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少年懶洋洋地坐在階梯上，眸光偶爾掃過前方的球場，按著手里的游戲。</br> 楊洛打完一場，湊到言璟身邊坐著，“璟哥，剛剛發光叫你去干嘛了？”</br> “聊人生理想，展望未來。”言璟隨意道。</br> 方陽洲跟著笑，“發光是還沒放棄啊？這都一年多了，天天就看著他問璟哥讀書嗎，參加競賽嗎。我們璟哥年段倒數第一，就沒怕過誰。”</br> 言璟哂笑，散漫又玩味。</br> 楊洛拍著手里的籃球，“璟哥今天也不來一手？”</br> “熱。”言璟嫌棄道。</br> 旁邊有人跟著起哄，“璟哥真不打？那邊圍了一堆小姑娘，可都是來看你的。”</br> “就是，我們璟哥魅力無邊啊。”</br> 言璟半瞇了眸，松懶地往后一靠，左耳的黑色耳釘泛著光，只是淡淡的啊了一聲，卻莫名的帶著點不羈。</br> 話音剛落下沒多久，眼前多了個穿著短裙及腰T恤的女孩子，臉頰緋紅，手里拿著一封粉色的書信和奶茶，“言……言璟同學。”</br> 方陽洲曖昧的挑眉，“璟哥，春天來了。”</br> 楊洛跟著笑，“別，人家一年四季是春夏秋冬，就我們璟哥一年四季都是春。”</br> 言璟視線都沒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有事？”</br> 女孩面露嬌羞，她將奶茶遞到言璟面前，“我是高二七班的紀舞，我喜歡你很久了。”</br> 楊洛看著這奶茶，笑得很沒有形象，“妹妹，你沒做好功課啊。我們璟哥不喝這玩意。”</br> 言璟對甜食向來是避之不及，上次他還和方陽洲開玩笑，誰能讓言璟喝下奶茶。</br> 那姑娘八成就是言璟未來媳婦兒了。</br> 方陽洲小聲給言璟說話，“文科班的尖子生，在他們班還是班花級別的人物，不過也確實挺好看。”</br> 言璟嗤了一聲，偏頭避開她的奶茶，皺了皺眉，“不用，我不早戀。”</br> 紀舞不放棄，追問：“他們都說你喜歡鹿聽晚。我的成績也不比她差，你可以考慮考慮我。而且鹿聽晚和言欽是一對，你還不如喜歡我。”</br> “？”方陽洲差點罵出聲。</br> 整個六中都知道，言璟和言欽鬧得有多兇。她還偏偏要在言璟的面前提這人，還跟鹿聽晚綁在一起。</br> 這不是來鬧事的嗎。</br> 方陽洲禮貌地勸兩句，“璟哥，學神看著就是‘我心里只有讀書’‘讀書就是我的男朋友’的那種女孩子，你別多想。”</br> 他也沒有胡說，開學有一段時間了，也沒見鹿聽晚和哪個男孩子有多親近。而且像鹿聽晚這種女孩子，盤靚條順讀書還很牛.逼的，就是典型的男生初戀首選。</br> 對于這類型的仙女，大家都是遠觀放心里的暗戀。</br> 出乎意料的，這回在言璟的臉上并沒有看見什么怒氣。</br> 少年勾了勾唇，桃花眸微微上揚，笑得肆意，像是個勾人的男妖精。</br> “我好看嗎？”</br> 紀舞看得呆愣，緩了幾秒才跟著點頭，“好看。”</br> “鹿聽晚好看嗎？”</br> 紀舞頓了幾秒，鹿聽晚是那種乖軟的長相，連女孩子看了都會想RUA的軟，“……好看。”</br> 言璟松懶地垂下眸，意有所指，“你不覺得，好看的人在一起更合適嗎？”</br> “……”</br> 紀舞一下沒話說，氣得跑走了。</br> 方陽洲沒忍住，一下笑得很沒有形象，“艸，璟哥你夠騷啊。連學神都惦記上了。”</br> 楊洛大笑，“成，我們璟哥從今天開始就是顏值派了。”</br> 言璟跟著笑了一下，“差不多得了。”</br> “您就裝吧哈哈哈哈。”方陽洲混笑，“人學神，紅榜之首，好學生的模范代表，您這長路漫漫啊。”</br> 好學生？</br> “沒那心思。”言璟哂笑，“我有事要回漢唐庭，你們先玩。”