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又有變化。
當楊華請萬千被自己制造陌刀的話剛一說出口,萬千忙道:“楊將軍,這東西我沒辦法造。并不是不能,實在是因為陌到究竟是什么模樣,根本就沒人知道,祖上遺留下的圖紙中也沒這種東西。你總得給我說個大概的模樣吧。”
“啊!”楊華有些郁悶了,轉念一想,卻也明白其中道理。
陌刀這種武器應該不是很復雜,可為什么失傳卻有其道理的。這東西重。按照后人推測,起碼在十五斤以上。十五斤看起來雖然不是那么讓人吃驚。演義書上常說某某人兵器碗口粗細,重八十斤。可仔細一推敲,這東西也不是那么可信。
冷兵器時代,一場會戰,打上一整天很平常。一件幾十斤的武器,舞上幾下對一個普通士兵來說很簡單,可戰爭不是表演,不要說八十斤,給你一個四十斤的長兵器,穿上四五十斤重的鐵甲,急停急砍幾百上千下,就算是舉重運動員,也要累的吐血。
后人根據演義推測,以關二哥的那把青龍刀來計算,若要用普通鋼材制造出這樣的重量,這刀的塊頭應該有一個門板大小。因此,演義上的東西就顯得不那么靠譜了。
所以,對一個強力步兵而言,長兵器的重量二十斤以下最合適,再重也只能當儀仗使用,而沒有任何實戰價值。
因此,后人認為,唐朝的陌刀應該在二十斤以下,十五斤左右。這是一個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但就這樣的重量也是夠驚人的了。楊華記得中學是因為有人罵自己是小雜種時同人打架,他揮舞著書包同四個同學血戰。那書包也不過幾斤,可單手揮舞不過十幾分鐘就覺得手臂軟。真正的戰場上,你手一軟,等待你的就是被敵人砍死在地的下場。
而且,陌刀隊有時還得直接面對敵人騎兵的沖擊,對士兵的心理和紀律要求極高。
因此,橫掃西域的那支唐軍總數雖然在十萬以上,可陌刀的數量一直不高。
到五代。各地藩鎮財政有限。合格地兵員也不夠。陌刀也就此退出歷史地舞臺。到北宋末年。這種犀利地武器自然不為人所知了。
在得知萬千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模樣地之后。楊華很是無奈。可他還是不死心。“老萬。要不這樣。我們合計一下。看能不能把陌刀給復原。”說著。他命人拿來紙筆。依據后人地想象。在紙上畫下三刃尖刀地圖形。“老萬。你看這東西如何?”這也是后人推測出地。最接近陌刀地東西。也是傳說中。二郎神地看家武器。
“這東西不錯呀。能刺能看。分量也夠。”梁紅玉先贊嘆。“可馬戰。也可步戰。給我弄一把。”
但萬千還是皺了下眉頭。恭敬地說:“楊將軍。這東西雖然不錯。可有一點不好。”他指了指前面地三個尖說;“這三個尖制造復雜。刺進人身之后阻力也大。根本沒任何必要。”
“也是。”楊華提起筆將三個刀尖抹去。如此一來。這把長刀就變成一種大鏟模樣地怪東西。
“根本就是把大刀嘛。”一直沒說話地古松嗤之以鼻。他對軍事本是外行。本不欲多說話。可看到這圖樣。再也忍不出了。“你看這前面地刀身也太短了點。怎么砍人。還不如撲刀好使。”
“也是啊!”楊華傻了眼,這武器的刀身也實在是短了些,用來斬人砍馬不好用。若加長,還真變成了一把撲刀。
撲刀又叫雙手帶,其實就是在單刀后面加上一只長柄。北宋的法律中不禁民間帶刀,但規定不能攜帶長兵器。所以,百姓就設計出一種可拆卸的長柄單刀。平時不用的時候將刀柄卸下變成單刀,與人格斗的時候一裝就變成了長兵器,算是鉆政策的空子。這東西實用價值很高,到宋末非常流行,《水滸》中的眾好漢幾乎人手一把。
覺這一點楊華很是懊惱。不過,身邊的萬千卻是眼睛一亮,他笑道:“楊將軍,這雖然是撲刀,卻是兩面開刃的。不妨將刀身變細,加厚。”說著雙手接過楊華手中的筆在紙上畫出一個長柄寶劍的模樣。
“不錯,挺好看。”楊華點點頭,“看模樣是不是輕巧了些。”
“我自有辦法,先打個實物看看再說。將軍且稍等片刻。”萬千收好圖紙帶著十幾個徒弟取了一條精鋼燒紅了“叮叮當當”地打了起來。
楊華等人閑著無聊,便叫人開了庫房將那一百口橫刀全裝上驢車。又看了看庫存,里面還有上好精剛兩萬多斤,用來打造武器,裝備龍衛軍足夠了。
等看完,萬千那邊的陌刀已經打好,因為還沒打磨,看起來黑黝黝毫不起眼。
這東西寬四指,長兩尺三分,再加上一把一米長柄,一提在手里高過人頭。因為楊華要求的重量是十五斤,萬千將刀身做得很厚,呈現漂亮的菱形,中間一道細長的血槽。
“有些漂亮。”梁紅玉看了一眼,突然覺有些不對,指著陌倒的刀口問萬千:“萬千,你這刀的刀口可刀身好象不是一塊精鋼鑄成的,這里的接縫都能看見了。
萬千忙道:“姑娘果然眼尖,刀口和刀身是不一樣。刀口因為要劈砍,鋼口不能太軟,必須用上好精鋼。可上好精鋼太脆,若用來做刀身,砍上幾下就斷了。因此,我先用軟綱打了個刀身,再將精鋼所制的刀口套上去。如此,此刀剛中帶柔,柔中帶鋼。實際上,橫刀也是這樣制造出來的。”
楊華忙對梁紅玉說:“這叫夾鋼法,知道不?”
