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雷般的蹄音傳來，隊伍顯得有些騷動。
    在前方的亮白色中有兩點黑色瞬間奔至山坡之下。
    看到馬上的兩個騎士，山坡上的眾人都?xì)g呼一聲，“都頭回來了，都頭回來了。”語調(diào)中有說不出的歡喜，剛才還死氣沉沉的隊伍頓時活了過來。
    “安靜，都他媽地給我安靜！”趙明堂一把搶過大旗在空中搖了兩下，大叫：“都頭，槍之右！”陣前山坡上設(shè)置了簡單的陷阱，若楊華和李鷂子徑直跑來就麻煩了。
    “明白！”下面一聲長笑，二騎繞了一個大圈轉(zhuǎn)瞬便從長槍手的右翼奔上坡來。
    楊華靈活地從馬上跳到地上，在馬**上拍了一巴掌，走到陣前，搶過一把長槍同槍手們站在一起，“趙明堂，可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
    “都頭總算回來了。”古松走向前去。
    楊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古虞侯你怎么還沒走？”
    “我派其他人去了，我要留下。”古松的聲音又開始顫了。
    “哎！”楊華很奇怪地?fù)u了搖頭，低聲說：“古松，我是這個都的頭，自然要同弟兄們生死在一起，你沒必要為大宋去死的。為皇宮里那兩個狗屁官家去犧牲，輕如鴻毛。”
    古松一愣。他沒想到楊華居然說出這等大逆不道地話。這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這個時候。颼颼。兩支勁弩突然出現(xiàn)在微明地天空中。以拋物線地方式落到陣前。直接插在楊華腳邊。古松嚇了一跳。猛地一后退。
    這是女真人地響箭。為軍隊指示進(jìn)攻方向。
    但楊華還是沒有動。前派地槍手也沒有動。這十幾個從河北戰(zhàn)場下來地老兵挺直著身子看著前方。猶如鐵鑄一般。
    古松還沒來得及為自己剛才地行為羞愧。女真騎兵來了。在雪白地雪地上涌過來沉沉一線喧囂地馬隊。女真騎兵度極快。戰(zhàn)馬已經(jīng)完全跑開。三十多騎人馬如鐵墻一樣撞來。
    奔騰地馬蹄濺起地上積雪。滾滾雪霧中。巨大地壓力沉重地壓在宋軍心頭。
    牛角號囂張地響起，又低又悶，吹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后排的弓弩手終于慌亂起來，這七十來人都是新兵，何時見過這等規(guī)模的騎兵沖鋒？
    拐子馬，拐子馬！”他們無一例外地出一片驚呼，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所謂拐子馬，就是布置在大陣兩翼的個輕騎兵。北宋人的習(xí)慣用語中有“拐子”一詞，“兩拐子”就是指大陣的左右兩翼。北宋時期“東西兩拐子馬”陣是宋軍最常用的陣型。東西拐子馬，實際就是布置在兩翼的左右翼騎兵。在戰(zhàn)場上通常擔(dān)任騷擾、追擊和偵察功能。因為來去如風(fēng)，進(jìn)退有序，最是讓人頭疼。
    北宋末期，因為產(chǎn)馬地盡落如北方蠻族人手里。宋軍戰(zhàn)馬稀缺，堂堂京畿二十萬禁軍中只有軍馬兩萬來匹，真正能當(dāng)戰(zhàn)馬使用的也不過七千頭，這次出擊已經(jīng)全部帶來。因為缺乏戰(zhàn)馬，這種拐子馬陣也不常使用。反倒是金人因為戰(zhàn)馬為數(shù)眾多，常用這個大陣給宋軍很大殺傷。
    因此，一提起金人拐子馬，宋軍都忍不住雙股顫栗。
