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是什么情況？”
    楊曉輝看了兩眼方樂，然后詢問黃曉龍。
    “喉頭水腫。”
    黃曉龍一邊拉鉤，一邊給楊曉輝說著情況：“患者送來的時候已經呼吸困難了......”
    “那是方樂？”
    楊曉輝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
    雖然楊曉輝可以肯定，那就是方樂，可畢竟戴了口罩，楊曉輝有點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是方醫生。”
    黃曉龍道：“方醫生有手機，這邊人手不足，我同時給方醫生打了電話。”
    楊曉輝嗯了一聲，繼續看著方樂操作。
    方樂怎么參與的已經不重要了。
    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以成敗論英雄的，在醫療臨床上更是如此。
    做得對，做的好，哪怕偶爾有違規操作，那都是有功的，出了錯，患者出現了意外和危險，哪怕各項都符合規定，也要解釋，也要開會，也要檢討，查找原因。
    楊曉東是急診科副主任，而且是偏外科的，所以第一時間趕來的就是楊曉東，這會兒站在邊上，看著方樂操作，方樂的水平楊曉東自然是看的出來的。
    “咦！”
    又看了兩眼，楊曉東禁不住驚咦了一聲，方樂的這個手術好像和他們平常做的開放性氣管切開不同。
    首先切口就小了很多。
    “這是經皮擴張氣管切開術。”
    邊上的鄭錦帆緩緩道：“經皮擴張氣管切開術借鑒Seldinger血管穿刺法發展而來的微創技術，到現在應用在臨床上還不到十年，在米國那邊都不算太常見，臨床上的操作難點還是比較難以掌控的。”
    來了急診科這么幾天，鄭錦帆做氣管切開手術也做了有三例了，用的都是開放性手術氣管切開術，今天突然看到方樂竟然施展的是經皮擴張氣管切開，鄭錦帆的心情是很復雜的。
    上次韓勝學查房，方樂說出核磁共振血管成像的時候，就讓鄭錦帆很吃驚，可那個東西畢竟只是理論，如果方樂真的有可能看過相關的文獻的話，說出來倒也不稀奇。
    理論就像是背課文，只能說記性好，你能不能理解都是兩回事。
    可臨床手術則不同，那可不是看一看文獻就可以的。
    “經皮擴張氣管切開？”
    楊曉輝禁不住感慨道：“鄭醫生不愧是留洋回來的，這眼力，我都沒看出來，這個經皮擴張氣管切開我也只是聽說。”
    鄭錦帆嘴角抽動。
    自己也就看出來了，解釋兩句，就不愧是留洋回來的，那方樂現在正在做手術，怎么說？
    而且看方樂的操作，相當熟練。
    一時間，鄭錦帆的心中是五味俱雜。
    昨天方樂也治療了幾位患者，都是內科方面的，用的也都是中醫的方法。
    中醫鄭錦帆不懂，也沒摻和，只是早上查房的時候了解了一下患者的情況。
    昨天心腹疼痛的患者用藥之后，當天下午疼痛就減輕了，到了今天早上，嘔吐也減輕了，情況好轉。
    當時鄭錦帆還安慰自己，中醫嘛，自己不懂，不是自己擅長的，除非方樂去中醫科當專科醫生，要是真想涉足外科或者急診領域，他還是很有優勢的。
    可今天，方樂反手給他來了一個經皮擴張氣管切開手術。
    經皮擴張氣管切開術是85年開始應用于臨床的，任何的術式最初的缺陷都是很大的，隨著醫療技術的發展，從PDT應用于臨床到逐漸成為ICU的常規操作，也經過了二三十年的時間，特別是由于個體性差異，傳統的解剖定位穿刺有時并不可靠，包括死亡在內的一些嚴重并發癥時有報道，導致PDT的負面新聞不少。
    隨著后來支氣管鏡引導PDT和超聲引導PDT相繼應運而生，各方面才相對成熟一些。
    所以就ST和PDT的優勝來說，也并不存在誰更高誰更差，各有優劣，只能說在實際的臨床中根據具體情況來選擇合適的手術，才是最佳的方案，沒有強制性必須用什么，不能用什么。
    可不管怎么說，PDT總是新的手術，別人都還不會，方樂卻會，這就是優勢了。
    特別是鄭錦帆這位留洋歸來的博士也不會。
    就在鄭錦帆胡思亂想的時候，方樂已經開始穿刺。
    鄭錦帆瞳孔一縮，雙眼盯著方樂。
    方樂的定位竟然相當精準。
    鄭錦帆是沒有做過經皮擴張氣管切開手術，可術中難點鄭錦帆卻知道。
    這個手術的最大的難點就在于定位，定位不準，就會造成種種嚴重后果。
    “咳咳！”
    隨著方樂的操作，患者還發出了明顯的咳嗽反射。
    “再給予適量鎮定。”
    方樂的聲音響起。
