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 ！
    我一直抓著他骨瘦如柴的手，摟著他瘦骨嶙峋的腰，含著淚問他：老公，難道你都沒吃飯么這些日子？怎么會瘦成這樣？
    他勉強笑笑，走路都有些不穩(wěn)，他說：吃東西就胃疼，所以吃得少，也沒胃口，不想吃。
    我們坐了下面，我環(huán)顧著四周，縱使在病中，他依然把房間收拾得很整潔，木屋里有一股清新的香味，是那種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外面的院子里，種滿了各種蔬菜和瓜果，他在四周的窗戶上都掛滿了吊蘭，風一吹，就有不知名的花香飄了過來。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放著一張?zhí)梢危蚁矚g的秋千上面已經(jīng)長滿了綠色的藤蔓，我走到了躺椅邊上，發(fā)現(xiàn)旁邊的小紙簍里都是帶血的紙巾，頓時心疼得快要死去。
    仙女看到這樣的徐成，忍不住地流眼淚，老劉抓著徐成的手，深沉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仙女說：阿成，你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快告訴我，我去給你做。無論如何，總得吃點東西。
    我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開春了，院子里嫩綠一片，我們昔日所憧憬的一切，他竟然都一點一點布置了起來，屋梁上掛了一只鸚鵡，我走近旁邊，鸚鵡居然開始學舌：之之，我想你。之之，我想你。
    那一瞬間，我的淚啊……我轉(zhuǎn)身快步走到了屋里，撲在了他的懷里，哭著問他：為什么要這么自私？為什么要選擇一個人承受？為什么什么都不告訴我？為什么要對我說謊？
    他任由我抱著，淚水噌到了他的衣領上，曾經(jīng)合身的襯衫，如今竟然空空的，我撫摸著他的臉，他說：之之，我選擇不告訴你，就是害怕像現(xiàn)在這樣的情景。見你如此心痛，我怎么能夠忍心？
    他說著說著，突然用紙巾捂住了嘴巴，然后迅速扔到了垃圾桶，松開了抱著我的手，捂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我看著這樣的他，再環(huán)顧了一下整個房間，發(fā)現(xiàn)除了茶幾上有幾本書，居然都沒有看到任何藥物，我問他：你的藥呢？你的藥在哪兒？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后說：已經(jīng)吃完了，也沒有多大效果，所以，就沒再去買了。
    我迅速擦干了自己臉上的淚水，拉著他起來，我對著廚房大喊：仙女，別燒了，我們趕緊去醫(yī)院！快！
    徐成拉住了我的手，搖了搖頭，他說：之之，沒用了，去醫(yī)院也是等死，我想安安靜靜地死去，不想在死前還被那些醫(yī)療儀器反復地折磨。哎，命中注定的，以為我能逃得過這一劫，沒想到，時間一到，還是發(fā)作了。
    這不是他，他從沒有如此消極如此低沉過，我一直覺得死亡和頹廢離他很遠，他從前是那種走路都帶風的男人，做任何事都沒有猶豫過。只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疾病，他果然脆弱了，他真的被疾病打倒了。
    難怪他放棄了公司，放棄了我，甚至放棄了家人，只是一個人在這里孤獨地等待死神的來臨……
    我搖了搖頭，我說：你不可以這樣，我和孩子都沒有讓你倒下，你就不可以消極下去。不管怎樣，先去醫(yī)院再次檢查再說。徐成，我不允許你這樣放任你的生死，你的命由你不由天。你看，從前我們那么期待的孩子，他又回來了。他回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徐成，你不可以放棄，我易之之和徐天意，都不會讓你放棄自己！你給我起來，我們現(xiàn)在就去！
    老劉也過來勸了，老劉說：阿成啊，現(xiàn)在醫(yī)學這么發(fā)達，我們得積極治療才會有活著的希望。為了之之和孩子，你得積極配合醫(yī)生，不能這么放任疾病不管，你讓之之和孩子以后怎么辦。
    他似乎從現(xiàn)在這一刻才開始意識到孩子的到來，他摸了摸我的肚子，情不自禁地對著我的腹部親了一口，然后對著寶寶說：寶貝，爸爸很高興你回來，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出生。只是，爸爸不能陪你們一起走下去了，爸爸的時間不多了，能堅持到看見你出生，爸爸就知足了。