</br> 漢唐庭位于江城市中心，四通八達交通便利，算是江城地段最好的房子。入住的人士非富即貴，低頭抬頭還能見到明星的那種。現在屬于，有價無市。</br> 言璟的家境好，在六中也不是什么秘密。</br> 方陽洲跟個老媽子似的叮囑，“你快點回來，別和那個垃圾在家打架。”</br> 言璟漫不經心的挑眉，“我盡量。”</br> /</br> 言璟剛進家門，路過餐廳。他們一家坐在飯桌上，一室的歡聲笑語，溫和又暖人。</br> “阿欽，聽說你這次化學競賽拿了一等獎。”言父說。</br> 言母聲音里含著溫和的笑意，“很棒，要繼續加油啊。”</br> “嗯，好的。”言欽應。</br> 呵。</br> 言璟勾了勾唇角，笑意不達眼底，邁開步子全當沒聽見。</br> 言父正看見是他回來了，沉沉開口，“你還知道要回來，不是住在學校外面了嗎。”</br> 言璟徑直去了房間，看都沒看一眼，連著回答的話都不愿意說。</br> “你！”言父氣急，眉頭蹙得極緊。</br> 言母安撫了兩句，“阿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發什么脾氣，好好說話。”</br> 言父深呼吸，又跟著重新坐在沙發上，還是覺得憋了一肚子的氣，“你說說看，他這個樣子，到底是為了來氣誰的！”</br> “爸，阿璟不是故意的。”言欽解釋。</br> 言父更怒，兩個兒子天差地別的對比，他氣不打一處來，“你別替他說話，他什么德行我清楚。”</br> 言璟是回來收拾東西的，拿完就走。</br> 言母穿著白色的長裙，氣質溫和內斂，也是一雙靈動的桃花眸，兩人的長相有著三分相似。</br> 她攔在他面前，姿態小心翼翼的，像是有幾分擔心他會生氣。</br> “阿璟……不吃個飯再走嗎？”</br> “沒興趣。”</br> 言母神色僵住一瞬，帶著懇求，“阿璟。”</br> 言父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動靜，“阿璟，我們談談。”</br> 言璟沒動。</br> “聽說你這次分班和阿欽在一起，高二了，你也該開始重視自己的學業了。你這次分班考的成績我也知道了，年段倒數。你看看阿欽，年級第二還拿了物理競賽的第一名……”</br> 言璟懶散應了一聲，悠長的語調更像是在火上澆油，“你們有阿欽，就夠了吧。”</br> “你眼里還有沒有我們這個家？！”言父氣得臉色漲紅。</br> “這個家？”言璟冷冷嘲諷，他的神色虐略有不耐，“我說過了，除非他走。”</br> 言母左右為難，“阿璟，你們是兄弟。”</br> “兄弟。”言璟瞇了瞇眸子，問：“他和我有血緣關系嗎？”</br> 言母像是卡住，室內一片沉寂。</br> 起初的歡聲笑語，早已在他進來的那一刻破碎開來，他就像是一個局外人，進來亂了一趟混水。</br> 啊。</br> 好笑。</br> 言璟沒再多留，聲音里像是含了一層薄冰，“自欺欺人。”</br> /</br> 天色已經沉下了，夏夜的晚風輕輕吹拂，白日里的燥意散了不少。</br> 鹿聽晚剛剛去買了兩杯奶茶出來，因為劉姨不讓她喝奶茶，她每次都是偷偷跑出來買的。</br> 她熟練的拆開吸管，一只手提著奶茶袋子，另一只手抱著奶茶喝。甜味在味蕾上舞蹈，濃郁的抹茶香和奶香結合，她幸福地瞇了瞇眸子。</br> 人生嘛。</br> 世上沒有一杯奶茶解決不了的事。有，那就再喝一杯。</br> “那邊那個小哥哥好帥啊，就是坐在那里打游戲的那個，嗷嗷嗷我的少女心動了。”</br> “啊啊啊是超帥，但是看起來好冷，不敢上去要電話號碼。”</br> “但是真的好帥啊，這是什么娛樂公司的練習生嗎？出道吧姐姐PICK你。”