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顧霆琛躺在了我身后。</br> 我擰了擰眉剛要發作,他聲音低沉地說道,“我不吵你,我就這么安靜地陪著你。”</br> “隨你便吧。”我語氣很冷。</br> 我想趕緊睡著,但我剛睡醒怎么可能馬上睡得著,一動不動地躺在這里什么都不做,我腦子里面開始想亂七八糟的事情。</br> 想我死去的那個孩子,想阮心恬死去的那個孩子,我不想她的孩子也去死的,不管大人做出了多么該死的事情,孩子畢竟是無辜的。</br> 轉念又一想阮心恬可不覺得孩子是無辜的,害死我的孩子她一點都不內疚,那她的孩子死了我為什么要內疚呢?</br> “不對不對。”我咬住了自己的指甲,“我怎么能這么想呢?”</br> 顧霆琛支起上半身疑惑地問道,“你在自言自語什么呢?”</br> 我深吸了口氣,“你不是說你不會說話嗎?”</br> “我沒聽清你說什么我就問……”顧霆琛話說一半不說了,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算了,我不說話了。”</br> 他重新躺下,我起身下了床在床頭柜里面找安眠藥。</br> 我現在必須趕緊睡覺,再不睡覺的話我會抓狂的,只有睡過去了才會什么都不想。</br> “你在找什么?”顧霆琛蹙著眉頭問道。</br> “安眠藥。”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把安眠藥放在哪里了?”</br> 顧霆琛答道,“在藥箱里。”</br>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找安眠藥干什么?”</br> “我想睡覺。”我直起身雙手抓住了頭發,“你不要問東問西了,最好不要再說話了好嗎?”</br> 顧霆琛臉色一變。</br> 我徹底崩潰了,哭喊了起來,“算我求你了,你讓我自己一個人安靜一下,我求你了還不行嗎?”</br> 顧霆琛快速下床抱住了我,“晚青,你冷靜一點,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找醫生。”</br> “我不要去醫院!”我心里焦躁得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爬一樣,“顧霆琛,我就這么一個小小的要求你就不能滿足我嗎?你快出去好嗎?”</br> 顧霆琛急得大喊,“你這樣我怎么放心你自己一個人我。”</br> “顧霆琛!”我瘋了一樣地踢打他。</br> 顧霆琛任由我打,“晚青,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我帶你去醫院,看過醫生以后你就不會難受了。”</br> “我不要!”我的情緒就像洪水決堤了。</br> 顧霆琛想要去拿床頭柜上的電話,他一條胳膊抱不住我了,我掙開他向房間門口跑去。</br>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只知道我現在需要一個沒人的地方,需要一個很安靜的地方。</br> 打開門我和李姐撞上了,我沒站穩跌坐在了地上,半天沒從地上爬起來,只是雙眼無神地看著前面。</br> 顧霆琛追過來半蹲在我面前,伸出了手,“你不是想要安眠藥嗎?”</br> 我看向他手心的藥片,急切地拿起來塞進了嘴里。</br> 李姐見狀趕忙跑進房間端了一杯水過來,顧霆琛接過喂我喝了口水然后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br> 我感覺身體接觸到了床掙扎著要起來。</br> “乖乖躺著吧。”顧霆琛的大手放在了我的眼睛上,“你剛吃了安眠藥不用擔心睡不著了。”</br> 我不知道我吃的其實不是安眠藥,而是抗抑郁的藥物。</br> 只是人情緒激動過后平靜下來精神上會感覺很累,我還是很快就睡著了。</br> 半睡半醒間,我仿佛看見了冷慕白。</br> 顧霆琛站在他旁邊,兩人嘴巴一張一合正在說著什么。</br> 我想聽清楚,可是怎么也聽不清楚。</br> 冷慕白看了我一眼,轉過了身,“她發病的時候會感覺周圍很吵,不管是人還是其他什么東西發出的聲音都會讓她情緒崩潰,她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待在一個安靜的環境才能感覺到安全感,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能讓她有安全感,她這樣下去不行,必須要住院接受嚴格的治療了,你也看到了她發病的時候是沒有理智可言的,極容易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再嚴重下去她隨時都會有自殺的行為。”</br> 顧霆琛緊閉了下眼睛,“我知道了。”</br> 雖然我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我能聽出來他聲音沙啞得很厲害。</br> 剛才我那么一番鬧騰他應該感覺很累吧,我不想的,我明明也……不想的。</br> 我感覺我流淚了,顧霆琛動作輕柔地幫我擦去了淚水,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識。</br> 等我再醒來時外面天還是黑的,看來我并沒有睡很久。</br> 我翻身看著躺在身旁的顧霆琛,“我醒了。”</br> 顧霆琛立馬睜開了眼睛,滿臉緊張地問道,“感覺怎么樣?”</br> “我現在很好也很清醒。”我抿了抿唇,繼續說道,“所以我在很認真地和你說,你不要跟我躺在同一張床上。”</br> 我會發病究其原因還是昨天晚上顧霆琛太不知輕重了,并且他還覺得沒什么,不然我真不會生那么大氣。</br> 這種事情是要讓雙方都感覺快樂的,這是夫妻之間最基本的原則。</br> 現在快樂得只有他一個人,我只感覺到痛苦了,這怎么行呢?</br> 顧霆琛試探地問道,“還在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氣?”</br> 我點了點頭,“昨天晚上對我來說是個極其糟糕的體驗。”</br> “我知道錯了。”顧霆琛輕嘆了口氣,“我以后會注意的,這次你就原諒我好嗎?”</br> 我輕哼了一聲,“我不信。”</br> 別看他嘴上說以后注意,說不定到時候又會克制不住自己,男人在這種事情上非常喜歡說謊。</br> “我發誓。”顧霆琛像模像樣的豎起三根手指發誓,“如果以后我還是不能克制自己,讓你感到不舒服了,你就打死我。”</br> 我氣笑了。</br> 他發的這是錘子誓!</br> 看我笑了,他開始蹬鼻子上臉緊緊地抱住我不撒手,“晚青,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后所有會讓你不開心的行為我都不會有的,我們之間不是仇人,不存在不可原諒這么一說,有錯我會改的,相信我好嗎?”</br> 我懶得再說什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br> 我現在情緒穩定,顧霆琛認錯態度這么好,我要是再揪著不放就說不過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