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訴白了他一眼,“要點臉吧你。”</br> 于覺不怒反笑，身體往后退，站起來,抬手輕輕揉了揉她額前的發,“我去上廁所。”</br> 云訴不客氣的打開他的手，“趕緊走。”</br> 早晨沉悶悶的,晃悠悠的過去了兩節課。</br> 云訴坐在座位上，伸手往衣兜里一摸,掏啊掏，掏了好久,小皺著眉頭,有點不爽。</br> 她轉身，拿過書包放在大腿上,拉開拉鏈開始翻。</br> 于覺感冒了,越來越嚴重的趨勢,腦袋暈沉沉的,沒怎么能睡著,聽到云訴找東西的動靜有些大，睜眼，沉著聲問她：“找什么東西？”</br> 云訴沒抬頭，手還在書包里找，回答：“沒什么，想吃糖了，奇怪,我明明記得還有兩根棒棒糖的。”</br> “叮”的一聲，上課鈴響起。</br> 云訴嘆氣，把書包放好，“算了，不吃了。”</br> 高老頭拿著課本已經走進了教室，于覺猛的起身，徑直往外走。</br> 高老頭一下子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尖著嗓子往下面喊：“于覺，你去哪？沒聽到上課鈴響了？”</br> 于覺的腳步沒頓一下，一點反應都沒有，無視得徹底，走出教室，任由高老頭在身后罵。</br> 班里鴉雀無聲，沒一個人敢說話。</br> 周杭和谷澤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周杭碰了一下柴斯瑤的肩。</br> 沒一會兒，周杭忽然起身，大著聲喊：“老師，我內急，要去上廁所。”</br> 谷澤跳起來，“老師我也特別急，要尿褲子了。”</br> 說完，不管高老頭批沒批準，兩兄弟起步就走。</br> 高老頭蒼老的容顏氣得通紅，兩鬢白發似乎又多了幾根，拿著課本抬手用力一扔，帶著風，淡綠色的課本跨越整間教室，可憐兮兮的在第三組最后邊的墻角叫著委屈。</br> 高老頭的高音再次現世，“你們這些七班的學生，眼中還有沒有老師，下課不去上廁所，上課時間一到，廁所里面是有烤鴨還是烤乳豬，一個個打搶著去，聞不到那香味空虛寂寞冷了是嗎。”</br> 周杭和谷澤看都沒看他一眼。</br> 兩人一路跑到一樓，周杭拿出手機給于覺打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br> “覺哥，你干嘛去了？”因為小跑，周杭呼吸有些重，喘著氣。</br> 于覺把錢遞給阿姨，道了聲謝，轉身往回走，“疼媳婦。”</br> “……”</br> “什么鬼，我怎么有點聽不懂，欸，不是，你媳婦不是在教室里好好坐著的嘛，你這樣跑出來怎么疼？還是你另有媳婦了？”</br> 說完，周杭煩躁的摸了摸后腦勺，“不可能啊。”</br> 于覺不回答，直接掐斷了電話。</br> 教室里。</br> 柴斯瑤轉身和云訴說話，“于覺都感冒成那樣了，他這是要去干嘛。”</br> 云訴沒吃到糖，心里的小怪獸在作祟，嘆氣：“不知道啊。”</br> 她本來想著，他感冒了肯定難受，明明記著還有兩顆的，正好一人一根。</br> 柴斯瑤還想說些什么，班上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討論聲，眼神一移，瞟到于覺就站在教室后門。</br> 他手插在衣兜，唇色不自然的白，啞聲叫了句：“報告。”</br> 他身后的周杭和谷澤也屁顛屁顛的打了報告。</br> 還不忘朝于覺后腦勺一直翻白眼。</br> 高老頭拿著課本正好講到這節課的重點，瞪了他們好久，沒好氣的說：“烤鴨和烤乳豬吃完了？剛才你看都不看我一眼，現在一聲報告就想完事？”</br> 于覺不做聲。</br> 周杭歪靠在墻上，嬉皮笑臉不依不撓得寸進尺，“老師，那你想讓我們看你幾眼，直接放進心里面去行不行。”口無遮攔，一點都沒有做錯事的自覺。</br> 谷澤沒忍住，嘴一咧，陪他一起演。</br> 肩膀撞了撞周杭的胸口，眨眨眼，“杭哥哥，你怎么那么討厭。”</br> ……</br> 班里一瞬間的落針可聞后，便是震耳欲聾的起哄聲。</br> 男生們已經有好幾個笑趴在桌上直錘著桌面，熱熱鬧鬧的，根本就不像是在上課。</br> 楊長富歪著身子喊：“你們也真的是夠了，我就愛你們這么下流。”</br> 熱鬧一瞬間的結局就是楊長富挨了高老頭的毛巾炸彈，于覺三個人全都在教室外面罰站。</br> 只是于覺放飛自我習慣了，趁高老頭轉身在白板上寫字，直接走進教室，坐下，手往抽屜里一伸，拿出了化學課本。</br> 云訴歪頭，移過去了一點兒，低聲問：“你不怕高老頭罰你更重嗎。”</br> 把課本放在課桌上，他抬手理好小丫頭耳側細碎的發絲。</br> 于覺右手從衣兜里拿出來，悄無聲息的，伸進她校服口袋里，眼角牽著笑，“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br> 云訴愣住了。</br> 耳邊有同學們依稀的議論聲。</br> 她的心瞬間如同被人緊緊抓著，加速得厲害。