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通訊、交通還不算過于發達的年代，有錢人相對來說還比較稀少的年代來說，斷個手指什么的，除非是那種收入可觀的，或者手指嚴重影響到工作的，亦或者年輕的孩子一類。
    很多成年人，像農民、底層的務工人員，寧愿不要手指，也不愿意花那么多錢做手術，手指沒了就沒了，最多也就是手疼，恢復了也就那樣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可錢沒了那可是會心疼的。
    國內的醫療保障體系其實起步是很早的，從五十年代末就開始了，不過因為當時大環境經濟差，各方面保障都是不足的，哪怕到了九十年代，自費治療依舊還是醫療主體。
    而這個年代，很多藥物的價格都是相當昂貴的，隨著國外醫藥代表制度被搬進國內，再加上國內醫藥企業也紛紛開始構建醫藥代表模式，因而從94年95年開始，一直到后續好幾年，醫生吃回扣的現象是非常普遍的，甚至可以說，幾乎找不到不吃回扣的醫生。
    為了和國外醫藥企業競爭，國內內資醫藥企業給醫生的回扣更高，高的時候甚至可以達到百分之三十。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2000年以前，甚至2005年以前，三甲級醫院幾乎都是有錢人的專享。
    一兩根手指頭，對這個時代的成年人來說，真的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如果指頭能夠換來錢，有的是人愿意把自己的指頭砍下來去換錢。
    就方樂前兩天治療的留觀18號床的小男孩，要不是車禍導致，醫藥費有人承擔，孩子的父母也要百般糾結，再三猶豫。
    而方樂遇到的第二位患者，也正是一位有錢人。
    來到檢查室，患者正坐在椅子上，有醫生正在給處理傷口，患者是一位二十來歲的胖子，白白凈凈的，臉上全是嬰兒肥，看上去是一位相當可愛的胖子。
    陪著患者一塊來的是兩位二十來歲的美女。
    兩個美女，一個人手中還拿著橘子，一個人手中拿著削好的蘋果，兩個人一左一右。
    “嘶，我說醫生，你輕點，要不咱們先打麻藥？”
    胖子疼的齜牙咧嘴的，邊上的美女急忙給胖子擦著額頭上的虛汗。
    跟著方樂一塊進來的黃曉龍和李希文等人直接就酸了。
    特別是星星同學，眼睛都直了。
    這胖子，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讓人羨慕的其實不是兩個，而是兩個在一塊還能如此和諧。
    “方醫生！”
    正在給胖子清創的住院醫看到方樂進來，客氣的打了聲招呼。
    方樂客氣的點了點頭，走上前，看著情況，斷了一根手指，是中指，而且沒有完全斷，還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粘連。
    “怎么弄的？”
    方樂一邊觀察傷口，一邊詢問。
    “你就是給我做手術的醫生？”
    胖子看著方樂。
    “嗯，對。”
    方樂點了點頭。
    “再沒人了？這么大一家醫院。”
    胖子看了一眼方樂。
    “有。”
    方樂回答的很痛快：“要不我給你換個人？”
    方樂回答的痛快，反而搞得胖子有點不會了。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醫生都會盡可能的說一下自己的優勢，特別是相對年輕一些的以上，可方樂二話不說就同意換人，還真讓胖子有點不適應。
    “之前沒有溝通好嗎？”
    方樂沒有再理會胖子，而是直起身問黃曉龍。
    “是韓主任那邊溝通的，我不是很清楚。”
    黃曉龍急忙道。
    “那就好好溝通，不行就讓董主任過來，我很忙的。”
    說罷，方樂轉身就走。
    “哎！”
    胖子有點急了。
    “還有事？”方樂回頭。
    “不是，我說醫生，我就問一句，您也不用扔下我就走吧？”
    胖子相當無語。
    “你先考慮，考慮清楚了再說。”
    方樂就站在原地：“實際情況是，就咱們西京市而言，能做你這個手術的醫生本來就不多，而患者卻非常多，我這邊很忙，沒工夫和你浪費時間。”
    “我做，我也沒說不做。”
    胖子急忙道：“都不興我問一句。”
    “既然做，那就老實回答，怎么弄的？”
    方樂又走了回來。
    邊上李希文和黃曉龍嘴巴微張。
    李希文還真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看方樂和患者打交道。
    說實話，剛才患者詢問的時候，李希文還在想方樂會怎么應對，青年醫生，放在哪一塊都是不怎么容易讓人信賴的。
    可方樂三言兩語，就化主動為被動。
    特別是方樂身上的氣場，回答患者時候的語氣，和患者說話的方式，要是不看實際年齡，絕對是妥妥的大專家范兒，就是心胸外科的江海雷估計也沒有方樂剛才那么自然吧？
    可以說方樂把患者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
    “你們兩個先出去。”
    胖子回頭對邊上的兩個美女說道。
    兩個人還有點猶豫，胖子臉一沉，雖然給人很可愛的感覺，可兩個美女卻很聽話的出去了。
    “不瞞您說，玩脫了。”
    等兩個美女出去之后，胖子這才有點尷尬的道。
    “玩脫了？”
    “這不，嘴唇也牙齒都有打架的時候，更別說人了，兩個人吵的頭疼，一個不小心.....”
