，不妨桌下被楊梅蹬了一腳，話說了一半頓了下來。
    “那什么，陳兵啊，你看靈珊都調來商都了，你準備什么時候調過來？還有房子的事……你家里條件不錯，姥爺是那么大的干部退休，舅舅、小姨又在商都開公司做大生意，買房子這點事應該不算什么的，是吧？”楊梅試探著問陳兵。
    到這時候，陳立也就早摸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趙靈珊的父母，對陳兵這個女婿很滿意，也很高興女兒能找到這么個對象；趙大成、楊梅對陳家的家勢也完全提不出不滿意的地方來，但最大的問題就是在這里。
    陳家的家勢是讓人羨慕，但趙靈珊要是嫁到青泉去，趙大成、楊梅就很難從這樁婚事里沾到什么光，是他們堅決要求陳兵與趙靈珊結婚后在商都市工作、生活。
    當然，女兒婚后能留在身邊，趙靈珊父母也是更高興的，也就被兒子、兒媳牽著鼻子走，但陳立知道他哥并沒有做好到商都工作、生活的準備，心里還有猶豫著，畢竟生活、成長在青泉，親戚朋友以及關系密切的同事都在青泉，商都這邊的舅姨，關系真談不上親近。
    這時候既然都提起這個話題，陳兵還是想爭取一下，眉頭微蹙的對趙大成說道：“我家里其實早就在青泉給我們預備了婚房，我……”
    陳兵話未說完，楊梅這時候卻將她市儈及尖刻的一面表現出來了，大概也是覺得之前的旁敲側擊沒有什么作用，在一邊就直接輕蔑笑道：“青泉？那鬼地方能跟商都比嗎？”
    她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就有些不對勁了。陳立倒無所謂，陳兵臉色多少有些難看了，他本來就不滿意趙靈珊事事被她哥、嫂子牽著鼻子走。
    趙靈珊看氣氛不對，搶過話頭說道：“不是的，嫂子，我跟陳兵在商量過了，工作這些年他也攢了三、四萬，我這兒還有一萬塊，還是能湊個首付商都先買套房子結婚；另外，陳兵將工作調過來也容易，只是陳兵現在手頭的工作推不開，可能要拖兩三個月……”
    陳立看他哥陳兵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心想買房子這事趙靈珊應該是沒有跟他哥商量過，然而趙靈珊這話并沒能緩和飯桌上的氣氛，趙大成從陳兵進門就提著的嘴角，頓時就拉了下來，趙老鍋表情怪異的看向了陳兵，楊梅梭楞著眼狠狠剜向趙靈珊。
    楊梅沖趙大成使了個眼色，趙大成正了正身子，對陳兵道：“陳兵啊，這……這是你的打算還是你家的打算？你在商都打聽打聽，也沒聽說結婚娶媳婦兒，還得女方貼錢買房子的。”
    “……”陳兵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但趙大成近乎質問的口氣，讓陳兵心頭有些發堵。
    楊梅也變了臉色冷聲道：“再說了，五萬塊錢能交什么首付？咱們雖然條件差了點，可也是商都的，誰都不傻，五萬塊的首付，頂多也就是個四五十平的小兩居，以你家的條件，你也不能這么委屈了靈珊吧……”
    陳兵脾氣比陳立要梗直得多，不知道在商都買小戶型當婚房，這怎么算委屈未婚妻了？他心里有些火氣，但看了眼坐在身旁楚楚可憐的趙靈珊，耐著性子說道：“嫂子……”
    楊梅冷笑道：“咱家靈珊可不是嫁不出去的閨女，你看她的條件、長相，哪樣不是百里挑一的，雖然跟你也談了三、四年，但那都是在青泉，你別指望著用這個拿捏咱們家，后面追咱們靈珊的可都排著隊呢。”
    陳兵這會兒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趙靈珊悄悄在桌下抓著他的手，才沒有當場發作。
    “哎…你嫂子說話不怎么好聽，但我就這么一個妹子，真舍不得這么委屈將她嫁出去……”趙大成說道。
    楊梅這時候直接將條件開出來，跟趙靈珊說道：“我們都商量過了，我跟你哥、還有你侄子，都不指望沾你們的光，但你這么多年，知道這個破地方住著是什么感受，你們結婚，總要在商都買套大點的房子，將爸媽接過去享幾年的福吧。一定要我把話說得難聽，你家在商都準備的婚房，要是沒有三室兩廳，這樁婚事，我們怎么都不會答應的……”
    陳兵壓在心頭的火氣，這時候再也按不住了，推開桌子，起身就往門口外走去。
