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衍了解自己這個弟弟,他的行為看似莽撞,但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提前考慮好的,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后路。
他若是真的隨心而為,會怎會因為穆亭的施壓而選擇留在臨東,而不是逃去他那打造好的黎江。
“你們兄弟性子當真差不多,一方面總是認為對方會替自己撐下去,一方面又恨不得咬死對方。”曾志輕輕笑了一下,枯瘦的臉上只有眼睛還有些光彩,“你和小七都是我和你們父親看好的帥才,本是想著你在軍中帶兵,而小七則可以在京中謀一個職位,相輔相成。”
曾志突然咳了起來,徐正衍見狀身子不由得繃直,直直的看著他,他沒想到他的身體比他想的還要不好。
“本以為你們將來一定會比我和你父親有出息,卻是沒想到,你們自己斗了起來。”曾志喘了口氣,繼續說道,語氣有些不夠平穩。
徐正衍聞言沉默。
曾志嘆了口氣,也知道自己現在說些什么已經為時已晚,又說道:“罷了罷了,你和月月的事情打算什么時候辦?”
話鋒猛的一轉,徐正衍愣了一瞬,隨后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鎮定的說道:“我打算回西南之前先訂婚。”
“云和那邊沒有問題吧?”曾志沉默了片刻,又問道。
徐正衍心中添了一絲煩躁,說道:“沒有問題,督軍如果沒有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還有很多軍務等著我處理。”
曾志看著他徑直起身,突然開口說道:“倘若我當初應了你和月月的事,這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徐正衍頓足,沒有再說些什么,而是轉身徑直離去了,等他已經打開了書房的門,就聽見曾志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今天和你說的,你再好好考慮一下,也想想月月。”
徐正衍半句話沒說,直接走了出去,在曾志的身后,徐錦翎慢慢的走了出來,她幽幽的嘆了口氣,說道:“你說的再多也沒有用,他又豈會疼惜月月?”
“且不論你這件事做的沒有道理,再者你這不是平白給他和月月之間添了一道鴻溝么?”曾志無奈的扶額,想起今早小七的舉動,又嘆了口氣。
徐錦翎冷著臉看向窗外,說道:“我能怎么辦?眼睜睜的看著月月日復一日的這樣痛苦?”
“說起來還是當年我們做錯了。”曾志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罷了,任由他們去吧。”
*
徐守凡坐在沙發上悠悠的喝著藥,他已經病了好幾天了,說是得了風寒,顧婧在他身邊坐著,云和則拿著課本坐在另一邊。
徐正庭離開臨東之前,特意打電話給了他舅舅,讓他不必再攔著母親,她想回臨東就回,所以不久后,顧婧就回來了,可惜的是,只得到徐正庭去了黎江的消息。
在他們面前說話的是徐守凡的副官,姓李。
“一日七公子在開會,董鄴站在外面,突然看見小夫人身邊的董平拎著東西急匆匆過來,還以為是小夫人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七公子原本開會的,看見董鄴過來還納悶著,結果他低語了幾句,七少的臉色瞬間變了幾變,開口問道,‘你說的是真的?’董鄴連忙點頭,七公子隨即問道,‘她沒事吧?’”
“其他人聽見之后都緊張,忙問著是不是他夫人出了什么事情,就看見董鄴尷尬地解釋說沒事,七少這才笑了出來,直接說要休會。”
只聽見李副官哈哈的笑了一下,說道:“司令您猜猜是怎么了?”
“你就別賣關子了。”徐守凡微微莞爾,他最近閑來無事,就喜歡聽他們說一些小七和蘇若在黎江的一些趣事。
李副官笑著說道:“原來是小夫人親自做了點心給七少送了過來!”
顧婧笑著啐了一口,道:“只不過是做了個點心,還用得著休會,小題大做。”
李副官嘿嘿的笑了一聲,說道:“夫人可不能這么說,七少會這么做也是有緣由的。有人傳言,小夫人在野營的時候看見別家的夫人洗手作羹湯,也就想做些什么給七少嘗嘗,結果煎一個蛋,十根手指倒是傷了八根。”
聽到這,連低著頭的云和都抬起了頭來,一臉好奇的聽著李副官繼續說道:“七少嚇得連忙開車將她送去了軍區醫院,之后啊,七少就再不肯讓她下廚了。”
云和想到那天溫柔的小嬸嬸,又聯想到她下廚傷了手指頭的模樣,不由得噘起了嘴,在心里埋怨著她的小叔叔。
“小堂嫂哪里有這么笨?”另一邊坐著的徐家樂忍不住出聲說道,話音剛落,就收到了幾人齊齊的注視,他不由得咳了兩聲,解釋道。
“小堂嫂只是不會用灶具罷了,那種西式的爐子她是會用的,我離開之前,七哥還請我吃飯呢,就是小堂嫂下的廚。”
徐家樂是徐守凡嫡親的侄子,因為年紀小的緣故,無法無天的,但偏生就喜歡跟在徐正庭身后做跟屁蟲。
徐正庭就干脆在黎江替他找了份差事,在黎江空軍基地做一名班長,如今穿著一身軍裝倒是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哦?”徐守凡顯然并不相信,他一口喝完碗里黑乎乎的藥汁,隨后將碗放下。
“叔兒,你可別不信,我問過小堂嫂了,她上學的時候學過烹飪,只不過國外的學校用的都是西式的爐子,沒有我們中式大灶的火大,她一個不甚才燒了手。”
徐守凡還是沒辦法想象蘇若下廚的樣子,更何況,按照小七那個性子,傷了一次就慌慌張張的,哪還會再讓她下廚。
“七少請你吃飯怎么也不上叫我?倒是讓我平白誤會一場。”李副官也不尷尬,笑呵呵的打趣道。
徐家樂笑著瞇了瞇眼,說道:“那天李副官已經動身離開了,所以就剛好錯過了,七哥當天就是專門請客辟謠小堂嫂不會廚藝的。”
他又撇了撇嘴,道:“叔兒嬸兒,你們是沒瞧見那日晚上小堂哥得意的什么似的。”
顧婧聞言也來了好奇心,看著他形容的眉飛色舞的樣子,就忙問那天是做了什么菜,又是怎么請的客。
聽見徐家樂繪聲繪色的說著徐正庭是如何一副得意的樣子,她心中既高興又無奈,高興的是他過的好,無奈的是兒子不在她身邊,只能靠聽來了解他。
思及于此,她怨怨的看向徐守凡,如果不是他,自己兒子也不會跑去黎江,恐怕將來結婚都是一聲不吭的。
她可沒忘記現在大家伙都叫那個蘇若喊小夫人,就是在變相的承認了她的身份,她想到蘇若被人暗殺差點沒了命就覺得瘆得慌。
顧婧又問道:“難道在家里都是她下廚么?”
徐家樂聞言笑了起來,說道:“嬸兒,你想想七哥那護犢子的性子,就是小堂嫂愿意他也不樂意的。”
徐守凡不禁搖頭,大家也都笑了起來,這確實像是徐正庭能做出來的事。
想到了什么,他咳嗽了一聲,問道:“小七有沒有讓你傳什么消息回來?”
徐家樂愣了一愣,隨即搖頭,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叔指的是什么?”
聞言,徐守凡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不死心的又看向李副官,結果李副官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他不由氣急。
這兩天他聽說沈蘭生在收拾行李,甚至交代生意上的事,他稍稍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竟是要去黎江參加婚禮的!
可不就是去參加他這倒霉兒子和蘇若的婚禮嗎!
沈蘭生都收到消息要趕過去了,可他這一點消息都沒有,他難不成當真要和自己斷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