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最后，不知是那聲屁救了元素周期表的其他同學還是怎樣，于覺陪著周杭，去走廊去寫一萬字的檢討書。</br> 還有，掃四號教學樓的樓梯，一個月。</br> 那節課下課后，云訴本來還想問問于覺那58分的由來，可她清楚自己的脾氣，犟起來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是擔心未來被校霸盯上的日子，是她真的想做個人。</br> 云訴起身，“斯謠，去小賣部嗎？”</br> 于覺出去后，她心里莫名的煩躁，后半節課幾乎聽不下去。</br> 柴斯謠放下筆，站起來，“小云朵你中午沒吃飯嗎？”</br> “不是，我覺得我做錯了件事。”</br> 于覺拿著作業本蹲在教室后門，和周杭左右各蹲一邊，兩只忠誠的守門神。</br> 他唰唰唰的，筆尖在反復寫“我錯了”三個字，眼角余光瞟到有人停在他旁邊。</br> 那人穿著小白鞋，于覺視線上移，看到他的同桌被柴斯謠挽著，咬唇看著他。</br> 小丫頭蹲下身子，兩手乖乖的放在膝蓋上，和他對視。</br> 碰了大佬的逆鱗，云訴很有做錯事的自覺，但認錯這種事還是要偷偷摸摸進行的。</br> 伸著腦袋向于覺湊進了一點。</br> 于覺聞到了少女身上點點淡淡的茉莉花混著點牛奶味。他盯著云訴眼睛看了一會兒，移開視線。</br> 抬手，拇指揉了一下紅了的額頭。</br> 他下意識的動作有點酷，隱隱透著些不可言說的性感。</br> 她更心虛了。</br> 云訴非常努力的忽視了他手腕上的小皮筋，于校霸已經戴這玩意兒好多天了，前幾天考完試還特意蹭過來和她說悄悄話。</br> “以后，我會每天都戴著它的。”</br> 她嘆氣，輕輕叫了一聲，“于覺哥哥。”</br> 幾乎是下意識的，校霸手指磨攥小皮筋上的蝴蝶結一頓。</br> 他垂眼，目光正好落在小丫頭薄薄的眼皮上，睫毛長長的，像是在勾引人。</br> 于覺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br> 臥槽！</br> 真是他媽的操了！</br> 小丫頭一軟，他話都說不出口了。</br> 柴斯謠已經笑完周杭，拉著她起身，笑靨如花的問她：“你倆在說什么？”</br> 小丫頭和柴斯瑤已經走遠了。</br> 于覺單手托腮，垂眼，筆尖沒停過，作業本上密密麻麻一片黑。</br> 只有一遍又一遍的。</br> ......我錯了，我錯了.....</br> 寫了一會兒，指尖有點紅，鼻尖總是飄著云訴身上淡淡的香味。</br> 心里莫名的一股燥熱，放下筆，想起身。</br> 臉上突然一冰。</br> 于覺身形一頓，下意識抬眼。</br> 云訴死死咬著唇站在他身邊，手里拿著剛剛去小賣部買的飲料，貼在他臉上。</br> 她蹲下身子，嘴里嘟囔，“你生氣了嗎？我不是故意推你腦袋的。”</br> -----</br> “覺哥，想哪個妹妹了，欸，快說說，你寫了多少個字，數沒數。”</br> 周杭打斷他的走神。</br> 于覺按了按筆帽，回過神來，轉身看周杭：“不知道，沒數。”</br> 化學連上兩節課，現在是第二節。</br> 音落，鈴聲打響。</br> 高老頭拖了五分鐘的堂，喊下課的瞬間熱熱鬧鬧，吹散課堂上的沉悶，上廁所的勾肩搭背，聊天的沒心沒肺。</br> 于覺拿開膝蓋上的作業本，手垂在一邊，撐著膝蓋準備站起來。</br> 誰知蹲了兩節課，小腿發麻，起的太快瞬間重心不穩，晃著身子，直往身邊的人身上倒。