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聽晚：“阿璟。”</br> 言璟的反應有些慢,半晌才垂眸看著她,像是還有些沒緩不過來。</br> 等離近了看,鹿聽晚才發現,現在少年的眸子里還泛著猩紅，隱忍克制到了極點。</br> 鹿聽晚氣息平緩了些,放輕了聲音，“沒事的。”</br> “啊。”言璟捏了下鼻梁，辨別出是她，戾氣才緩慢收斂。</br> 鹿聽晚神色嚴肅,沒有和言欽商量的意思,完全就是在通知：“今天是你摔了，明白嗎？”</br> “呵。”言欽摸了下嘴角的血痕,“鹿聽晚,你還護著他？”</br> 不等鹿聽晚回答,言欽自嘲地笑，“今天他動的手。”</br> 鹿聽晚大概明白言欽的意思了。</br> 她記得言璟比賽的賽規，動手會被退賽。</br> 所以他今天做的這一切，都是有目的。用她來激怒言璟,讓言璟陪著再一起退賽。</br> 寒意開始從尾椎骨蔓延而上。</br> 鹿聽晚是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么會有這么可怕的人。</br>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br>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鹿聽晚聲音溫軟,小酒窩的笑甜入人心,話語連著半點溫度都無,“你今天敢拿這事兒做文章，六中不會再有你這個名字。”</br> 鹿聽晚一字一頓，“我保證。”</br> /</br> 年段室門口。</br> 這次事情鬧得有些大，以往言璟和言欽私底下的鬧騰，頂多算是個人恩怨；而從言欽丟到言璟的圖稿那刻，事情的性質不同。</br> 變成了連累學校名譽，偷盜。</br> 言欽作為當事人，也是最冷靜的那個，即便是臉上帶著傷，面臨著“三堂會審”的狀況，他還能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校服上的灰塵。</br> 一群人分為兩撥站立，言父言母在電話里得知了大概情況，是匆匆趕來的。</br> 言母進門下意識的本能反應，雖然沒有親近地過去，卻是先問：“阿璟，沒事吧？”</br> 言璟沒說話。</br> 鹿聽晚偷偷在言璟身后，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以示提醒。</br> “啊。”言璟淡聲道，“沒事。”</br> “怎么好好的，又鬧起來了呢？！”言父不像言母那般，語氣急躁，頗為恨鐵不成鋼。</br> “不是這個事情。”吳有發說，“這次主要來，還是想說說WERC初賽之前的丟稿事件，這個行為極其惡劣，扔掉了言璟同學的圖稿。機器人比賽的設計環節，圖稿相當于什么，相當于整個核心。在比賽前扔掉核心，這像什么樣子！！”</br> “先前擔心說出這件事影響同學們比賽，現在結果出來了，也還是要一并清算了。我就直說了，年段室的鑰匙只有我和言璟有，而在出事前，這個鑰匙就只給過言欽。”</br> 言母手上動作發顫，“言欽，你——”</br> “你有證據嗎？”言欽不急不緩地應，“鑰匙給過我就代表我拿過嗎，主觀臆斷能算得了什么？”</br> 言璟桃花眸彎起，“我是不是該說你心態好？”</br> “嗯，謝謝。”言欽淡聲反諷道。</br> “呵。”言璟冷著眸，活動了下手腕，“不記疼？”</br> “阿璟。”鹿聽晚朝著言璟搖頭，剛剛在紅榜前沒有老師看著，現在動手就完全是兩碼事了。她仰著小臉看他，“我來說就好，你別氣。”</br> “言欽你知道什么叫做求錘得錘嗎？”鹿聽晚笑，“我那天在言家，看見了你稿紙上阿璟的署名。時間和丟稿吻合。”</br> 言欽：“他的署名和大多筆痕類似，你只是看過一眼，就能確認了。”</br> “先別打斷，讓我捶完你再說。”鹿聽晚說。</br> “加上吳主任給過你實驗室的鑰匙，我看見過你的稿子，這是兩點。第三，學校實驗室里有監控攝像頭，足以證明你帶走了圖稿。”</br> “想用這個讓WERC的參賽組直接在初賽失利。可惜你沒想到的是，我會還原稿子，這個計劃落空，才想用激怒阿璟，達到和你一起退賽的目的。”</br> 言欽：“學校的監控，壞了。”</br> “剛才可沒有人告訴你，學校的監控壞了。”鹿聽晚挑眉，“你住在了監控室嗎？什么都知道哦。”</br> 正常人的反應思維，不會先問去反應是不是監控壞了，是去問監控在哪。</br> 言父的臉已經沉下來了，“言欽！”</br> 言欽腦海里一片空白，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么。</br> “忘了告訴你，實驗室監控恢復了。”言璟吊兒郎當地站著，過了最初的那陣火，現在完全就是看戲的笑，“阿硯做的，說是送給你的見面禮。”</br> 季硯，言璟的狐朋狗友之一。