    他說著說著就哽咽了，從廚房出來的仙女看到這一幕之后，居然不是痛哭而是大叫，她說：阿成，你不積極治療，怎么能夠等到孩子出生？不管是怎樣，只要去治療就有活著的希望！我不喜歡這樣消極的你！從前的你哪兒去了！你不能這樣！不行，之之，我們怎么也得把他送醫(yī)院去，一天天拖下去，就算沒有病身體也會拖垮！
    我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肚子上，我說：昨晚我說想你的時候，寶寶胎動了，他似乎在告訴我，他也想你。醫(yī)生說了，一切都很好，我們的孩子，他很健康。你忍心他一出生你就離開的話，你就放棄治療！只是這樣，我和孩子一輩子都會鄙視你！因為你不是一個勇敢的爸爸！徐成，你是我的男人，我不會任由你就這樣死去，不管怎樣，你得去檢查去治療，你得給我和孩子一個交待！今天你不去，我綁也得把你綁去！
    我有些激動，仙女趕緊把我按倒，讓我躺在沙發(fā)上，徐成的手一直放在我的肚子上，來回地摸，他聲音有些虛弱，大概是太久沒有進食，特別地有氣無力，他說：但凡有一絲生還的希望，我也會積極治療。沒用的，之之，我親眼看著我爸爸經(jīng)過了反反復復的治療還是死去，我親眼看到我的親人因為這個病一個個地離開，沒用的，之之，我知道，我的大限將至，怎么治療都是徒勞的。還不如在這里，平平靜靜地等待死亡。只是不能陪你在這里終老，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了。
    他說完，突然激動了，他說：寶寶！寶寶剛才動了一下！
    我欣慰地笑笑，我說：嗯，我也感覺到了。寶寶不喜歡這么消極的爸爸，所以在反抗呢！親愛的，這不是你，那個從不退縮的人哪里去了。
    他搖了搖頭，他說：你不懂這個病的可怕，我懂，我太了解了，所以，我不想治療，因為我知道，治不治療，最后的后果都是死亡。
    我們都沉默了，仙女神色黯然地坐在了老劉的身邊，我們?nèi)齻€人互相看了看對方，卻不知道還可以再說些什么。徐成勉強對大家笑笑，然后說：之之，你跟我來。
    說完，他起身上了樓，我趕緊跟了上去，拉著他的手，慢慢地走上樓去，他進了房間，打開抽屜，拿出了一疊文件。
    他一份一份地拿給我看，他說：之之，這是一份人壽保險單，我們剛剛確定關系的時候，我買好的，受益人是你，就是怕有一天我走了，留你一個人在世上，所以，我先預備著。現(xiàn)在，可以用上了，你收著。等我死后，我也不用擔心你會受苦。
    他遞給我，我不接，我說：我不要這樣的結局，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在世上，哪怕我伺候你一輩子，我只要你活著，活著就好。
    他用手幫我擦去了眼淚，把保險單先放在了一邊，又拿出了一份文件，他說：這是我留下的遺囑，等我離開后，你幫我把我名下的財產(chǎn)都拍賣了，按比例分成一份一份，每個人得多少，我都想好了。最重要的是我媽，我到現(xiàn)在都沒有告訴她我得病的事，我不是個孝順的兒子，這么多年沒有陪在她身邊，還讓她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所以，我給她留了一大筆養(yǎng)老金，等我死后，我還是想落葉歸根，只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告訴她這個事實，我一直無法開口，我怕她也活不下去。還有，這其他的，你幫我按照我所寫的，分別給我家里的兄弟姐妹和親戚。我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想轉(zhuǎn)交給律師。現(xiàn)在，你來了，我就放心地交給你了……
    我靜靜地流著眼淚，聽著他吃力地對我說著這些最后的囑咐，縱使即將面臨死亡，他也把一切的后事都安排好了，不偏不倚地善待著每一個人。我還能說什么呢，我差一點兒連他的面都見不到就這樣誤解他一輩子了，我差點兒永遠聽不到這些話。我很慶幸，我沒有等到在他死后保險單飛過來告訴我我得到一大筆賠償金的時候，我才幡然醒悟地意識到他為我所做的一切。還好，我趕在他死之前找到他……
    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首飾盒，他說：這個，本來是想親手交給翔威的。我把你托付給了他，他承諾會給你幸福。我見不到你當新娘的樣子了，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頂王冠，希望你們結婚的那天，翔威能夠親手給你戴上，也算是替我徐成，完成了我一直想做的事。今生無緣讓你做我的新娘，我既慶幸又遺憾，慶幸的是你未嫁我，不用年紀輕輕就承受喪夫之痛。遺憾地是沒有在我最好的年紀遇到你娶了你，一個人孤單地來，孤單地走。
    我泣不成聲，他不停幫我擦眼淚，然后說：寶貝，不哭。寶貝，這都是我應該為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