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br> 顧霆琛要從床上起來,我嚇了一跳,趕緊喊道,“你別動!”</br> 他愣了,“我去洗手間。”</br> “我扶你。”我掀開了他身上的被子,彎腰從柜子里拿出了一雙拖鞋。</br> 扶著他進了洗手間,我伸手要幫他脫褲子,但卻被他攔住了,“我自己來就可以。”</br> 我挑眉,“你確定?”</br> 顧霆琛堅定地點頭,“我確定。”</br> “那好吧。”我松開扶著他的雙手,“要是搞不定就叫我。”</br> “好。”</br> 走出洗手間,我搖頭失笑,“怎么還害羞上了?”</br> 可真是難得!</br> 顧霆琛從洗手間出來,我扶著他躺到了病床上。</br> 我讓他睡覺,但他卻始終不肯閉眼睛,身體一直在床上蹭來蹭去,眉頭也始終緊鎖,我想了想就知道他是哪里不舒服了。</br> 他現在滿身都是藥味,可能是出了汗身上也感覺很黏的,這對愛干凈的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br> 我無奈一笑,去洗手間拿了條干凈的毛巾浸濕了。</br> 出來以后,我去解他的衣服。</br> 他愣了一下,隨后滿臉揶揄地說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想折騰我?”</br> “你想什么呢?”我瞪了他一眼,“我給你擦擦身體。”</br> “不用了。”他拒絕得很快。</br> 我挑眉,“你身上不是難受嗎?”</br> 顧霆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會感覺自己像是個癱瘓在床的人,什么都需要你伺候。”</br> 我不理會他的話,還是解開了他的病服上衣。</br> 給他擦著的時候,我見他閉上了眼睛,最開始還以為他是睡著了,但當我看見他滿額頭的汗時,我才知道他其實沒有睡著。</br> 手突然被他按住,四目相對,他的眸子過于深邃漆黑了。</br> 我們相對沉默了良久,最后是我先開了口,“顧霆琛,我是你妻子,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你不要心里不舒服,等以后我們老了,身體不好了,也是要互相照顧的,不能只有你照顧我知道嗎?”</br> 他看著我,目光深邃,許久才松開我。</br> 醫生說顧霆琛現在只能吃一些流食,白蓓蓓正好送了粥過來,省著我下去買了。</br> 從保溫壺里盛了一碗粥,我一口一口吹冷了喂給顧霆琛。</br> 他胳膊太疼了,沒什么胃口吃東西,但卻拒絕不了我每次遞到他嘴邊的勺子。</br> 看他吃了大半碗實在不想吃了,我才停下了繼續喂他。</br> 白蓓蓓一直都沒有走,就坐在一旁沉默地看著我們。</br> 見我給顧霆琛喂完了粥,她趕緊起身過來又盛了一碗粥,遞到了我面前,“你也喝一點吧。”</br> 我抬眸看她,窺見了她眼睛里的悲傷和心疼,還是選擇接過了碗。</br> 顧霆琛沒過多久就睡著了,我也沒有胃口,喝了幾口粥就不喝不下了。</br> 白蓓蓓見我放下了碗,趕緊說道,“你再多吃一點吧,不然怎么有體力照顧他啊。”我想也是,又強撐著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才放下了碗。</br> 她起身收拾,收拾完看著我心疼地說道,“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br> 我看了她一眼,覺得心口有些堵,忍不住開口問道,“當初我被丟掉以后,你心里想的是什么?”</br> 這樣的話題有些突兀,這些年來我都會告訴別人,沒有親生父母也沒事,我不需要,可每次看見別人挽著父母撒嬌時,我還是會很羨慕,害怕別人會看出我在羨慕,我都不敢多看幾眼。</br> 白蓓蓓沒有回答,只是傷心地掉著眼淚。</br> 我開口,“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寫過一篇作文,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我從小文筆就不錯,這篇作文被老師拿去參加市里的比賽了,最后得了獎,母親知道了以后很高興,她想要看,但我沒給她看,原本我是想要燒掉那篇作文的,可是最后還是舍不得。”</br> 見她擦眼淚,我嘆氣,“因為我寫的不是她,而是那個扔掉我的母親,那篇作文里都是我對親生母親的幻想,她會是什么樣的人,如果她沒有扔掉我,我是在哪里生活,是不是也跟我的養母一樣呢?”</br> 頓了頓,我繼續說道,“我想過很多種你的樣子,但絕對不是你現在這個樣子,沒有我期待中的美好和溫暖,沒有給我帶來美好和歡喜,只帶來了無盡的磨難和苦痛。”</br> 白蓓蓓聽完我的話,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晚青,對不起,媽媽知道錯了,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一定會努力,成為你想象中好媽媽的樣子好嗎?”</br> 我有些心酸,小時候日夜想念的人,原來長大后發現,也許有些人只適合活在記憶里才會一直保持美好。</br> 我扯了紙巾遞給她,“母親在世時跟我說過,無論前路有多黑暗,心里一定要充滿光明,如果這份黑暗不是你帶給我的,我心里還是會充滿光明的,所以我逃到了淮南,在淮南這三年,我想了很多,雖然我沒辦法理解你對其他人的殘忍,但我能理解你對自己孩子的疼愛,所以我只能做到不怨你們。”</br> 這世間人都不盡完美,白蓓蓓和劉光漢并非是壞人,也并非是好人,就看是從哪方面來看了。</br> 其實我已經算是幸運的了,至少他們不像林玉心的父母那樣,絲毫不愛自己的孩子,我也擁有著顧霆琛的一片真心。</br> 人啊,不能太貪心,不然就永遠都不會覺得幸福。</br> 白蓓蓓握住我的手,哭著說道,“我知道這些年你很苦,以后的路我們陪著你走,只要你不撇開我們,我們就一直都在。”</br> 我抿唇,微微淺笑,看著她說,“謝謝。”</br> 她微微愣了愣,眼淚掉得更兇了,但卻是笑了。</br> 我想,總歸是要釋然的,因為我不想變成和冷慕白一樣,被仇恨吞噬最后變成惡魔。</br> 所謂的釋懷,不是粉飾太平,而是刨開傷口后,還依舊相信未來可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