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娘家人·關系
(一)基本情況
我叫鄭春香,今年七十九歲,出生在劉家沖,它在土麻坳屬于橫七鄉,山區。娘家的日子很窮,相對于婆家這邊灣子,兩邊都差不多,都是很窮。那個時候,沒有分家之前,父親有兄弟四個,下面還有自己的孩子,一共十幾個人。后來分了家,我們兄弟姊妹六個,再加父母一共八個。我家有四個男伢、兩個女伢。家里的孩子多,父母把我和妹妹都送出來抱養,妹妹被抱到隔壁灣里去撫養,后來她寄養的父母隔三天相繼死了,之后她就被帶到江西去了。我們家就只有父母是勞力,要管八個人的飯。父母的身體并不好,我的母親總是生病,四十九歲就死了。其實以往的人生病都不診(治),拖著,拖死了就算了。父親五十九歲的時候去世的。我家里沒有自己的地,全部都是在地主家租種的,那個時候還是能吃飽飯,搞七搞八的吃,但是吃的不算好。我父親說糧食要賣錢,要買點自己田,光是種點租的田不好,總是要交租子,他想存點錢買田,還沒買田,新中國就解放(成立)了。除了種地種田,我們還會挖山種煙葉。我們那里流行種煙葉,然后自己賣錢。我的父親沒有挑擔做生意或者在哪里做短工。記憶之中,煙葉很難種。娘家給我最深的感受就是窮。原先我的奶奶那會兒在討米呢,我五歲的時候,從家里出來,做童養媳在丈夫家長大的,在丈夫家生了四個孩子,現在兒女已經成家立業了,自己和老伴住在老家,生活還算舒適。
(二)女兒與父母關系
1.出嫁前女兒與父母關系
(1)家長與當家。那個時候一般都是男的當家,女的沒有當家的,即便男的不成器也是如此,除非男的去世,家里沒有支柱,才會讓女的當家,并且還會請叔伯幫襯。以前我們這邊房戶下有個陳三婆婆,她勉強要當家,她有狠啦,很惡,因為她自己本身會功夫,娘家的舅兄也是會武功的,家里也比較寵她,即便如此,她的丈夫依舊會搶著當家的,家里的經濟大權是握在男人手中,兩人不相上下。村里人都不管這些事啊!沒有哪個說閑話。
(2)受教育情況。我自己是沒有讀過書的,兄弟就是自己的小兄弟讀了一點書,但是我們灣里的張凱她婆就讀書了,她寫很好的字啊。當初她的家里好過,家里還是讓她讀書,當初都是在學堂里和男伢一起讀書的。我灣里年紀大的人,除了她讀了書,年紀大的還有余細婆認識字,江家姐也讀了點書。一般人不會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灣里的陳三婆婆,她說女伢都是要到人家去,哪個人家的人還要讀書呢!
(3)家庭待遇。吃飯。飯桌上的規矩,不是男伢先吃,女伢先吃。之前是女伢在別處去吃,男伢可以上桌子,除了來客。一般正常的時候,女伢就夾點菜在旁邊吃,男伢不說什么,我當小伢的時候就是那樣,以前就更不用說,她們說女伢是人家的人,不能比著,她夾點菜在旁邊去吃,都搞習慣了,心里也覺得沒有什么。那時候唯一欣慰的是盛飯都是大人盛,大的幫小的盛。大人、當家的人就在上位坐著,客不能坐在上位,娘可以坐在旁邊,這是熟客來了的待遇。
做新衣。那個時候很少穿新衣服,那做也是叫裁縫到屋里來做,一個做一點。像我很大成人了沒有穿過新衣服。我成人才做了一件襖子。我的老伴到我的去過路(4)對外交往。壓歲錢與拜年。那個時候窮啊,窮到都不知道什么是壓歲錢。出去拜年呢,伢要是大一點就拜年,有的大人帶著,有的不帶。基本上都帶著少,以往總是走路,大人嫌麻煩。以前拜年就包著四方的包,那百里路也是要走,說我拿四兩糖化碗水喝,就像這樣客套地說。一般都是男人去拜年,哪里有女人出去拜年呢!別人不喜歡女人出去拜年,大年初一更沒有女人出去拜年啦。也不能帶著女伢這屋里跑那屋里跑,不然就批評女伢這屋里跑到那屋里。那動不動就是說女的是人家的人,她要過第二家的,我記得開口就是這句話。即便是吃酒席,女人是不能去吃的,男的要是不在家,錢物可以請人幫忙送去,但是女人不能去。