</br> 高老頭弄了弄他的老花鏡，發現于覺就在座位上，怒吼，“于覺，我允許你進來了嗎？”</br> 于覺站起來，走了兩步，步子一緩，側頭看了高老頭一眼。</br> 他猶豫了三秒鐘，抬腳，也拿了周杭和谷澤的化學課本。</br> 懶洋洋的揚起手中的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們在外面聽課。”</br> 高老頭:“……”</br> 云訴:“……”</br> 全班:“……”</br> 那你倒是拿上筆呀！</br> 云訴手一直放在于覺碰過的口袋里，緊緊攥著，沒拿出來。</br> 她知道，是棒棒糖。</br> 舔了舔嘴唇。</br> 慢吞吞的伸出來，垂下眼睫，攤開手。</br> 粉色的包裝紙，連著橙色的小細棍，草莓味的。</br> 云訴猝不及防，呼吸一緊，心間猛的一顫，一直以來，身體里被他緊緊攥著的那罐碳酸飲料，終于，還是“砰”的一下，被他打開了，汽水一下子四散開。</br> 云訴側頭，遠遠看著教室外的人，陽光明媚的早晨，少年垂著腦袋，逆著光。</br> 有風輕過，他額前的發絲悄悄牽動。</br> 于覺把東西給了云訴，難得老實的走到教室外面罰站，把手中的書扔給周杭，側頭咳了一聲，“罰站并不影響我們好好聽課。”</br> 周杭:“……”</br> 谷澤:“……”</br> 借口，都他媽的是為了秀恩愛的借口。</br> 周杭惡狠狠的把課本往地板上一扔，轉頭咬牙對谷澤說：“谷澤，我可以把他揍一頓不，真的是要氣死我了，我真心拿他當兄弟的。”</br> 谷澤點頭，“前提是你揍得過他。”</br> 周杭伸手挽起兩邊衣袖，“他媽的真的是操了，我倆還傻了吧唧的逃出來深怕他出什么事，結果他就只是去給他媳婦買棒棒糖，棒棒糖！棒棒糖啊！那不是小屁孩愛吃的玩意兒嗎？你快扇我兩巴掌，我他媽是不是還沒睡醒醒。”</br> 谷澤拍拍他肩膀，很有深意的說：“你難道還沒發現，你已經夢游17年了。”</br> 兩兄弟抱怨得極其憤恨，于覺淡淡的看了眼講臺，把課本翻到第32頁，充耳不聞。</br> 忽然，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嘴角無意識的輕揚，微微側頭。</br> 講臺上，高老頭在布置課后作業：</br> “今天的作業是練習冊第40頁和49頁。”</br> 最后一節是體育課，同學們三三兩兩的結對去操場集合。</br> 教室里沒幾個人了。</br> 頭頂上大大的吊扇還在轉著，帶過股股涼風。</br> 云訴放下筆，把東西貼在于覺桌上。</br> 罰站了一節課，回到座位上了他又開始睡覺。</br> 教室后門，柴斯謠扶著墻探出腦袋，“小云朵，快點了，要遲到了。”</br> “馬上。”</br> 云訴收回目光，起身，走到第一組最后一桌，按下風扇開關，帶上門。</br> 于覺其實沒怎么睡，但頭暈的厲害，迷糊中好像沒有了耳邊唰唰的嘈雜聲。</br> 睡得好了些。</br> 太陽當空，帶過風，樹葉在不遠處簌簌直響。</br> 例行的排隊集合，報人數。</br> 隊伍按高矮排序，共五排，男生兩排，女生三排。</br> 體育老師背著手站在隊伍前面，說：“怎么少了一個？”</br> 李揚喊：“報告老師，于覺身體不舒服，想請假。”</br> 體育老師擰著眉，“那他不會自己來和我請假？再有下次，就不要再來上我的課。”</br> 周杭歪著腦袋在云訴后方嘟囔，“屁話那么多。”</br> 體育老師象征性的訓了一下，讓他們繞操場跑三圈，就自由活動了。</br> 教學樓里，其他班都在上課，有朗朗讀書聲。</br> 云訴提著個袋子，走到三樓，拐彎，輕輕推開門。</br> 窗外蟬鳴，有些清風，有縷陽光偷了懶，爬到于覺臉上。</br> 云訴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好，把袋子放在桌上，坐下。</br> 她輕輕推了推，“于覺。”</br> 于覺沒動一分，睡得有些死。</br> 云訴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指尖觸感，燙得嚇人。</br> 她蹙眉，更用力推了推，“于覺，你先起來，你發燒了。”</br> 于覺腦袋昏昏沉沉的，恍惚的睜開眼，云訴一手還在他額間，另一只手摸著自己的，在比較溫度。</br> 他嘴角一扯。</br> 空出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往下一扯。</br> 云訴被扯得直接坐在座位上。</br> 還沒能開口說話，就看到于覺的腦袋靠過來。</br> 他滾燙的額間緊緊貼著她的，閉著眼無奈似的，聲音沉下去，睡意濃濃，“女朋友，怎么還要教的啊，現在測溫度都這樣測。”</br> 作者有話要說：云訴：我喜歡上這個騷貨了怎么辦。</br> 慕慕停頓得有點問題，再說一次哈本周，日更，這個周每天更。</br> 日常求留言啊，我們家的留言真的好少啊，想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