大概從言璟回到言家開始兩人就認識到現在，說來也有些好玩，認識的契機是因為大家都討厭言欽。</br> 單說興趣愛好，言璟玩的是機器人，季硯玩的是IT。</br> 這次監控就是季硯恢復的。</br> 電腦上的監控畫面播放，晚上九點半，言欽是最后一個出入實驗室的，手里還拿著言璟的圖稿，最開始的時候還沒有書本的偽裝，異常好認。</br> 吳有發氣得想罵人，自己退賽，還反咬組員一口，被抓到年段室來了，還是抵死不認。</br> 這都是什么破事。</br> 吳有發越想越覺得氣，“你這都是什么孩子！！這件事一定會嚴肅處理！！嚴肅處理！！”</br> “言欽！你這幾年真是越來越過分的！”言父一掌拍在桌案上，一點庇護的意思也沒有了，“你這么做對阿璟對你自己有什么好處？我看看你這些年都學了些什么！”</br> 場面靜了一會。</br> “我這幾年學了什么啊？”言欽順手把破碎的眼鏡扔進垃圾桶里，松開了襯衣的領子，“和你們親生兒子爭斗，小心翼翼的感受著‘破壞人家庭’的愉悅感？”</br> “就算是沒有今天這件事，在言璟回家之后，我也應該被送回孤兒院吧？你們早就想這么做了吧？”</br> 鹿聽晚皺著眉，下意識地抬眸看了言璟一眼。</br> 什么孤兒院。</br> 言璟注意到她的眸光，彎唇笑了下，悄然在身后牽著她的手，指尖還故意似地捏了一下。</br> “……”</br> 這人——</br> 這都什么時候，這還有家長老師看著呢！</br> 鹿聽晚耳尖發紅，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太過分。</br> 言璟沒說話，跟逗小貓似的。</br> “我們什么時候沒把你當親兒子了？！我們這些年是怎么對你的，你都看不出來？”言父連著咳嗽了兩聲。</br> “當初WERC的決賽臺上，阿璟到底是因為了什么退賽！！你不清楚嗎！！”</br> “因為，我有病？”言欽不置可否地笑。</br> “你——”言父直接抬手，想直接揮手教訓人。</br> “好了。”吳有發匆匆攔著，把話題轉回來，“先處理一下當前這事，這次WERC的處理結果還沒下來，但最少也是個留校察看。你們當家長的，要做好心理準備。”</br> “還沒完呀。”鹿聽晚說，“整個WERC的參賽組跟著熬了幾天的夜，就是為這么一個稿子。最基本的，要有聲道歉吧。要求也不過分，就跟著這次參賽的老師和學生，挨個去道歉好了。”</br> 言欽的行為做風，明眼人一看便知。極為要面子的類型，就連著平日里的衣服都不喜有褶皺，就更別說挨個去給人道歉了。</br> 言欽的眸光總算是出現了波瀾，惡狠狠地喊著：“鹿聽晚！”</br> 言璟揚了眉，將人護在身后，保護的意思明顯。</br> 他稍沉了眸，痞氣又狠戾，“你敢對她說句垃圾話，我今天會讓你躺著出去。”</br> “阿欽，去道歉。”一向喜色的言母，今天神情也格外嚴肅，“現在去跟阿璟阿晚道歉，過去。”</br> 言欽頓了一會，一舉一動都顯得極為僵硬，明明不過幾步的距離，愣是走了一分鐘。跟個機器人似的，字音像是從齒尖蹦出來了。</br> “對、不、起。”</br> “啊。”言璟眸光玩味，吊兒郎當地拖這語調，“聲音有點小，沒聽見。”</br> “……”</br> 言欽手握成了拳，音調猛地提高了一倍，“對——不——起。”</br> 言璟懶懶地揉了下耳朵，“太大聲了，聽不清。”</br> 言欽咬著牙，把音量控制到了完美，“對不起。”</br> “這差不多了。”</br> 言欽剛松一口氣，沒幾秒，言璟重新開口，聲音冷冰冰的還挑釁意味十足，“就是聽不出來，和誰對不起呢，重來。”</br> “……”</br> 鹿聽晚大概能知道了，言璟同學真想整人的時候，方法可太多了。</br> 就這么一會，年段室里就剩下了對不起。</br> /</br> 吳有發作為年級主任，能堅持不懈每天定點去小樹林抓早戀打架這事兒就能看出來，從本質上來是一個非常之死軸的人。</br> 他覺得丟圖紙這件事有他一份職責，是他當老師生涯里的一份污點。</br> 于是乎，為了彌補鹿聽晚和言璟同學日夜苦熬，他親手壓著言欽到實驗室，召集了所有WERC參賽組的同學，親自在監督著言欽道歉。</br> WERC參賽組每個同學都明白，參賽本來就是件不容易的事，還要和學業并行，誰都忍不了自己辛苦熬了半天的成果，居然被人隨手給扔了。</br> 大家都是憋著火，看言欽的眼神和仇人也沒有什么區別了。</br> 鹿聽晚作為這次出力的一份子，很“榮幸”地參與了本次大型道歉活動。</br> 之前在辦公室道歉還是給言璟道的，作為主力軍，鹿聽晚還沒有感受到原諒。</br> 言欽咬著牙，臉色蒼白，“對不起。”</br> 鹿聽晚輕笑，臉頰邊顯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璟哥有沒有覺得，這干巴巴的道歉好像沒有什么誠意啊？”</br> 言璟可太配合了，連著猶豫也沒有說：“是沒誠意。”