</br> 小腿有點抽筋。</br> 于覺嘖了一聲倒在那人身上沒動。</br> 云訴兩手兜在校服口袋里，愣了幾秒。</br> 夏日蟬鳴，陽光明媚。</br> 她的耳邊，有源源不斷的熱氣。</br> 酥酥麻麻。</br> 帶著風。</br> 世界驟然停止運轉。</br> 云訴還沒回過神，他微微傾下身，腦袋重重的壓在她肩上。</br> 二十秒。</br> 云訴吐了口氣，“你還好嗎？”她盯著他身后嚇傻了的同學，輕聲問。</br> 于覺勾唇，輕笑出了聲，“不好，一點都不好。”</br> 云訴：“……”</br> 周杭：“……”</br> 注意到這邊的同學：“……”</br> 你他媽的不好趕緊給老子上醫院，云訴真的想弄死他。</br> 既然已經發了騷，在于覺這里，對她，就沒有度。</br> 伸手，握住她細白的兩只手腕，環在他腰上。</br> 呼吸噴著她紅了很久的耳朵，“你這樣，我就舒服了。”</br> 站在一邊的周杭，瞪圓了眼睛，他覺哥什么時候不做人了，他不是一直都是一副不拘言笑的樣子嗎，欺負人小姑娘，騷話說得跟順口溜似的。</br> 真是要死。</br> 周身全是小丫頭身上獨特的味道，于覺余光瞥到云訴已經雙手握拳，好像有那么一瞬間，聽到了骨頭作響的聲音。</br> 張弛有度。</br> 于覺松開她的手，抬手握在她細白的肩上，拉開兩人的距離，聲音沒了剛才的不正經，“嗯，一時沒站穩，謝謝你。”</br> 云訴看了他一眼，雙手伸進衣兜里，衛生間也打算不去了。</br> 她微揚著下巴，嘴角勾起，“沒事，我這人脾氣很好，被調戲了也能忍。”揚眉，伸手猛的抓住他的衣領，用力一拉，于覺的胸口觸到了她的肩膀。</br> 直視他的眼睛，小丫頭慢條斯理的說，“但是，你得想好，躺在我身下的人還挺多的。”</br> ----</br> “小云朵，我們去吃火鍋，一起來呀。”</br> 星期四早上最后一節課上完，鈴聲打響的瞬間，教室里人已經走了大半。</br> 云訴看了眼手機，筆尖唰唰唰，沒停一會兒。</br> 柴斯謠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在辦公室里聽老師給她講解她做不出來的數學幾何題。</br> 出了辦公室，拿出手機給柴斯謠回消息，大概意思就是她不去了他們自己去就好，她自己隨便解決一下。</br> 抱著書，云訴回了教室。</br> 又寫了幾道類似的幾何題，才起身關門出了教室，打算去吃碗螺螄粉。</br> 自己一個人，吃得很快，沒半個小時，云訴拿著杯奶茶進了學校。</br> 沒怎么細看過二中，打算把學校游一圈再回教室，把手機放回衣兜里，伸手把奶茶從袋子里拿出來，插管，咕嚕嚕的吸了一口，把袋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br> 九月汗意津津，熱氣煩悶，路邊的雛菊淡淡的飄著香。</br> 云訴先是逛到了圖書館，圖書館里人挺多，不打算進去了，沿著綠茵小道，她踮著腳站在排球場外望了望，排球場外有鐵網攔著。</br> 里面五個場地全被占滿，都是女生。</br> 云訴走到入口，計劃進去坐在長椅上看她們打球。</br> 云訴站在門口，剛要抬腳進去，不遠處欄桿滾來一顆球，有個女生跑過來撿球。</br> 那女生擺著手小跑著，帶著有些圓的黑框眼鏡，肉肉的臉兩邊有幾滴汗，因為動作落在熱氣滾燙的地面。</br> 女生站定在那顆球前，彎腰拿好球直起身體的瞬間，聽見“砰”的一聲，一顆球狠狠的砸在她的腦袋。