    氣管切開術只是小手術，這種小手術對方樂來說幾乎沒什么難度，操作時間也不長。
    鄭錦帆一直站在邊上看著，心情復雜。
    作為麻省理工大的博士研究生，從小到大鄭博士都是相當優秀的，在同齡的孩子中一騎絕塵，屬于學霸中的學霸。
    可以說，從小到大，鄭錦帆都沒有怎么體會過什么是嫉妒。
    優越的家境，優秀的成績，往往也只有別人嫉妒鄭博士的份，哪有鄭博士嫉妒別人的份。
    可這一刻，鄭錦帆禁不住有點忌妒了。
    看著方樂，鄭錦帆再一次產生了錯覺，留洋回來的不是他，而是方樂。
    搶救室，方樂的手術已經準備收尾的時候，韓勝學也回來了。
    “楊主任在里面？”
    韓勝學問剛剛從搶救室出來的一位護士。
    “嗯，楊主任還有鄭醫生都在。”
    護士回答道。
    “患者什么情況？”
    “喉頭水腫，做了氣管切開。”
    “嗯。”
    韓勝學點了點頭，這種手術楊曉輝和鄭錦帆都能做，黃曉龍也做過，只不過做的次數不多罷了。
    楊曉輝和鄭錦帆既然都在，韓勝學也就沒多少擔心了。
    韓主任正打算進門，搶救室的門打開，楊曉輝和鄭錦帆還有方樂一塊走了出來。
    “韓主任。”
    三個人看到韓勝學，急忙打招呼。
    “咦，小方也在。”
    韓勝學有點意外，方樂竟然也在里面。
    看了一眼方樂，又看了一眼鄭錦帆，韓勝學的心中不免升起了幾分欣慰。
    看來自己和鄭錦帆的一番談話還是有效果的，鄭錦帆應該是想通了，這種手術都愿意帶著方樂，不錯，不錯。
    留洋回來的博士生，就要有胸襟，要大度才是嘛，和實習生有什么計較的？
    兩個人不同齡，年齡差了十歲不止，學歷各方面都有差距，根本就不是對手，沒必要較勁的嘛。
    哪怕鄭錦帆留下來，有著院領導支持，將來接手了急診科，方樂也是有機會的。
    其實韓勝學心中是希望鄭錦帆能長期留下來的。
    鄭錦帆有學歷，有經驗，有見識，真要能在他之后接手急診科，對西京醫院急診科的發展是大有好處的，到時候方樂再接手，三代人下來，西京醫院急診科肯定能成為一流的急診科室。
    或許哪一天韓主任看不到了，可這并不影響韓勝學幻想。
    正如劉長勝所說，韓勝學在急診科還只是門診急救室的時候就在了，然后科室獨立出來，一步一步，韓勝學對急診科的感情是很深的，急診科就像是韓勝學的孩子，韓勝學希望科室做大做強。
    有了鄭錦帆，有了方樂，三代的科室領頭人都有了，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手術就是小方做的，小方肯定在里面。”
    就在韓勝學很是欣慰的感慨的時候，楊曉輝的聲音在韓勝學耳邊響起。
    “小方的......”
    韓勝學下意識的接話，說了三個字，這才反應過來：“你說什么？”
    “我和鄭醫生趕到的時候，小方已經開始做手術了。”
    楊曉輝感慨道：“韓主任您是沒看到，嘖嘖......”
    “氣管切開術？”
    韓勝學看向方樂：“你還會做氣管切開？”
    “會一點。”
    方樂笑著道。
    剛剛走出搶救室的程云星差點一個踉蹌。
    又是這三個字。
    “你這切開又是從哪兒學的？”
    韓勝學的小眼睛都睜圓了。
    中醫學院的學生，會縫合也就罷了，竟然還會切開。
    氣管切開手術，切的可是咽喉呀。
    “天生就會。”
    方樂笑著回答道。
    “沒一點正行。”
    韓勝學都恨不得給方樂一腳。
    什么叫天生就會？
    不想說就別說。
    “韓主任，方樂剛才做的可不是常規的開放性手術，而是經皮擴張氣管切開術。”
    楊曉輝道：“這個經皮擴張我也只是聽說過，還是第一次見。”
    “做的是經皮擴張氣管切開？”
    韓勝學的聲音陡然拔高：“老楊你沒搞錯？”
    “您問鄭醫生。”
    楊曉輝很理解韓勝學這會兒的心情。
    “確實是經皮擴張氣管切開術。”
    鄭錦帆語氣復雜：“而且方樂的穿刺定位非常精準，操作流暢。”
    “嘶！”
    韓勝學吸了口氣：“PDT我也知道，去年年初我去滬上醫院的時候見過，當時滬上醫院那邊的一位副主任還給我說，這個經皮擴張氣管切開簡單快速，將來勢必會在臨床上普遍應用，我還想著有機會讓咱們科室的醫生去滬上那邊學習一下呢，沒想到小方也會......”
    一邊說著，韓勝學下意識的問鄭錦帆：“鄭醫生是從米國回來的，應該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