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這么熱鬧, 你也下去玩吧,何苦陪我在這兒浪費時間呢。”孟素珊柔聲道。
孟庭靜肅了張冷淡的臉,“大姐你應(yīng)當知道我不喜歡熱鬧。”
孟素珊輕嘆了口氣, “……你啊。”
晚蘭敲了門,替姐弟兩個倒了新茶,孟素珊殷切地看向晚蘭, 晚蘭卻是隱晦地對她搖了搖頭, 孟素珊的臉色隨即黯淡了下去。
門被帶上, 孟庭靜放下茶杯, “你既然嫌我煩,那我就先回去了。”
孟素珊忙道:“這是什么話, 我哪有這個意思呢?你陪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孟庭靜沉默一會兒, 道:“天氣快轉(zhuǎn)涼了, 你身子弱,那些藥就別再吃了, 當心虛不受補, 實在要補, 就食補吧, 近日里碼頭上運來不少滋補食材, 我已命人挑揀了,明天就送來。”
孟素珊笑了笑,“從前都是我當心你的飲食起居,現(xiàn)在全反過來了。”
孟庭靜淡漠道:“那說明你老了。”
孟素珊笑出了聲, 邊笑邊道:“你這嘴啊,難不成你出去同別人談生意時也是這么不饒人的?”
孟庭靜抬起眼皮,“你是別人么?”
孟素珊笑容溫柔, “我是你大姐,自然不是別人,”她欲言又止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道:“可別人是不知道你的心的。”
孟庭靜面色稍沉,眼尾掃向孟素珊,“方才你同晚蘭眉來眼去,我已未曾揭穿了,大姐,你不必替我倆說和,我同宋玉章沒什么好說的。”
孟素珊見他既然把事情挑明了,微皺著眉追問道:“為何?”
孟庭靜道:“你讓晚蘭來來回回跑了幾回了,人請來了么?他不愿意見就不愿意見,我也不是非見他不可,若不是今日你說你身子不舒服,我連來都不會來!”
孟庭靜一口氣說完,端起桌上的茶喝,晚蘭倒的新茶燙嘴,他一口喝下去,從口腔到喉嚨全著了火,強忍了痛意才沒有做出齜牙咧嘴的模樣。
孟素珊呆了一瞬后,道:“庭靜,你沒事吧?”
“沒事。”孟庭靜生硬道。
孟素珊捏著手帕又是嘆了好幾口氣。
這弟弟雖說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可她拿孟庭靜也真是沒法子。
孟庭靜年幼早慧,家中又是那么個環(huán)境,孟素珊自個都活得艱難,對于孟庭靜說是關(guān)心,也實在是關(guān)心得有限,等她察覺到聰慧懂事的弟弟長成了個陰沉別扭又城府極深的模樣時,已經(jīng)全然沒有機會再去扭轉(zhuǎn)了。
難得孟庭靜在同宋玉章時還有些活潑沖動的青年氣息,可兩人不知怎么就鬧成了這樣,孟素珊幾番想要替他們說和,卻都失敗了。
既然這事說不通,孟素珊便轉(zhuǎn)移了話題,“前段日子我同錢家二太太一起做旗袍時閑談起她有個外甥女在英國留學……”
“我走了。”
孟庭靜斷然起身,孟素珊也只好將這個話題也戛然而止。
“……那我送送你。”
“不必,你歇著吧。”
孟庭靜推門而出,下頭熱鬧的動靜愈發(fā)鮮明,他皺了眉頭,腳步飛快地向下走去,本是不欲多看,馬上就走,然而眼睛卻仍是不聽使喚,不自覺地在人群中搜尋。
那人無論身處何地,都極為顯眼,很好找。
宋家的宴會廳太大了,一眼望不到頭,視線一點點鋪陳過去,很快便瞧見了人群中一對正勾肩搭背從側(cè)廳走來的兄弟。
孟庭靜心中不復(fù)當日怒火,只漠然地想:“跟宋齊遠都好上了。”
孟庭靜一直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他已放了宋玉章走,是宋玉章自己重又送上門來。
他承認他一開始弄疼了他,但后來宋玉章的確也是舒服了,還一前一后地給了他足足兩個耳光。
從來沒人給過他耳光。
這難道還不能扯平了嗎?
宋玉章他憑什么這般肆無忌憚地對他?
那還是他頭一回同人睡覺!
見不到人還好,見到了人,孟庭靜越想越覺著生氣,好,既然他不肯來見他,那他就去找他,干脆就把話說個清楚!
孟庭靜改了離開的主意,穿越人群徑直向宋玉章走了過去。
宋玉章肩膀上剛脫了宋齊遠的手,正目送著宋齊遠離開,肩膀上卻又是一沉,他轉(zhuǎn)過臉正見到許久未曾入眼的臉,眉毛微挑,“孟兄。”
孟庭靜懶得和他說客套話,簡短道:“出去說話。”
兩人來到了背對著宴會廳的草坪湖邊。
宋玉章站定后望著幽暗的湖面笑了笑。
“你笑什么?”孟庭靜瞥見了他的笑容,立即質(zhì)問道。
宋玉章是笑這一晚上忙忙碌碌的不消停,做少爺也不容易,但他不想對孟庭靜解釋,于是道:“沒什么。”
他話音剛落,孟庭靜卻是冷笑了一聲,“說出來吧。”
宋玉章覺著他語氣似有不對,扭過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八成是又要翻臉了。
不過他們不是上回就翻臉了么?還能再翻一回?
孟庭靜被他平靜的目光所刺傷,也無所謂什么臉面不臉面了,他們兩人睡都睡過了,還要講究這些么?簡直欲蓋彌彰!
“你笑,不過是笑我沒有沉住氣,接了帖子還是眼巴巴地來了,笑我在樓上等了你足足三個鐘頭,笑我還是忍不住過來尋你說話,宋玉章,你盡管笑吧,我知道你現(xiàn)下心中很得意很痛快,笑吧,笑大聲些,就這么笑給我看!”
宋玉章嘴角微動,的確是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不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