</br> 結結實實的一砸，女生腦袋發懵，帶著的黑框眼鏡歪著掛在鼻梁上，略微圓潤白皙的右臉通紅一片，手上的球不知滾到了哪。</br> 女生緩了幾秒，才慢吞吞的拿掉眼鏡，有一只腳不見了。</br> 她瞇著眼往地上看了看，應該是在找斷了的眼鏡支架。</br> 不遠處幾個女生，沒穿校服，校規的重點求知對象。</br> 最前面的金頌檸散著頭發，兩手在衣兜里，嘖了一聲，忽然笑起來。</br> 聽著刺耳，看著礙眼。</br> 金頌檸嘴里嚼著口香糖，“砸得還真準，那位同學，別傻站著了，趕緊把球給你檸姐拿過來。”</br> 并沒有道歉的打算！</br> 被砸的女生，五官乖巧，氣質也干干凈凈的，被弄了也沒說一句話，真走過去把球拿給金頌檸。</br> 排球躺在女生手心，金頌檸觸手可及的地方。</br> 她沒接。</br> 小女生低垂著眼，一直在等著，沒說話。</br> 金頌檸后面幾個女生一直在笑，其中一個笑的用力過度，彎下身子，“檸姐，你干嘛呢，人家都拿著半天了，不帶這么欺負人的。”</br> 金頌檸挑眉，“我怎么可能欺負人，我明明就是在好好看看丑人都長些什么樣。”她笑著從兜里抽出一只手，抬手把球拍到地上，右腳一踢。</br> 手機在響，云訴掏出來，抬手又吸了一口，珍珠滿滿的塞在嘴里，是柴斯謠的電話。</br> 她接起來，“喂，斯謠。”</br> 柴斯謠的聲音很是愉快，心情非常好的樣子，“小云朵，你吃過了沒？我和于覺他們現在在校門口，他們點了好多東西，一起去呀。”</br> 余光一片黑暗。</br> 云訴沒注意，一顆球砸在她右手，奶茶沒拿穩，濺了一地。</br> 云訴瞇著眼睛，密長的睫毛遮住眸光，看不清情緒。</br> 真是日了狗了。</br> 她默念。</br> 金頌檸彎著腰在遠處喊，身子往前傾，歪著嘴在笑，“那位穿校服的乖學生，幫我們把那球拿過來唄”。</br> 后面幾個女同學聞聲笑得更大聲，還是那其中一個說：“乖學生，快點的，動作麻利點，可別等檸姐生氣啊。”</br> 云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前張著嘴還在懵的小女生，舔了舔嘴唇，突然笑起來。</br> 有些詭異。</br> “小可愛，在門口等我一會兒，我馬上來。”</br> 說完，云訴垂眉，盯著那顆球，修長的右腿彎起，往前一伸，排球遠離她的控制范圍，直線往金頌檸那邊跑。</br> 金頌檸皺著眉，一直盯著云訴看，腳往旁邊一挪，和那排球插肩而過，球停在最后面那女生跟前。</br> 云訴掛了之后手機還在手上，勾著唇，一直盯著臟了的褲腳。</br> 嘴里默念，“千萬不要發出聲音。”</br> 沒打算壓著火。</br> 眼底闖進一雙黃邊小白鞋。</br> 金頌檸已經走到她身前，一手抓住她拿著剛掛斷手機的左手，尖細的聲音拔高，“同學，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拿過來，親手拿過來，不是讓你踢過來。”</br> 云訴嘆了口氣，她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動手的性格，來了這邊，不想把女流氓的稱號也跟著帶過來，自從有付銀宇幫她收拾爛攤子之后，她真的很少動手了。</br> 抬頭對著金頌檸笑，然后扭頭往她后面也看了看，后面那幾個女生也圍了上來。</br> 黑壓壓一片。</br> 云訴舔了下嘴唇，“放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