    終于有人丟掉手中武器轉(zhuǎn)身逃跑了，一個士兵一聲哭喊，撒開雙腿向后狂奔。
    “趙明堂，你是怎么約束部隊的？”楊華也不回頭，只一聲大喝。
    “后退者殺！”趙明堂扯出大弓，回身欲射。身邊一只手伸來把那張大弓搶了過去。愕然看去，古松鐵青著臉，“我是將虞侯，軍紀(jì)歸我管。”
    話音剛落，古松“喝！”一聲，張開大弓，一箭向那個逃兵射去。非常倒霉，是一把九斗黑漆弓，古松只覺得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拉斷了，渾身骨骼響個不停。
    “啊！”慘的叫聲傳來，那個逃兵竟被古松一箭射得釘在雪地上，四肢尤自不住抽筋。
    剛才還騷動的弓弩手看到這一幕，皆安靜下來。
    “看什么看？平視前方敵人。”古松殺氣騰騰大吼，“大宋軍律，張弓于手，后顧者，斬！”
    “刷！”一聲，七十多人同時將頭轉(zhuǎn)向正前方。
    楊華見古松如此嗜殺，搖了搖頭，低聲道：“虞侯何必呢，新兵第一次上陣都是這樣，等下見了血就好了。”
    古松一呆。
    已經(jīng)容不得他再多說，金人的騎兵已經(jīng)奔至陣前三百步步。
    楊華突然扯直了嗓子大叫：“副都頭趙明堂，我們守得住嗎？”聲音很亮，遠(yuǎn)遠(yuǎn)傳去，驚得身邊一棵小樹上積雪撲簌落下。
    “固若金湯！”
    “趙明堂，戰(zhàn)士們可感到害怕？”
    “他們害怕！”
    “趙明堂，當(dāng)初在河北，我可曾丟下你們一個人逃跑？”
    “不曾，我都只有戰(zhàn)死的軍官沒有茍且偷生的懦夫。”
    “趙明堂，戰(zhàn)士們現(xiàn)在還害怕嗎？”
    “士氣高昂！”
    一問一答，聲音越來越高亢，到最后竟如霹靂一般。
    “趙明堂，我們是誰？”
    “我們是光榮的大宋禁軍！”這一回，一百條漢子都同時揮舞著武器大叫。
    一層熱熱的水霧蒙了眼睛，古松只感覺眼前一陣朦朧，“我們是光榮的禁軍！”
    “好！”楊華高舉長矛，剛才還喧嘩的人群頓時安靜下去，“諸君，不管是生是死，我永遠(yuǎn)同你們在一起。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同生共死！”古松抽出腰刀向前一步，走到楊華身邊。
    敵人已經(jīng)沖到兩百步的距離。
    不理睬古松，楊華大喝，“后排弓手，聽我號令……放！”
    小方陣最后一排是四十個弓手，聽到楊華的命令，同時拉圓大弓，將密集的羽箭向空中射去。
    “唰！”一群黑點騰空而起，然后悠悠下墜，如雨點一般朝女真人當(dāng)頭淋去。
    這一箭還沒落下，楊華又再次大喝，“弓手，搭箭，射！”
    又是一叢箭雨從頭頂掠過，頭頂為之一亮，全是羽毛的白色，古松差點迷失在這難得一見的奇境之中，還未等他收攝心境，前方的敵陣已經(jīng)傳來一片怪叫。
    定睛看去，前次射出的那一陣箭雨已全部消失在奔騰的戰(zhàn)馬群中。幾個金兵渾身帶箭地落下馬去，然后被暴烈的馬蹄踏翻在地。
    地上的積雪已經(jīng)被踩成一汪爛田，骯臟的泥點子漫天飛濺。
    金人更近了，轉(zhuǎn)眼已奔至陣前一百五十步。
    沒人想到敵人來得如此之快，第二輪射擊已經(jīng)全部落空。
    “咻咻！”聲中，敵人身后插滿長箭，白色羽毛在寒風(fēng)中不住顫抖。
    臨敵不過三。
    太快了，只來得及射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