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值班室窗戶外面，北風呼嘯。
    今天早上起來，西京市就氣溫驟降。
    現在已經是正月二十幾號了，快要進入陽春二月了，天氣原本已經持續轉暖，卻突然迎來了倒春寒，據說近期還有可能迎來一場大雪。
    關中一帶，黃土高坡，開春之后沙塵暴、倒春寒這樣的天氣是相當常見的。
    方樂和高大偉說話的時候，另一邊，李希文和陳繼東還有郭軍三個人就站在值班室的窗戶邊上，一邊聽著外面的風聲，一邊低聲說著話。
    原本窗戶還開了點縫隙，因為風太大，郭軍伸手把窗戶關嚴實了。
    李希文和陳繼東年齡要大一些，李希文三十歲，陳繼東二十九歲，兩個人都是資深住院醫。
    八九十年代，一年的碩士生相對還是比較稀少的，本科生算是主流，博士學位的那就更少了。
    三個人中，李希文是碩士，進醫院已經有三年了，已經在忙著升職稱了，算是主治預備役，陳繼東和郭軍都是本科生，陳繼東的資歷要比郭軍深一些，可即便是郭軍，進醫院時間也不短了，規培已經結束了。
    在同一個科室這么長時間，再不熟，也算是熟人了，現在又都分到了鄭錦帆手下，一個醫療組成員，那就更顯親近了些許。
    “你們說鄭醫生是什么意思？”
    陳繼東一邊悄悄看了方樂那邊一眼，一邊低聲問：“是真的打算針對方樂？”
    “應該是吧。”
    李希文淡淡的道：“鄭醫生剛來第一天，不就被方樂掃了面子嗎，實習生而已，哪怕是孫老的學生，到了醫院，也要守規矩。”
    “我聽說昨天鄭醫生還和方樂一塊吃飯了。”
    郭軍輕聲道。
    “鄭醫生應該是對方樂的幾個病案感興趣的，不過方樂能拒絕一次，就不能拒絕兩次？”
    李希文漫不經心的說道。
    碩士生，在科室也是很受器重的，方樂和鄭錦帆沒來之前，李希文在急診科也算是韓勝學的愛將之一。
    學歷高，年資不低，李希文的心態和眼界自然也就不同，哪怕是住院總黃曉龍，李希文都是不看在眼中的。
    客觀的講，無論是方樂還是鄭錦帆，李希文都不怎么喜歡。
    不過無所謂。
    李希文的心其實并不在急診科，他是想著找機會跳出去，去專科科室的，急診科的內斗，李希文并不在乎。
    如果鄭錦帆真有本事，能跟著鄭錦帆學點東西，提升自己，那也不錯，要是沒本事，管他死活哪。
    “也是。”
    陳繼東點了點頭。
    相比李希文，陳繼東和郭軍就不同了。
    李希文是科室中的佼佼者，好比企業的精英員工，受領導器重，可陳繼東和郭軍就是普通員工了，除了工作，自然也要想著抱大腿。
    “高醫生和方樂關系很好。”
    郭軍又向著方樂那邊看了一眼，輕聲說道。
    程云星和程云海都是實習生，無關輕重。
    剛才李希文一句話說的不錯，在醫院，也要有醫院的規矩，背景固然占優勢，可也不是無往不利的，下了臨床，誰管你是誰的誰，沒本事都只能靠邊站。
    反而是高大偉，唯一的二線，鄭錦帆不在，醫療小組就是高大偉說了算的。
    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個小小的醫療小組，別看就這么點人，該爭的還是要爭，誰在前面，誰在后面，機會多少差別就大了。
    現在醫療小組剛剛組建，李希文等于是中立派，不在乎什么，只想著學本事，可陳繼東和郭軍就要想著站隊了。
    鄭錦帆是老大，和方樂有分歧，可二線的高大偉卻又向著方樂，那么該如何取舍就不好說了。
    “高大偉在處置室那么多年，除了清創縫合，也沒做過什么。”
    陳繼東的語氣有些不屑。
    在醫院，就是這樣，職稱上去了，水平不濟，依舊有人瞧不起，表面上或許下級醫生不會隨便懟，可背后，卻沒幾個人真的尊重。
    陳繼東都上了幾次手術了，高大偉卻一直在處置室，而且高大偉比較佛系，老油條，也不爭，急診科這邊不怎么在乎高大偉的資深主治并不止陳繼東一個。
    “高醫生，來患者了。”
    高大偉還和方樂說著話，值班室門口，一位護士急匆匆過來通知。
    “知道了。”
    高大偉應了一聲，和方樂急忙向值班室外面走去，程云星和程云海急忙跟在后面。
    “不喊我們？”
    陳繼東正說著話，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
