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書呆子
    “這個發(fā)行工作，嗯，很重要，很重要……要好好抓。”總編輯又說：“以前我一直負責辦報這一塊，最近，市委決定我臨時主持集團的全面工作，既然市委讓我負責，那我就要全面承擔起責任來，就要過問各方面的工作……這個經(jīng)營問題，這個發(fā)行問題，我看要持之以恒好好抓起來，一刻都不能放松……
    “首先，大家要提高對經(jīng)營工作的認識，要站在集團大發(fā)展的高度來看待這個發(fā)行問題，要成分認識到發(fā)行工作對促進集團整個工作的重要性……其次，發(fā)行公司的同志，要采取得力措施，加強工作的力度，把發(fā)行工作切實抓上去……再次，發(fā)行公司的領(lǐng)導班子，要加強對發(fā)行工作的領(lǐng)導，搞好各項服務措施，要團結(jié)一致，努力把集團的整體發(fā)行工作提高到一個新水平。”
    我一聽總編輯這話，知道這家伙確實是不懂經(jīng)營，講的都是大話空話，他是在這里湊字數(shù)騙銀子，他現(xiàn)在對經(jīng)營工作的理解，甚至還不如孫東凱剛來的時候。
    同時，看總編輯講話的語氣和神態(tài)，我判斷出，這家伙確實是個書呆子，缺乏一把手的氣魄和氣質(zhì)。這一點，他同樣比不過孫東凱，不管孫東凱做人做事品質(zhì)如何，孫東凱起碼帶著一種一把手的氣勢，而這總編輯身上就沒有。
    但是，我同樣想到，總編輯此次沒有和孫東凱一起來視察經(jīng)營，單獨來孫東凱的地盤探營，顯然也是有目的的。
    他一夜之間被委任為集團的臨時負責人，成為集團的掌門人，雖然是臨時的，但是作為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人，他必然是有想法的，目前他的位置當然會是讓他有些想入非非的，這對他來說，恐怕是為官幾十年最后的一次機會。有機會，當然是想搏一搏的，既然混官場，誰不想爬得更高，攫取更大的權(quán)力呢？他自然也是不會放過的！
    而這位總編輯顯然缺乏政治斗爭的經(jīng)驗，孫東凱是分管經(jīng)營的總裁，他到孫東凱分管的經(jīng)營系統(tǒng)來視察，竟然背著孫東凱，他這么做，顯然是自以為很主動實際是很愚蠢的舉動。孫東凱說不定此刻已經(jīng)知道了總編輯的舉動，他心里必定會提高對總編輯防備的程度，當然，表面上，他會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看著總編輯眼鏡框后面那裝模作樣的小眼睛，聽著總編輯不著邊不懂裝懂的大侃，我心里不由就對他失去了信心。我斷定，這家伙是斗不過孫東凱的，假如沒有集團以外的人插手，假如市委決定集團的一把手從本集團出，孫東凱必定會干掉他，他要么繼續(xù)干他的總編輯，要么被孫東凱排擠出集團去。
    當然，我說的是假如，想起老李的分析，集團之外的某些人，說不定此刻也想窺視這個位置呢。孫東凱需要面對的對手，可不止只是總編輯一個。當然，在本集團，總編輯無疑是孫東凱最強勁的對手。
    孫東凱雖然干掉了董事長，但是他今后需要做的事情還真不少，集團內(nèi)外都需要他去博弈，我不知道他會采取什么策略，是攘外必先安內(nèi)呢還是先平定外面的對手再制服這個內(nèi)部的總編輯，抑或，是內(nèi)外同時運作……
    想想孫東凱還真不容易，辛辛苦苦扳倒了董事長，還得努力去保住自己的勝利果實不被別人竊取，還得繼續(xù)向著勝利勇敢前進，為最后的勝利而拼搏。
    只是，我不知道，孫東凱的能耐到底如何，他是否會如愿以償達到自己的目的。
    看著總編輯侃侃而談，我不由想起了曹麗約見的那個總編室副主任，想起浮生若夢那晚和我說的關(guān)于辦報紙的那些話……
    我心里不由有些焦慮和擔憂，我斷定曹麗約見那個總編室副主任必定是有意圖的，必定是受孫東凱指使的，必定是想利用那個總編室副主任給總編輯的工作下絆子，而這絆子，肯定是要從編務這邊入手……
    而我由于處在經(jīng)營這一塊，和編務根本就不搭界，也沒有熟悉的人，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會從何入手，會在什么樣的時間采取什么樣的手段去操作……
    我雖然看不起這位總編輯，覺得他不具備做大領(lǐng)導的能力和素質(zhì)，但是我覺得他不是壞人，我不忍眼看他被孫東凱操，最后別一把手沒干成，反而連目前的位置都保不住，那可就損失大了。
    我想幫幫這個總編輯，卻感到無能為力。
    我感到了許久以來未曾有過的一種無力和無奈。
    總編輯終于神侃完了，然后秋桐說了幾句，無非是感謝總編輯百忙之中來發(fā)行公司視察工作，對集團黨委的關(guān)心和重視表示感謝之類的套話，然后，總編輯就起身走了，去了廣告公司。