    胖子嘿嘿笑道。
    “后宮不和諧，所以自殘？”方樂問。
    “咦！”
    胖子聽的驚咦一聲：“醫生，您這個詞用的好，后宮，哎呀，不愧是當醫生的，果然是文化人。”
    方樂：“......”
    “菜刀？”
    方樂問。
    “對，菜刀。”
    胖子道：“平常不做飯，沒想到我們家的菜刀竟然那么鋒利，我都沒怎么使勁。”
    “行了，準備手術吧。”
    方樂點了點頭，然后對胖子道：“問你怎么受傷的，是怕萬一有什么細菌之類的，破傷風還是要打。”
    “了解，了解。”
    胖子點著頭：“醫生，麻煩您了。”
    “放心吧，既然接了，我肯定全力以赴。”
    方樂點了點頭，說著話就往外走。
    “醫生！”
    胖子又喊了一聲。
    “還有事？”方樂問。
    “有點私人話題，能不能和您討論一下？”胖子笑著問。
    “都出去吧。”
    方樂笑了笑。
    其他人都出了檢查室，胖子看著沒人了，這才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
    “醫生，拜托了。”
    “不怕我水平不行？”方樂笑問道。
    “就沖您剛才那個氣勢，我就信了，您的水平絕對沒得說。”
    胖子手中拿著信封：“一點小意思。”
    “行了，安心準備手術。”
    方樂說著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不抽煙吧？”
    “不抽煙，我喝酒。”
    胖子道。
    “行。”
    方樂點了點頭，出了檢查室。
    “醫生。”
    胖子還在后面喊：“拿著呀，我也安心......”
    方樂已經出了門了。
    門口，跟著胖子的兩個美女正大眼瞪小眼，兩個人在胖子面前還算不錯，這會兒卻已經劍拔弩張了，怪不得胖子都到了剁手指的地步了。
    方樂從檢查室出來，韓勝學正在檢查室門口，還在和李希文幾個人說著話。
    “出來了？”
    韓勝學笑著看了一眼方樂：“你小子，確實有點能耐，我還怕人家患者換人呢。”
    “愛換就換唄。”
    方樂笑著道：“難不成我還能強行麻翻了給做手術？”
    “行了，別貧了。”
    韓勝學沒好氣的罵道：“趕快準備去吧。”
    進了手術室，方樂和李希文等人這邊準備好，胖子已經被送到了手術臺上。
    看著方樂換了手術服過來，胖子還有點期期艾艾：“我說醫生，我這個手可就交給您了。”
    “安心躺著，很快就好。”
    方樂說著，對麻醉師道：“開始吧。”
    手外手術，采取的自然是局麻，麻醉師麻醉之后，方樂上了主刀位，開始手術。
    執弓法，手術刀輕輕劃開皮膚......然后是厚厚的脂肪區。
    畢竟是胖子，手指也胖乎乎的，脂肪挺多的，
    手術這東西，除了一些必要的技巧和天賦之外，真的就是熟能生巧了。
    上次做過一次手術之后，再做第二臺，方樂覺的自己原本的手感已經慢慢回來了。
    “拉鉤，別走神。”
    方樂提醒了一下邊上的李希文。
    “啊......是。”
    李希文急忙應了一聲。
    憑良心講，凡是第一次看方樂做手術，基本上沒有人能不走神。
    李希文是資深住院醫生，今年已經三十歲了，或許到了今天后半年，李希文就是主治醫生了。
    作為資深住院醫，而且還是比較有天賦的資深住院醫，李希文的基礎自然不差，像外科常用的基礎手段、切開、引流、結扎、縫合這些，李希文在科室的住院醫中不敢說穩穩是第一，可絕對算是前三甲了。
    可今天再看方樂做手術，李希文覺的自己的水平簡直就是狗屎。
    同樣是切開，方樂做的在感官上就讓人看著很舒服，別人是真的在做手術，方樂則好像在表演。
    感官上的好看，對患者的預后來說，自然是無關緊要，可能把手術做的好看的人，你敢說他水平差嗎？
    任何的技巧都是從生疏到靈活，到了“技”的程度，那就意味著升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