萬千拱手:“楊將軍大才,的確是這個名字。”
楊華將那東西在手中舞了兩下,感覺趁手之極,心中大爽。這大概是最接近于唐朝陌刀的樣式吧,“拿件步人甲出來試試。”
“當!”楊華用盡全身力氣一刀直劈。
眼前,那具看起來堅固的盔甲被這鋒利的一倒砍成兩段,連帶里面的木人模型也斷成兩截。
“好!”如雷的歡呼。
“給我。”梁紅玉忙伸手過去搶。
“別急,別急!還要打磨呢,沒開刃怎么用。”楊華躲閃到一邊,將陌刀扔給萬千。剛才一刀他純粹是用蠻力,到現在他一雙胳臂已經被震得麻了。這陌刀的威力還真是不錯,若開了鋒,效果應該更可怕。
好一個萬千,果然手巧。
“賞!”楊華大笑著將一串錢塞到萬千手里,道:“老萬,拜托你給三天之內替我打一百把這樣的東西。到時候我再給你二十貫。”
接了賞錢,又見楊華許下重賞,萬千眉開眼笑,“謝楊將軍賞,三天,沒問題。材料都是現成的,人手也夠,莫說一百,五百都不成問題。五十貫太多了,小老兒再兩個月就六十歲,到時候要回山東老家落葉歸根,錢多了,帶在身上也是麻煩。”
楊華大笑,“你這老行貨,還真沒見過嫌錢多的。這樣,等下再幫我做些鎧甲。到時候給你銀子。對了,不但你有賞錢拿,你手下的徒弟都有份。古松,等下送十貫錢過來給這里的兄弟們吃酒。”北宋之時,市面上通行銅錢和紙鈔,白銀不許流通。紙鈔這種東西因行太多,已經被市場淘汰。民間更多的使用銅錢,但銅錢這東西面額小,若數量過多,攜帶卻不方便。
楊華出手大方,一開口就是二十貫,折合成后世的人民幣,價值兩萬多塊,自然讓那萬千歡喜異常。
這年頭,工匠地位低微,楊華以堂堂一軍指揮使同萬千有說有笑,讓這個老匠人感激非常,忙跪在地上道,“小老兒謝過楊將軍。”
眾匠見都有份拿錢,齊聲歡,都跪在地上,道:“謝楊將軍賞!”
“呵呵。”楊華一把將萬千從地上拉起來,又忙對大家說:“眾弟兄也都起來吧,自己人也不用虛禮。”
他心中盤算,萬千這家伙也算是個技術人才了。反正他又要退休了,且再試他一下,若有真本事,不妨招募進龍衛軍。最好把他手下最精干的徒弟也弄幾十個。這些匠人將來若留在開封,被女真人抓了去也是可惜。士卒可以招募,匠人卻不是說找就找的,這么多技術人員與其便宜女真,還不如為我所用?
正要開口招攬,那邊卻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回頭一看,門口一個年輕的匠人捂著臉蹲在地上大聲慘叫:“楊制使饒命,小的這就去給您老挑選兵器甲仗。”一邊說話一邊大口地吐著血沫子。再看他半邊臉高高腫起,顯然,來人已經一巴掌將他幾顆大牙給打掉了。
打人的是一個鐵塔般的漢子,他前額有些禿,國字臉上有一塊醒目的青色胎記。身后是四個健壯的悍卒。
他一腳踩在一條凳子上,大聲咆哮:“你們這些鳥人好生可惡,咱好歹也是王相府制使,又有工部文書,領幾套兵甲就那么困難。還不是看我家恩相失了勢?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快快將上好兵器搬來,遲上片刻,仔細爾等性命!”
看到他臉上的胎記,又自稱是往相府的人,楊華心中一凜。難道這家伙就是楊志?
來得正好,索性試試他的斤兩。也不知道自己給他武藝打出的9o分這個數據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