討米。那出去討米的有男的也有女的,都是一起出去討米,要是覺得人多,別個就多給一點。往年“曰月”的人還多啊!就是女人剛生了孩子,沒有飯吃,生了沒有幾天,就把頭用毛巾系著,到處灣里去喊,不到屋里去就是在門口,坐在地上,說積福的婆婆嬸娘,你把(5)女孩禁忌。玩耍。我可以說,我五歲學著紡線子以后就整天做,哪里有個時間玩啦。但是有的家庭環境好,她就有時間玩,娘屋里很好過啊,要是窮,就一直是做,做死了還是做,還沒有吃的。我記得我跟百福寺的姨兒是同一年的生的,她的家庭環境要好一些,靠著有大人,還有個二伯跟著她家過日子,養的人多些,日子好一些,她總是睡著父母身上滾,也沒有說到哪里去玩,就睡著父母身上滾,玩啦!在屋里玩,沒有出去玩。
晾衣。男的衣服放在前面,女的衣服晾在后面,褲子要拿一個矮竹篙系著上面放著。我到這里來,已經有了幾個孩子了,那個陳三婆婆罵得我辮子豎(6)“早夭”情況。以前小孩子去世了,沒有超過一歲就用什么卷著,超過一歲用匣子裝,不能用棺材,女孩子也是一樣的,最后葬在空一點的地方,不能是正位置埋葬,沒有說熱鬧,就是抵手
(7)家庭分工。我是沒有包腳的,我的娘的腳包是包了,但是我的外婆沒有耐心,所以娘是個鳡魚條腳
(8)學手工。鞋子,我就說一個巧話,瓦屋灣的老老外婆在,她說學著做鞋沒有巧,它是有樣子的,你就抱著樣子轉啦,照著樣子轉啦。那樣哪學得了。我學鞋怎么學呢,我的細老外婆她的舅爺當書記,那個舅母娘她先結回來
(9)家庭教育。男女教育,要是兒女都在跟前來了,父母就不會很不一樣地對待,以往的那個朝代,要是養不活就帶到外面,找人家抱出去。再就是拿個菜籃把伢裝著,放在樹上去掛著,哪屋里要就哪屋里撿去,養著做媳婦。以往經常就是這樣的事情。假如這里不要,人家又拿到別處去掛。有的人家有兒沒有女兒就撿回去養著做媳婦,一般的人家沒有樹立什么家規,女伢和男伢應該遵守什么啊!
(10)生日及成人禮。我做小伢的時候就不過生日,我的兄弟也是一樣,因為家里太窮了,但是富人家不一樣,他們會抓周,過生日宴。我出嫁以后,生了大兒子,過月子間,婆婆做個雞子,結果他(我的公公)總說沒有給他吃,把雞總是按著打(意為舍不得殺雞吃),說沒有給他吃,家里談不上吃什么,所以生日也不是很大的事情。農村那個時候是這樣說的,男的十八就立父志,那就要立志,女到十八要到婆家去,這都是成年的時間,但是即便是這樣的節點,實際上沒有什么儀式。
2.女兒的定親、婚嫁
我是童養媳,所以感觸最深的就是童養媳的經歷。總覺得以前的人,人心不曉得幾狠啦,江西的妹妹,她抱到瓦屋灣養,那一家是姓李,是和細瓦屋灣的鄭婆住在一個屋里,一家住一邊,他的姓李,先說是抱著他的做媳婦,也是做童養媳,那也是九磨十難,那個時候她總是到這細胡家灣來,舂碓、磨磨,洗衣裳,那時候就做這些事啊,她抱養的爺娘身體不好,當時抱養的爺娘隔三天全部死干凈了,死去的時候她就十一二歲。要是我的老子把她留著,她去不了江西,但是我的老子不要,讓她跟著李家的叔爺一起過。他說那我領去回做什么,領去回我也養不活。姓李這邊有叔爺,有個細爺(指自己父親最小的弟弟),這個細爺懶得要命,他自己也過不來。后來江西有個姨婆回了,姨婆回了就帶到江西去了啊,但是我的妹妹和我父親的關系一樣還是很好,先的人就是那樣。那先有兩個女伢就像是要窖糞我們這里流行過路
3.出嫁女兒與父母關系
像老人要是死了,女兒要回來哭喪,吃喪酒的時候,兒子和女婿要一個一個桌子敬酒,但是女兒就沒有跟著。女兒一般是過了頭七回到娘家上墳,哥嫂當我們回去就會看見了,上了之后再到屋里來。以往多半的女兒,正月十五的就要回娘屋就要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