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聽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少年一貫的強勢逼人,熱意悄然在脖頸間延伸開來。她才理解過來他說的是什么。</br> 兩個字。</br> 分手。</br> 這是想什么呢。</br> “不是那個意思。”鹿聽晚安撫他的情緒,“是想說,低調點談戀愛,不然到時候到年段室也挺累的。”</br> 按照后面的行程,她需要沒日沒夜的畫畫,他需要開始做研發和比賽,都沒有什么多余的時間來應付這事兒。</br> 言璟頓了會,唇角的笑帶著些散漫,“地下.戀情?”</br> “……”</br>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不是那個意思。</br> 被他說出了點是那什么的意思。</br> 鹿聽晚噎了下,“也不算地下,只是別被老師抓到。反正,你收斂點就是了。”</br> 什么在學校動不動就親親抱抱的。</br> 每次她都被嚇得心驚膽戰的。</br> 言璟沒說話。</br> 鹿聽晚怕他生氣,拉著他衣角往他懷里鉆,小臉貼著他胸膛,放軟了聲音撒嬌,“哥哥……”</br> 少女乖乖巧巧地縮在人懷里,本就是清甜的聲線,軟著說話的時候像極了黏著人撒嬌的小奶貓,讓人一點法子也沒有。</br> 言璟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額角突突地跳了兩下,“行。”</br> /</br> 鹿聽晚從學校畫室出來,已經是下午放學的點了。</br> 因為徐寧舉薦和安排,鹿聽晚的直系老師是許讀。她基本上所有的練習時間,都是在學校或者是許讀在校外的畫室。</br> 漢唐庭是絕對不能用來畫畫的,如果被她爸發現,她可能會被打斷手吧。</br> 想到鹿父那邊,她便覺得一陣難以言說的負擔席卷而來。</br> 退賽的事情,吳有發那邊為了學校的榮譽沒有大肆宣揚,勉強算是瞞住了。但是她重新開始畫畫,這事兒又能瞞多久呢。</br> 鹿聽晚煩躁地抬手,揉了下酸疼的脖頸,長時間的久坐聯系,她幾乎連著手都在抖。</br> 她是有底子的人,但是長時間的空白期,也注定了她需要加倍的時間練習。</br> 畫畫這件事上,沒有絕對的天賦,只有絕對的努力。</br> 鹿聽晚收拾好畫具,不緊不慢地走出畫室,手機消息震動了一下。</br> 【阿璟:回頭。】</br> 鹿聽晚愣了下,連著手機上的屏幕也沒來得及按掉,轉身去看。</br> 不遠處的拐角,少年穿著淺灰色的衛衣,微微上揚的桃花眸里帶著笑,似有似無地勾著情意。</br> 他半張開了雙臂,低沉的聲音溫柔入耳,“小女朋友,過來。”</br> 少年像是一直都護在她護在她的身后般,不動聲色地當著她的保護神,能察覺她所有的情緒,溫柔的哄著她。</br> 鹿聽晚彎起眼眸,眼底的光像是重新燃了起來。</br> 她小跑著過去,力道有些大,幾乎是跌著進他懷里的。</br> 少年的懷抱溫暖,干凈的木質調香味緩入心扉,似是把她剛剛的疲憊都減散了些。</br> 言璟穩穩地護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手扣在她的后腦上,輕揉著她的頭發,放緩了語調哄著她。</br> “我的小阿晚,辛苦了。”</br> 他一直都這么好。</br> 會溫柔地告訴她,辛苦了。</br> 鹿聽晚彎了唇角,手環過他勁瘦的腰身,“阿璟。”</br> 小奶貓軟著聲喊他名字的時候,乖巧到不像話,像是在一瞬間萌生出了股沖動,想要把她揉進骨血里的沖動。