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里,三更時分,林榆偷入鎮鼎峰。
在大殿門口,他就看見陸掌門的背影,極盡偉岸,仿佛背對蒼生,頓時為之一震。
“陸掌門,林榆求見!”
他恭敬行禮,陸掌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林榆不敢松懈,在維持了一柱香的站姿后,心頭凜然,“陸掌門傳音入密,邀我深夜相見,言語間暗示,與宗門大事有關……
“不知道他和海長老最后商議出什么結果?陸掌門必定是為了此事勞心勞力,神入九霄!”
他又是一拜,“陸掌門,林榆求見!”
陸掌門終于微微頷首。
林榆得到允許,走到近前,這才發現這位鶴發童顏的老者,正埋頭打著瞌睡,腦袋又點了一下。
“……”
原來高階修士也要睡覺的嗎?這么說不睡覺的白苓苓是不是比掌門還厲害?
陸掌門一個哆嗦清醒過來,察覺到林榆到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是林榆啊,早知道我就讓你一更天……
“咳咳,我修煉這大夢道術太入神了,讓你久等了。”
“陸掌門,我都懂!”
“你懂我意思就好。”
陸掌門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林榆,伱修煉萬藥琉璃體有成,我們的確該見一面了,有些事,我需要盡早告訴你。”
林榆對這樣的談話并不意外,他早就有所預料,并做好了心理準備。
“雖然你進入崖風洞底部的方式超出了我的想象,但只要結果一致,那就沒問題,這恰恰說明了你是有緣之人。”
林榆表示這樣隨便真的好嗎?
他想了想,確實很好,因為自己好像和祖師爺的預期并不是很一致,陸掌門如果嚴格遵循要求,那自己還不知道要面對什么。
“嚴格來說,你得祖師傳授秘法,可算我落云丹宗真傳弟子。”
“真傳弟子?”
林榆還是第一次聽說落云丹宗也有真傳弟子的說法,他只知道在本宗架構里,有外門、內門,內門弟子之上,便是核心弟子。
所謂真傳弟子竟然隱藏得這么深,有關它的一切定是超乎想象!
他心中激動,立馬代入了身份,脊背都挺直了,“陸掌門,我親愛的師兄師姐們呢?他們什么修為,可不可以罩著我?”
陸掌門輕咳一聲,“暫時就你一個,你是這一千年來第一個真傳弟子。”
“?”
原來是打光棍啊,林榆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再嚴格來說,你應該是倒數第二個真傳弟子了。”
“為什么?”
陸掌門突然的轉折,讓林榆萬分不解,只聽說弟子越收越多,沒聽說還能倒過來數的。
“早在開派之初,祖師就在宗門無數角落留下他的秘法,共計八十一道,但凡有機緣獲取之人,無論身份如何,都能成為真傳弟子。多年以來,宗門里只剩兩門秘法沒被人找到了。在你之后,便只留存一門。”
陸掌門有些感慨,“除了歷代掌門,沒人真正了解這道秘辛,漫長時光,祖師的藏寶游戲終于到了尾聲。”
林榆當初得到秘法,被祖師爺留言小小地戲弄了一番,就看出祖師爺是個酷愛藏寶游戲的人,沒想到他能把這份精神貫徹得如此徹底。
同時他也明悟,怪不得陸掌門認定他是有緣人。
尋寶一事,怎么可能一切都規規矩矩,符合既定路線?那反而是失去了意趣,“緣”之一字,妙不可言,他另辟蹊徑地征服崖風洞,說不定更合祖師爺的口味。
林榆無比好奇,還有最后一道秘法,究竟藏在哪里?
他問出問題,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思,不成想,陸掌門卻真的為他作答,“那是八十一道秘法之首,我不可能直接說出來,但我可以告訴你,它所藏的地方,并不隱秘。”
林榆納悶了,既然不隱秘,那它又是怎么到現在還沒被人發現的呢?
“陸掌門,照這樣,這些秘法不是很難傳承下來嗎?”
“并非如此,我說了,真傳弟子是祖師興之所至,布置的一個游戲,也是留給廣大門人的機緣。
“晉升核心弟子,便可以自行選擇七十二門秘法中的一個修煉,而剩下的九大秘法,除了我和太上長老們,沒人有資格知曉!對宗門有重大貢獻者,也可以接觸到隱藏之法!”
陸掌門正襟危坐,氣勢陡然一變,好像一頭遠古兇獸逐漸復蘇,顯露鋒利的獠牙,他的身體上有琉璃寶光閃耀!
“是萬藥琉璃體!”
林榆驚呼,這種變化,他再熟悉不過了,就連他的身體也被同源的氣息引動,閃爍起琉璃寶光。
陸掌門一口氣吐出,整個人的氣質又回歸了和藹老者的感覺。
但林榆也意識到了問題,既然陸掌門也修煉了煉體秘法,為什么還停留在第一階段的“萬藥琉璃體”?
以他的修為,就算沒到達第三階段,第二階段的“災厄毒身”也總該煉成了吧?
“林榆,這正是我想提醒你的。”陸掌門一嘆,“你也知道這門秘法本是逆天而行,步步艱險,我早年修煉毒身失敗,已經難以再取得進步。”
即使以林榆現在的丹道造詣,看災厄毒身的內容還是如看天書,他只知道修煉艱難,卻無法形成一個清晰、具體的概念。
陸掌門修煉的失敗,讓他終于能窺見一二。
“說到底,我對于毒藥方面的研究太淺薄,當初修煉毒身又急于求成,這才失敗。”
林榆很清楚,使毒,雖然不是主流,但也是藥理中不可忽視的一環,他手上最為強悍的丹藥,揠神丹便是運用了毒理,那份初見時的驚艷,他還沒有忘記。
“你可知道,我落云丹宗根本藥書,落云丹卷中本有‘藥王毒經’一部,偏出旁枝,艱深晦澀,向來只有極小部分門人能學會并掌握。”
陸掌門露出復雜難明的神色,語氣也變得有點飄忽:“多年前的一場動亂,原靈鼎峰掌座任三旸叛宗,攜弟子遠遁南部二州,從此我落云丹宗‘毒醫’一脈不復存在。”
乍聽秘聞,林榆大吃一驚,原來宗門里曾經存在過一條“毒醫”的路線!
這場叛亂背后隱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同時他不免產生了疑惑,經書不是只要復刻下來……怎么會這樣簡單就斷了傳承?
看出他的不解,陸掌門解釋道,“任何傳承,到了較高的境界,都是無法以普通書頁承載的。落云丹卷中最高深、最玄奧的一部分經卷也不例外,它們被封存在傳承之寶中,受一代代弟子參拜、感悟。
“我只想盡早提醒你,萬藥琉璃體,足夠你縱橫筑基期了,災厄毒身的修煉遍布荊棘,你千萬不要隨意嘗試,免得斷送了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