    陳立心里一嘆，知道趙家是將女兒趙靈珊的婚事，當成全家脫貧致富的最大機會了，看到趙靈珊眼淚都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他趕緊追出去，在胡同口截住他哥。
    陳立雖然也看不慣趙大成、楊梅這副樣子，但也不能就這樣一拍兩散啊。
    趙靈珊性子溫婉，是他哥的良伴，在青泉的時候，跟他爸媽相處都很好，雖然說她哥趙大成、楊梅是市儈了一些，但往后也沒有能力對他家造成什么干擾，陳立還是支持這樁婚事的。
    他爸媽都不在商都，但就只能是他來做他哥的工作，陳立掏出煙給他哥，說道：
    “哥，這能有多大的事情，你摔手就走了？靈珊姐也很為難，你還是要替她多考慮。”
    陳兵也不問陳立怎么就抽上煙，接過煙狠狠點上，說道：“這算什么回事！”
    趙靈珊這會兒也哭著追出來，看到陳立與陳兵立在胡同口，她滿心委屈，卻又不知道怎么說。
    對她與陳兵的婚事，家里的態度也一直在變化。
    一開始大哥兩口子擔心倆人沒在一個地方，時間久了感情會疏遠，最好能來商都定居工作，但知道陳兵家勢之后，他哥、嫂子立刻就又改變了態度，恨不得兩家立刻就把婚事辦了，條件就是在商都買套大戶型房子結婚。
    這其中的想法，趙靈珊也能明白，一家六口在這么小的房子里擠這么多年，實在是太苦了。原先他哥還指單位分房能搬出去，但造紙廠都成這樣子的，就絕了這個念頭，把主意，或者說是將最后的希望寄托陳兵身上、寄托在她們的婚事上。
    他們當然不能指望搬進婚房，但希望趙靈珊結婚后能將爸媽搬出去，那他們小兩口加個孩子，住在這里，卻也算是寬裕起來了。
    即使這樣的要求很過分，但趙靈珊也實在提不起怪他們的心思，她家里條件就是這樣，往年他哥、嫂子對她也不差，讀書、工作，他哥暗地里沒有少給她錢。
    只是這樣的結婚條件，她又沒辦跟陳兵開口，所有的事情都堵在她的心里，卻又不知道跟誰說。
    這時候趙大成、楊梅夫妻倆從院子里閃了一下頭，大概是擔心真將陳兵氣跑了，攪散了這場婚事，但也不愿意降低他們這邊的籌碼。
    看到這一幕，陳立忍不住心里一嘆，不去管趙大成夫婦，跟趙靈珊笑著說：
    “靈珊姐，你也別難受。我哥也是倔脾氣，想著成家立業靠自己，不靠家里，但真要在商都買套三四十平方的婚房，不是真就委屈靈珊姐你了嗎？我哥愿意，我爸媽還不樂意呢。買房這事，我哥說了不算，他不知道，但我這次過來，是奉了我爸媽的‘御旨’，要幫你們在商都挑一套大戶型的婚房……”
    眼下的矛盾點，就是套房子的事，但這對他來說，還真不是事。
    而且陳立也知道他爸媽手里有十幾萬的存款，也愿意拿出來給他哥先用著，這時候不買房子，難道等著貶值？
    看到趙大成夫婦還貼著院門聽墻角，陳立繼續說道，
    “哥，我們公司有套的抵債房，還沒有找到買主，但價錢比外面便宜很多，戶型也肯定能讓你們都滿意。我本來就要帶你們去看房子，看你們滿不滿意，沒想到這會兒大家就為房子的事情爭起來了……”
    陳兵雖然氣憤趙大成夫婦的態度，但也不想真傷了未婚事的心，這時候也不再堅持什么。
    真有這樣的房子，而且陳兵他爸媽真要愿意拿錢出來幫襯他們，就直接解決了兩個人的難題，趙靈珊自然是極期待，柔聲求陳兵：“你還擔心我以后會不孝順你爸媽吧？你不要再這么倔了。”
    陳兵也決心退步，心想著哪怕以后少跟趙大成夫婦來往，也不能跟未婚妻鬧分手，遲疑的問陳立：“抵債房，手續上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陳立笑道：“手續上沒問題的，要不下午你們就先跟我去看房子，總站在這兒也不合適……”院子里已經有人聽著動靜走了出來，雖然不至于圍過來，但他們站在這里也尷尬，當然再好的脾氣，也不可能這時候再回去當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喝酒吃飯，陳立就帶著陳兵趙靈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往湖濱佳苑趕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