</br> 言璟低低應了聲,“嗯?”</br> 鹿聽晚臉頰緋紅,好在他現在也看不見,小聲道:“我有點想你了。”</br> 她的性子不扭捏。</br>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br> 等真喜歡了,即便會有那么點小害羞,也會去表達對對方喜歡的心意。</br> “說好的地下.戀情,”言璟低笑,薄唇勾起了弧度,“還勾我呢?”</br> 鹿聽晚輕蹭著他,柔聲撒嬌,“不管。”</br> 言璟輕聲哄了她一會,“陪我去實驗室拿本書?”</br> “你從實驗室過來的嗎?”鹿聽晚悶著聲。</br> 言璟那邊算上研發過程,他又是主力,手上要忙的事情多多了,不會比她清閑多少。</br> “沒,年段室。”言璟牽著她的手,“去看了下賽規。”</br> 因為言璟上回的退賽事件,吳有發耳提面命地教導了一通,讓他好好把賽規看了,順便立了個“絕不退賽”的軍令狀。</br> 鹿聽晚對他的機器人也確實是好奇,點了點頭,“好呀。”</br> /</br> 實驗室。</br> 總所周知,各個學校的實驗室基本也相當于另一個神秘基地,因為各種器材昂貴,加上學生多的情況下怕會出事,一年到頭也就是偶爾開個一兩次。</br> 而WERC備戰用的實驗室,還是六中里開放次數最少的那個。</br> 歸根結底還是——貴。</br> 類似機器人這種帶上設計研發過程的,算上研發成本,本身就是件奢侈的事情。</br> 實驗室的窗簾沒拉上,一眼就能看見里面忙著的學生,銀白的器械和電腦屏幕上反出的光,忙碌且開心的。</br> 有幾個眼熟的面孔,方陽洲和楊洛。</br> 鹿聽晚大概清楚一點,他們之前就是隊友。</br> 鹿聽晚站在門口,總有種自己是閑雜人等的奇妙感覺。</br> 言璟輕笑,“怕?”</br> 鹿聽晚搖頭,“倒也不是,有點走錯地的感覺。你們實驗室應該是,不讓外人進?”</br> “嗯。”</br> “我是不是,不太能進去?”鹿聽晚能理解,“那我在等你哦。”</br> 言璟俯身和她的視線齊平,桃花眸里染著些玩味,“阿晚,擺正自己的位置。”</br> “唔?”鹿聽晚沒明白。</br> 少年貼近她的耳側,壓低了聲音,微啞的氣音緩緩吹拂著,若有似無地說話的時候,像是吻過她的耳垂。</br> “小奶貓,你是家屬。”</br> 耳邊像是經過了一連串細小的電流,酥麻的感覺順著耳垂往蔓延開來。</br> 鹿聽晚紅著臉往后躲開,貓眼里水霧縈著,“還在門口呀!地下戀情!”</br> 言璟低笑,語氣散漫又淡然,“行,地下.戀情。”</br> 鹿聽晚被他撩撥得心跳加速,明明是即將臨近初冬,風拂過的時候會帶上寒意的季節,她莫名覺著熱。</br> 她不自然地抬手扇著風,想讓這點熱度早點消散下去。</br> 言璟眸光像是定在她身上,勾唇輕笑,“這就害羞了?”</br> “……”</br> 那到底是因為誰啊!</br> 鹿聽晚覺得有必要強調一下,“言璟,你別犯規哦。”</br> “那很難啊。”言璟虛攬著她的肩,帶著她往實驗室里走,臉上的神情正經得很,偏偏還不忘撩撥她一兩句。</br> “阿晚,你存在本身就會讓我犯規。”</br> “……別說話。”</br> /</br> 鹿聽晚走進來的一瞬,就能明顯發現,剛才研究同學們,開始把好奇的目光放在她身上,一動不動的盯著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生物似的。</br> 在對視幾秒鐘之后,場面開始躁動。</br> “我.操.