</br> 言欽臉色漲紅，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何時受過這般待遇。</br> “那你想怎么樣！”</br> “唔。”鹿聽晚不急不緩，“我前兩天丟了個錢包，這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么時候丟的。你不是很會用監控嗎。那就麻煩你幫我找找，找到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br> 誰都知道，言欽毀壞學校監控這事，是要被貼到黑榜里一學期作為惡劣代表。</br> 言欽：“什么樣的錢包？”</br> “粉色的吧，就這個顏色好了。”</br> 言欽：“日期呢？”</br> “就前兩天？四天？”</br> 言欽：“地點呢？”</br> “我要是知道我丟在哪里，能叫丟嗎？”鹿聽晚無所謂道，“我也不急，反正你看著找吧。什么時候找到，什么時候算完。”</br> “……”</br> 什么都不知道。</br> 找個什么找。</br> 學校單說監控一共也有五六十個，地點時間樣子全不確定，這要找起來，最起碼也是瞎了的級別。</br> 鹿聽晚同學刁難人的意思一點都不明顯。</br> 鹿聽晚彎唇笑了下，干凈的貓眼看起來攻擊力全無，在想在看來像是個小惡魔，“記得找到哦。”</br> 鹿聽晚充分地給后面的組員做了一個完美的“示范”。這不就搞事情嘛，大家學習都是一把手了，搞個事兒還會遜色嗎。</br> 方陽洲抬手摸了下后脖頸，“道歉啊，這多不好意思。”</br> “……”</br> 鹿聽晚悄悄湊近言璟身邊，小聲問：“方陽洲這么靦腆的嗎？”</br> 言璟輕笑了聲，“靦腆個屁。”</br> 言欽黑著臉往后走，極為隱忍和崩潰的神態。</br> “誒回來，小爺讓你走了嗎？”方陽洲笑道，“雖然不好意思，該說的還是要說的。我記得我狗兒子前兩天被罰掃廁所來著，這份‘殊榮’就交給你了。”</br> “……”</br> 事實證明，某些時候，大家只會一個比一個損。</br> 不過至少，憋著快一個月的火氣，總算是能一口氣解決完了。</br> /</br> 經歷了這么一連串的事情，下午的課，兩個人都沒有要去上課的意思。好在吳有發難得當做沒看見，對兩人明目張膽的曠課表示放縱。</br> 時間還長，鹿聽晚不放心言璟的情緒，干脆也就沒去許讀的畫室，直接到他的公寓里。</br> 飄窗前，冬日和煦的暖陽揉散著光影，少女盤著腿坐，奶白色的毛衣上露出著纖細深邃的鎖骨，白皙的肌膚像是與光影交融在一塊。</br> 鹿聽晚面前擺著畫架，她拿著畫筆時不時低頭調色，神情專注而認真。</br> 只是一眼，就能讓人淪陷的安靜美好。</br> 言璟輕彎了唇角，心底的那些浮躁和喧鬧，就在那一瞬間被撫平。</br> 鹿聽晚腰間突然多了陣力道，后背貼上一陣炙熱的溫度，煙草味和木質調的味道包圍著她，侵略性難掩。</br> 她筆尖的動作一頓，這一筆險些將畫毀了。</br> 言璟埋首在她的頸窩，氣息低沉的拂過，距離過近，他輕輕一動就會吻過她的纖長的天鵝頸。</br> 他嗓音低啞，滿是眷戀，還很是黏人，“阿晚。”</br> “干嘛呀。”鹿聽晚無奈地把畫筆放下，“璟哥，你知道我畫了一下午，你剛剛這一下差點就毀了。”</br> 言璟同學認錯速度可快，“我錯了。”</br> 鹿聽晚輕輕嗅了一下，辨別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阿璟，你是不是抽煙了？”</br> “有嗎。”言璟漫不經心地反問著。</br> “……”</br> 還有嗎。</br> 有沒有他能不知道嗎。</br> 鹿聽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言璟同學，老實回答。”</br> 言璟薄唇微張，輕吻著她的頸間，含糊不清地說話，“有一點。”</br> 撩撥的氣息游.走，呼吸聲好像加重了幾分，曖.昧悄然徘徊開。</br> 鹿聽晚耳尖開始冒紅，想躲開偏偏又被他抱得更緊了些。</br> 今天穿的毛衣領子偏低，她一點都不想在脖子上留印子。</br> “言璟，放開。”鹿聽晚軟著聲道。</br> 言璟越抱越緊，回答連著猶豫也沒有，“不要。”</br> “……”</br> 他是怎么能這么理直氣壯搞事情的。</br> 鹿聽晚耐不住這人的無賴，“你能不能，做個人！”</br> 言璟含混笑了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底黯色襲來，占.有和侵.略并行，啞著的聲調滿是危險。</br> “在你這，我怎么這么想當個畜生。”</br> “你準備一下，嗯？”,,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