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府。
    梁開正與五皇子趙奢在院中閑庭散步。
    梁峰與趙奢并肩而行，二人不時說笑。
    來到池塘邊望著水中游動的鯉魚，趙奢道：“舅舅，大皇子現在似乎勝券在握，我聽說，他身邊的小宦官私下找人繡龍袍。”
    他手下，正巧有一人與高巍相熟。
    見高巍鬼鬼祟祟去裁縫鋪便跟了上去。
    假裝偶遇，請高巍了些酒。
    這高巍一向不勝酒力，喝醉了便說了真言。
    梁開聞言，冷笑一聲，“他想的倒是真美，不過終究是一場空夢而已。”
    據他所知，即便三皇子成了廢人，竇唯也沒有放棄將其扶上皇位的打算。
    原因何在？
    登基的新君倒向誰，誰家便能繼續昌盛下去。
    以前，他梁家為了海貿之權放棄了多次機會。
    現在，他不想再旁觀了，而是要成為棋盤上的棋手。
    而且，這次他梁家主動參與皇位之爭，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燕王。
    這次從北面傳來的消息中，燕王南下攻打袁家他倒是不怎么在乎。
    令相當震驚的是另一個看似與燕王不相干的事情。
    那就北狄可汗之子烏蘭巴統領三百余艘樓船南下，俱都被擊毀在樂亭縣海灘。
    雖然，消息說只是海寇所為。
    但他可不像其他勢族對海戰一竅不通。
    三百艘裝滿士兵的樓船，如果不是裝載了火炮的戰船，根本不可能如此輕松就把他們擊敗。
    這個所謂的海寇即便不是燕王暗中發展的勢力，便是與燕王有極為深厚的交情。
    而這兩點，任何一點他都不愿意看到。
    所以，他若能扶持五皇子登基，定要令五皇子嚴格執行禁海令。
    甚至不允許民間私造船只。
    如此一來，便能控制燕王對海洋的野心。
    他梁家一向獨占的海貿之利才不會被割下來一部分。
    “梁峰，你立刻回一趟浙州，讓我梁家水師做好準備，若京師出現動蕩，便立刻從九江抵達金陵。”梁開說道，“這次儲君之爭，即便不能讓五殿下登上皇位，也要讓新君見識下我梁家的實力，允諾我梁家諸多好處，否則他這皇位就別想坐安穩。”
    “是，爹。”梁峰應了聲是，轉身離去。
    趙奢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原本，他與皇位基本無緣。
    現在梁家推了他一把，他已經暗自慶幸。
    當然，如果他真能坐上皇位，自然極好。
    與梁家和竇家暗中籌備不同。
    此刻，韓錚在金陵的府邸中卻如喪考妣。
    如果此刻二皇子在京師，這皇位他自然是要爭的。
    可是二皇子只怕皇上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當然，還有一件令他鬧心的，便是燕王南下范陽的事。
    他的弟弟韓琦已令人送來消息。
    袁立不戰而逃，統領袁家六萬精銳投奔了他韓家。
    雖然他一直希望，袁家再次依附韓家，受他韓家節制。
    但從來沒想過，袁家會以這樣的方式投奔韓家。
    沒了南三郡的袁家，比起擁有南三郡的袁家不可同日而語。
    “韓兄，你倒是說句話，這可如何是好？”王子安坐在韓錚對面，正慢悠悠喝茶。
    從皇宮回到府邸，韓錚便一言不發。
    他清楚，韓家這些年廢了不少心力在二皇子身上。
    沒想到關鍵時刻，這步棋卻成了一步廢棋。
    “折騰了這么多年，前功盡棄。”韓錚說道，他倒是希望趙恒和二皇子能回來。
    如此，倒也不至于竹籃打水一場空。
    王子安搖了搖頭，“這件事就不要糾結了，還是想想當下，若是皇上回不來，你我兩家該幫誰？”
    “誰贏了，我們幫誰。”韓錚一拍桌子。
    既然無法扶持二皇子登上皇位。
    那么這次帝位之爭里，他們就隔岸觀火。
    在最后關頭對失敗者來個致命一擊就足夠了。
    以往的皇位更迭中，沒有扶持皇子的勢族都是這么做的。
    王子安深以為然，這也是他想的。
    “不過比起帝位之爭，燕王當下才是你我兩家應當警惕的。”韓錚道，“袁立被燕王驅逐，我韓家今后便要直面燕王兵鋒了。”
    王子安凝重地點了點頭，這件事的確需要兩家重點商議一下。
    ……
    秦州。
    咸城。
    馬家府邸，噼里啪啦的聲音不斷從院子里傳出。
    趙恒披頭散發，不斷將酒菜扔到地上。
    “你們就是這樣伺候朕的嗎？這是飯菜嗎?這些東西連豬都不會吃。”趙恒大怒。
    梁成幾乎將腰彎在地上，欲哭無淚“皇上，軍中現在只剩下米和麥子了，冬季又沒有蔬菜，能找到幾顆蘿卜已經不易。”
    “沒有蔬菜，難道連肉也沒有嗎？”趙恒眼睛通紅。
    這兩天，他除了吃米飯，饅頭便是水煮蘿卜。
    過慣了錦衣玉食的他如何能受得了。
    “皇上，馬瑾逃走的時候，留下的可是座空城，什么都沒有。”梁成小心翼翼。
    這位帝王的脾氣現在越來越壞了。
    即便是他也時常被打罵，更不用說其他小宦官了。
    有幾個伺候不周，直接被拉出去打死了。
    “那就殺馬！”趙恒喝道。
    “可是……”他剛想說楊豐嚴禁殺馬取肉。
    但看見趙恒的表情，還是把這句話咽下去了。
    “嗚嗚嗚，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蕭詩詩哭起來。
    趙恒聽了，更是心緒煩躁。
    如同魔怔了一樣說道，“趙剛這個孽子不派兵來救朕，勢族也不派人來救朕，燕王也不來，你們一個個都盼著朕死，你們好爭奪天下是嗎？”
    “你們等著，等朕回去，定要一個個殺了你們。”
    “……”
    亂叫了一陣，他見二皇子走了進來，急聲問道：“北狄人怎么說？”
    二皇子一臉頹然，“北狄人不答應，說非要擒了父皇。”
    趙恒聞言，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些天，他終日活在恐懼中，最終忍受不住。
    于是令二皇子派人去向北狄求和。
    一開始，他稱愿意割讓秦州，雍州，每年許北狄五百萬兩歲貢。
    北狄人沒有答應。
    后來，他再次自降身份，向北狄稱臣。
    現在二皇子帶來消息，穆勒洪真還是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