    總編輯離開發(fā)行公司，剛走出接待室的時候，曹麗急匆匆趕過來了，顯然她剛得到消息，曹麗笑容可掬地說要陪同總編輯一起去廣告公司視察，總編輯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看著總編輯和集團黨辦主任下樓去了廣告公司，看著曹麗站在一邊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猛然意識到，曹麗是受孫東凱指使來這么做的，來走過場和形式的，她應該知道總編輯是不會讓她跟著的，但是她還是這么做，這其中的目的，自然很清楚。
    我想，此刻，孫東凱說不定正坐在辦公室里，通過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耳目遙控監(jiān)視著總編輯的一舉一動。
    “曹主任來了，要不要到我辦公室坐會兒。”秋桐客氣道。
    曹麗看了看我，又看著秋桐，笑了：“好啊，秋總，對了，我昨天在逛街的時候，看到一件漂亮的衣服，我給你說說具體的樣式，抽空咱倆一起去看看去。”
    曹麗挽著秋桐的胳膊親昵地說著。
    “呵呵……”秋桐臉上顯出有些無奈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和曹麗一起去了她的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曹騰笑著對我說：“哎……易兄，這領(lǐng)導的水平就是和我們不一樣啊，你看今天總編輯講的這些話，真是高瞻遠矚高屋建瓴啊，我聽了深受教育，深有領(lǐng)悟。”
    我看了曹騰一眼：“曹兄說的是真話？”
    曹騰看著我：“怎么？你不這么看？”
    我笑笑，沒有說話。
    曹騰做關(guān)心狀對我說：“對了，今天總編輯和你說話的時候，你突然冒出那一句，可不好，領(lǐng)導想來都是全能，你怎么能說領(lǐng)導不需要懂經(jīng)營知識只需要坐在辦公室發(fā)號施令就行呢，這可是不尊重領(lǐng)導，對領(lǐng)導的能力有懷疑啊……
    “易兄，我給你說，這做經(jīng)營你確實懂一套，我自認不如你，可是，這在官場里和領(lǐng)導打交道，你還真需要多學學，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首先必須要明確，領(lǐng)導都是全能，領(lǐng)導什么都比你強，只有你向領(lǐng)導請教學習，領(lǐng)導即使說向你學習，也是謙虛的話，你絕對不能當真。你今天說的那話，對你可是不好的，起碼總編輯心里會不痛快，會覺得你看低了他……”
    我認真地點點頭：“嗯，我知道我說錯話了，我的確不懂這些，今后，還望曹兄多多指點。”
    曹騰看著我呆了下：“你說的是真話？”
    “當然是真話！”我說。
    曹騰狡黠一笑：“我怎么覺得你是在說反話呢？”
    我哈哈一笑：“曹兄是不是過于敏感了，我們之間，真的需要那么多心機嗎？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做好兄弟來看的。”
    曹騰一雙小眼睛死死盯住我，嘿嘿一笑：“易兄，不是我有心機，而是對于你，我實在是看不透……這世道，有時候，不得不防。”
    我說：“那是你，我對你從來就不設防……在一個辦公室里，天天面對面，你整天設防，累不累？你對我設防干鳥？你是體制內(nèi)的人，帶編制的國家干部，我只是個臨時工，說好聽的叫聘任制職工，我和你有什么利益之爭，你有必要對我設防嗎？”
    曹騰微笑著：“易兄，看來，你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你對自己的身份看得很清楚。”
    我說：“當然，我時刻都記著自己的身份……能和你曹兄一起辦公，能和你曹兄稱兄道弟，我實在覺得是我的榮耀，我實在是覺得我高攀了……這也就是虧了我和你在一個辦公室，要是在大街上，我這樣身份的人，你恐怕都不會正眼看我一眼的。”
    “哈……易兄，你別諷刺我了，我可不敢小看你，你可是董事長眼里的紅人啊……”曹騰說。
    “你這話是在諷刺我是不是？董事長已經(jīng)是過去時了，你拿出來說，是不是在嘲諷我？”我說。
    “不是，哪里會。”曹騰說：“即使董事長是過去時了，但是，在孫總眼里，你更是個紅人啊……孫總可是當面和我說過，讓我向你好好學習，這話我一直記著呢……說實在的，我能和你易兄一起共事，一起稱兄道弟，該是我的榮幸……拋開身份不說，我來發(fā)行公司幾年了，你才來幾天，現(xiàn)在你就和我平起平坐了，這不正說明易兄你的能力很強嗎？我需要向你學習的地方，實在是多了。”
    曹騰的神情顯得很誠懇。
    我呵呵一笑：“好了，曹兄，你就別寒磣我了，我自己幾斤幾兩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你是大學生，有知識有文化有水平有關(guān)系，我呢，大老粗一個，沒文化沒知識沒見識沒背景沒關(guān)系，還是外地人，我現(xiàn)在在星海混，還得你老兄多多罩著我……別的不說，萬一哪天我出門被不認識的痞子流氓打了，還得你出面找人幫我擺平啊……”
    曹騰一聽這話，臉騰地紅起來，不自然地笑了下：“易兄，你這是在諷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