</br> 鹿聽晚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少年發梢垂在眉骨上，桃花眸斂著，眼底的戾氣翻涌。精致的五官暈上了路燈泛黃的光影，薄唇緊抿，又冷又酷的。</br> 鹿聽晚失笑，他這是在那當門神嗎？</br> “同桌。”少女的聲音輕快甜糯。</br> 言璟按著手機的動作慢了半拍，然后緩緩地掀開眼皮看著她。</br> 少女的小貓眼清透，皮膚白皙出了透明感，身上穿著露肩的小白裙，直角肩的線條仿若是量角器般完美，一雙筆直的長腿露著，青春洋溢。</br> 他微微怔住，喉結滾了一圈。</br> “啊，小同桌。”</br> 鹿聽晚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心情不好？”</br> 言璟收回視線，繼續垂眸打游戲，“有點。”</br> “這可不是有點，看著都讓人小姑娘害怕。”</br> “你不是不怕嗎。”</br> “……”這話說得又有點道理。</br> 鹿聽晚不太會哄人，她看了下手里面的奶茶，拆開了吸管包裝袋，然后遞到他的面前，“喝個奶茶嗎？”</br> 言璟沒馬上接，他眸底的笑意沉了些，像是終于猜透她要干什么了。</br> 最后懶散道：“太甜了，不適合。”</br> 鹿聽晚哦了一聲，也沒有強迫他喝。</br>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長椅上，晃蕩著白凈纖長的小腿，小白裙的裙擺跟著清揚，少女身上清甜的香味縈繞，勾人而不自知。</br> 言璟打著游戲，有些心不在焉，屏幕上被三殺的提示都跳出來了。</br> 隊友瘋狂吐槽。</br> 【璟哥今天是怎么回事，這個水平不應該啊。】</br> 【璟哥您醒醒！！！要輸了！！！】</br> 【在這么下去該0-5了璟哥！！您是460了嗎！】</br> 嘖。</br> 言璟直接退出了游戲，將手機的屏幕按滅了。</br> 鹿聽晚的看著他的動作，剛想問話，膝蓋上突然多了一件外套，遮擋住了她的腿面。</br> 她愣了一下，“嗯？”</br> “怕你冷。”言璟淡聲道，“奶茶。”</br> 鹿聽晚對于“今天二十八度的溫度一點也不冷”的想法深有感觸。</br> 她將奶茶遞過去，玩笑道：“現在合適了？”</br> 言璟喝著奶茶，甜膩的味道涌上來，他不習慣的皺了皺眉，隨后又裝作沒什么發生的模樣。</br> “是真的不喜歡啊。”鹿聽晚小聲道。</br> 她還以為沒有人能拒絕奶茶。</br> “還好。”言璟看著她，忽然問她，“你和言欽在談戀愛？”</br> “咳咳咳——”鹿聽晚被奶茶嗆到，猛地一陣咳嗽。</br> 言璟沒想到她反應這么大，伸手幫她撫著背，“激動什么？”</br> 鹿聽晚嗆得厲害，眼眶一圈都泛著紅，小貓眼水汪汪的，“只是同學關系。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br> “你那天跟他走在一起，下雨那天。”</br> 鹿聽晚想了一下，他說的是搬作業那天，“那次我送作業，拿不動，言欽路過幫了我而已。”</br> 默了幾秒，言璟看著她。</br> 自然卷的長發的披散在肩上，空靈的眸子神情真摯，眼尾泛著淡淡的緋色，唇瓣上泛著瑩光，像是一只乖軟的小奶貓。</br> 那一瞬間的煩躁好像都消散不見了。</br> 鹿聽晚還想安慰一下這個頹廢少年的情緒，她剛想開口，就聽見少年淡淡啊了一聲，仿佛如夢初醒。</br> “也是，畢竟你暗戀的是我。”</br> “？？？”</br> 言璟獎勵似地伸手揉了一下她毛茸茸的發頂，跟哄小孩似的，“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