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居然在有生之年能看到璟哥帶女孩子來實驗室?”</br> “我怎么記得上回有個姑娘就是跟他到門口,他都是憋著火的表情呢!”</br> “璟哥這也太雙標了,上回阿洲帶女朋友來實驗室,是不是剛到門口,就被他轟出去了!”</br> 方陽洲哽著點頭,“……嗯。他不止是把我女朋友轟出去,還順便把我一起給轟出去了。”</br> “哈哈哈哈操,那這是我認識的璟哥沒錯了。”</br> “滾!”</br> 方陽洲意難平,“璟哥,你解釋一下啊。不然今天實驗室就打算,把你除名在外!”</br> 言璟嗤了聲,滿不在意,“你確定?”</br> “……”</br> 場面靜了幾秒。</br> 楊洛很不配合,“阿洲這話你說的,要死你自己死,跟我們沒關系啊。”</br> 方陽洲迅速改口,“我什么都沒說。”</br> “……”</br> 鹿聽晚秉承這表面的禮儀,頂著尷尬出來打了聲招呼。</br> “嗨?”</br> “學神啊!”有人跟著起哄,“今天怎么還跟著璟哥來了?”</br> “我怎么敢感覺,璟哥和學神之間摩擦出了愛的火花?”</br> “不能吧!”有人一口否認,“璟哥穩坐六中高嶺之花的位置,他帶女孩子也只會是妹妹,不可能是女朋友。”</br> “也是萬年鐵樹,是開不了花的。而且學神不是還在神壇上待著嗎?想多了。”</br> “……”</br> 她怎么不知道她在哪個壇上待著,花壇邊上大爺蹲嗎。</br> 雖然但是——</br> 鹿聽晚輕輕眨了下眼,茫然地看著言璟,“言·高嶺之花·璟同學?”</br> 就差直接問“你是哪里高嶺之花了”。</br> “別鬧。”言璟輕笑了聲,拉著她護到身后,不動聲色地替她擋住那些視線,略帶警告眸光掃過。</br> “安分點啊。”</br> “得。”方陽洲率先明白,“別打擾鐵樹開花,忙你們的去。”</br> “先別開。”楊洛著急忙慌地上來,“璟哥過來看看發光說的那個底座構架,我總感覺不穩定,容易倒。”</br> 言璟不急不慢地帶著她到位置前坐下,“在這等我一會兒?”</br> 鹿聽晚點頭,“好。”</br> “阿晚好乖。”言璟輕輕揉著她的發梢,聲線里的溫柔似要溢出來。</br> 鹿聽晚推開他的手,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去忙你的。”</br> 言璟:“桌邊放著設計稿,想看就看。”</br> 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有那么點共同之處,那個圖紙的設計。不過術業有專攻,到底不是在一個方面的,就是拿來看著打發時間。</br> 鹿聽晚:“好。”</br> WERC的實驗室占了四間教室,具體研討的在另一側,言璟過去了之后,不少同學也跟著過去看。沒什么熟人,她也不太愛說話。</br> 鹿聽晚拿著桌面上那幾個畫稿,機器人具體的形態像是還在商討的過程,畫稿上面設計簡單的和復雜的形態都有。</br> 言璟作圖的習慣,會在左下頁腳上痞里痞氣的勾上一個“J”,但是因為這人過于懶散,那個“J”像是隨手畫出來的,需要幾張疊著看才能看出大概形態。</br> 真真是懶到骨子里,署名都不好好署。</br> 鹿聽晚無奈地搖頭,低頭細看著圖稿,比她想象的還要細致些。從零件形態到數值分布,無一不細致。</br> 越往后看,鹿聽晚越能發現難度所在,但從個圖紙她都覺出難。</br> 更別說具體賽程里,從編程、設計、熟練度操控、團隊的配合默契度,缺一不可。</br> 鹿聽晚能大概判斷出來,言璟在團隊里明顯是核心人物,從設計到編程。