    這也就是高大偉了，咸魚慣了，平常不管事，就負責自己哪一塊，現在也就是和方樂關系好，來了患者，高大偉壓根就沒想到陳繼東三個人。
    “去了四個人了，差不多了。”
    李希文說了一句，然后埋頭開始整理自己的病案。
    尋常分診臺通知，也不過是比較尋常的病人，去了四個人，都不一定用的上，這也是剛上班，患者還不多，醫生們都還沒忙起來，真要忙起來，哪兒可能讓你好幾個人去處理一位患者。
    當然，實習生也不算醫生，說是去了四個人，也就高大偉算是正式醫生，方樂三個人都是實習生。
    患者已經被護士安排到了檢查室，方樂和高大偉走進檢查室，患者家屬就急忙看了過來。
    患者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陪同的是患者的妻子和兒子，二十歲出頭的一位青年，和患者年齡差不多大的一位女人。
    “膝蓋疼？”
    走進檢查室，方樂就注意到，患者坐在椅子上，雙手一直在膝蓋上摩擦，臉上難掩痛苦之色。
    “嗯，疼的厲害。”
    患者點著頭。
    “來，躺在那邊床上，外褲去掉，把膝蓋露出來。”
    方樂一邊在邊上給自己的雙手消毒，一邊對患者家屬說道。
    平常方樂看上去隨意，可進了治療室，遇到患者，方副主任的架勢馬上就拿出來了，進了病房，作為二線醫生，資深主治的高大偉馬上都靠邊站，壓制不住方樂的氣場了。
    重生前江中院急診科的醫生們都清楚，方副主任平常看上去很好相處，可一旦來了患者，方主任那是相當嚴肅的，誰要是敢扎刺，敢添亂，絕對沒什么好果子吃。
    借用李大團長的話，平常我還能給你點面子，槍聲一響，全團都得聽老子的。
    當然，高大偉也知道自己的本事，他被韓勝學安排過來，本就是給方樂服務的，從方樂來了急診科這么幾天表現出來的水平來看，二線方樂絕對是能勝任的。
    高大偉很清楚，自己這位處置室出來的二線那就是傀儡，要不是鄭錦帆橫生枝節，韓勝學一線屬于擺設，高大偉二線屬于傀儡，這個小組本就是給方樂配備的。
    患者的兒子和妻子一塊幫忙，把患者攙扶到治療床邊上，然后退去外褲，把里面的秋褲小心翼翼的拉上去，露出膝蓋。
    膝蓋紅腫，方樂伸手碰觸，患者就疼的厲害。
    “紅腫熱痛。”
    方樂一邊檢查，一邊說著，邊上程云星已經拿著文件夾開始登記了。
    畢竟在中醫科半年了，一些程序程云星還是懂的。
    “能不能彎曲？”
    方樂一邊檢查一邊問。
    “基本上不能，稍微一動就疼的受不了。”
    患者吸著涼氣，方樂檢查的時候一碰他就疼。
    “之前做過檢查沒有？”
    方樂走到邊上，拉了凳子在治療床頭坐下，拉過患者的胳膊，伸手摸脈。
    “之前疼過，在醫院做過一次檢查，說是滑膜炎，還住過一段時間醫院。”
    “膝關節急性滑膜炎嗎？”
    高大偉問方樂。
    “嗯。”
    方樂點著頭：“今天氣溫驟降，導致病情加重。”
    膝關節急性滑膜炎是一種多發性疾病，很容易造成患者暫時或長期部分喪失勞動力，在臨床上屬于相當頑固的一種疾病，這種病癥，哪怕在二三十年后，依舊有很多患者不能完全治愈，在這個時代，更是相當棘手的頑固性疾病了。
    “要不要請骨傷科前來會診？”
    高大偉問方樂。
    “不用。”
    方樂摸著脈，繼續問了患者幾個問題。
    “脈洪大而數，外感諸邪，積液堆積......”
    摸過脈，方樂站起身來，對正在登記的程云星說了自己的診斷，然后對跟著進來的護士吩咐：“銀針。”
    “哦！”
    護士應了一聲，急忙去準備。
    “方醫生，您這是打算采用針灸治療？”
    高大偉問。
    “你還會針灸？”
    正在登記的程云星也同時忍不住出聲。
    方樂瞪了一眼程云星，要不是星星同學真的相當不錯，方樂都想罵人了。
    這孩子，真是情商夠低的，這種話能當著患者家屬的面問嗎？
    你還會針灸？
    這讓人聽了，心中能踏實？
    好在這個年代的患者和患者家屬著實淳樸，進了醫院大都相當配合，而且不怎么生事，要是放在十幾年后，就程云星這一句再加上方樂年輕的面龐，患者家屬可能就要有意見了。
    話說出口，星星同學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臉一紅，急忙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