</br> 所以他當初為什么要退賽。</br> “聽晚。”言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過來的,站在了桌案前看著她,“你怎么在這?”</br> 鹿聽晚容易被嚇到,緩了一下,“跟言璟過來看看。”</br> 言欽頓了會,“這樣。”</br> 鹿聽晚被人打斷,也沒有想要在研究下去的心思,將手里的圖紙重疊在一塊,打算整理回之前的樣子。</br> 言欽輕聲問:“你們關系很好嗎?”</br> 鹿聽晚沒懂,“我和言璟?”</br> “嗯。”</br> “挺好的。”鹿聽晚委婉道。</br> 言欽靜了一會,想伸手去幫鹿聽晚整理,“我來吧,你不知道放的順序。”</br> “謝謝。”鹿聽晚躲開言欽的動作,皺了下眉,“但是他不喜歡別人碰他東西。”</br> 言欽手上的動作頓住,鏡片下的眸光變得模糊,“聽晚,你很了解阿璟嗎。”</br> 沒有在問的意思,完全就是陳訴的語氣。</br> 少年的聲音遙遙傳來,散漫的語氣卻像是帶從冰窖里出來的,“她了不了解我,有你事兒?”</br> 鹿聽晚收好圖紙,唇角輕揚,“我還以為你需要很久。”</br> “沒那么慢。”言璟走到她身邊,動作里護著人的意味明顯,目光看向身后的言欽,嗤了聲,“你有事?”</br> 場面凝固了一會,劍拔弩張的氛圍開始肆無忌憚的蔓延開。</br> 有人開始嘀咕。</br> “為什么總給我有一種,要打起來的氛圍,璟哥這是看上學神了?”</br> “我突然發現了盲點,論壇不是說學神和言欽才是一對嗎?”</br> “……我怎么感覺,我們璟哥和學神站一起,明顯配多了。”</br> “閉嘴。”言欽的目光洶涌難料,扶了一下眼鏡邊框,極其不耐煩,“別造謠女孩子的名聲。”</br> “啊。”言璟舔了下唇,笑意不達眼底,“是別造謠,你不配。”</br> “阿璟,”言欽細微地彎起了唇角,轉了個無關緊要的話題,“退賽之后再參賽,累嗎?”</br> 這里熟悉的人都清楚,退賽這件事,就是完完全全地踩在了言璟的雷區上,誰提誰出事。</br> “阿璟,你配嗎?敗者為寇的道理,需要我來告訴你嗎?”言欽促狹一笑,意有所指,“到這兒來了,做事講分寸,什么都是。”</br> 言欽這話,完全就是奔著鬧事的目的去的。現在仿佛是起了個小火苗,一觸即燃。</br> “講分寸?”方陽洲被言欽給氣笑了,“您有意思沒意思?真想打架等比賽完,小樹林見成嗎?”</br> 楊洛繃著臉,“是真欠得慌。”</br> 鹿聽晚皺著眉,她不太能知道言欽這突如其來的挑釁是為了什么,好像一直,言欽都是在激怒言璟。</br> 言璟半瞇著桃花眸,低頭活動了下手腕,滿是戾,“你欠收拾嗎。”</br> 方陽洲攔著言璟,“璟哥!悠著點,您想想您看的賽規!賽前打架會被退賽。”</br> 言璟身上的戾氣過于濃重,眸光里的寒冰似要溢了出來,根本就不是方陽洲他們能攔得住的。</br> 鹿聽晚回過神來,輕輕拉了一下言璟的衣袖,她放輕了聲音哄他,“不能打架,別生氣。”</br> “啊。”言璟冷著眸,手背上還隱約能看見緊繃著的青筋。</br> 沒說些別的什么,但也沒上去收拾人。</br> 方陽洲松了口氣。</br> 就是鹿聽晚,才能在這個時候攔住人。</br> “言欽。”鹿聽晚彎著眸,輕聲說,“不是退賽就是不講分寸。靠著那點過往來打擊人,才是真的不講分寸。”</br> “我也退賽了呀,”鹿聽晚的聲音清晰,足以讓實驗室里的每個人都聽見,“而且,我和他挺配的。”,,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