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安到廬州，六個多小時的車程。
    方卓一行人下午一點鐘動身，到了地方正好吃晚飯。
    這一路上，方卓切換了三個身份，鉆石王老五、當當投資人、冰芯董事長。
    關于老裘的介紹，雖說不至于被帶到他那樣老一輩開口閉口的婚姻問題，但也確實在易科成功上市這樣的穩定階段之后而有所考量。
    方卓坐在車里這么想的時候，忍不住反思了自己心中的用詞——考量。
    談及感情，談及婚姻，難道還要習慣的用商業思維來處理么？
    是到了一個階段而不得不思考個人問題，還是真正因為感情需求而進入一個階段？
    如老裘介紹的陶舒窈，對方或者對方的背后是不是也把彼此的資源當作天平兩端的砝碼？
    方卓思慮及此，頗覺無奈，人心隔肚皮，到了如今，純粹的感情追求反而不那么現實。
    人吶，沒錢的時候看淡感情，有錢之后又想著純粹。
    兩輩子的經歷淡淡的心中交織。
    車程過半，方卓撇掉阻礙自己做事的思緒，拿出手機給當當網的女當家俞瑜打了過去。
    他打起精神，開門見山的說道：“俞總，我這次在臨安見到了李總，也見到了氣勢洶洶的eBay總裁。”
    “eBay把當當網視為競爭對手，又極其看好國內的電商市場，我覺得當當不僅要不怕競爭，還要加大力度。”
    “李總固然對圖書領域很熟，可這終究是個細分領域，可以適當的擴展擴展，易科對當當很看好，我對國內電子商務的未來也很看好。”
    方卓如此表態，等待俞瑜的回應。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鐘。
    俞瑜的第一反應沒有出乎方卓意料的還是令他失望。
    “方總，我們之前聊過，易科投資不干涉當當的運營。”
    只這一句代表當當夫妻店的真實想法，接下來的寒暄客套也就沒必要認真分析了。
    方卓陪著聊了一會，權當打發無聊的車程，最后結束通話，還是嘆了口氣。
    副駕上的秘書趙智善能清晰聽到方總的聲音。
    這會用余光打量了下老板表情，小心的說道：“方總，當當的業務戰略比較謹慎啊。”
    “嗯，很謹慎，他們要觀察這一次的競爭局勢。”方卓微微搖頭，“俞總說有多品類的B2C計劃，但他們當當有自己的戰略步伐。”
    他繼續說道：“俞總認為可以燒錢，要在當當的控制之下謹慎燒錢。”
    趙智善思索其中的意味，片刻之后問道：“當當對后續資金存在疑慮？”
    “不全是資金疑慮。”方卓一針見血，“俞總是相信我對電子商務的看好，但不相信我對電子商務會如此看好，當當如果在這個關頭敢燒錢圈占市場，不論是亞馬遜的B2C還是阿里淘寶的C2C，我都全力支持。”樂文小說網
    趙智善心中一震，方總的全力支持恐怕不僅僅是易科方面的支持，還能牽頭帶來不少朋友機構的支持。
    這種全力價值萬金，也必將改變當下電子商務的格局。
    她轉而倒是理解了當當的那位俞總，苦笑道：“方總，作為你的秘書，我都不知道你對國內電子商務的‘如此看好’，當當網不敢燒錢向前還挺正常的。”
    當當網從易科投資拿到的一部分錢就用來穩固了持股比例，真要繼續燒錢，燒到最后，當當網就可能存在一個姓氏的問題。
    趙智善從心里相信老板對當當網的投資是出于對電子商務的看好，可即便如此……
    打個比方，隨著易科投資的加碼，當當網在燒錢擴張途中出現失誤，這時公認能力和眼光都極強的老板派遣團隊給予正確的指導，李果慶和俞瑜要如何自處？
    那時的當當內部有沒有嘩變的可能？
    趙智善還是從心里相信老板不會有如此惡意的計劃，可保不齊，人家俞瑜和李果慶認為新浪的經驗教訓值得警醒，人家就寧愿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寧為雞頭而不做鳳尾……
    還能不讓人心存小志么？
    趙智善捋清關系，明白老板的遺憾和惋惜了。
    按這種情況，按俞總的這種反應，老板就算想全力支持也得考慮會不會所托非人。
    “方總，實在不行，咱們自己上就是了。”趙智善提議道，“不說擊退eBay和亞馬遜這樣的國際巨頭，比拼當當和淘寶總有一爭之力吧？”
    “太耗費精力。”方卓這兩天有考慮這個問題，已然得出一個否定的答案，“電商是另一個領域，最起碼，也得等冰芯搞出個模樣再說。”
    當然，這不妨礙先借醫科的手草草布局一番以觀后勢。
    真正要涉足這個領域，恐怕還需要更好的切入時機和更充足的準備。
    方卓不再聊這個話題，當當不愿意，那就依然還視為財務性的投資，等它上市賺上一筆便是。
    他緩了緩思緒，拿起電話開始和廬州方面的邱慈云溝通。
    目前冰芯在廬州的廠房建設很順利，華夫板在3月底的時候完成了澆筑，即將進行的是主廠房封頂，下一步便是潔凈室的正壓送風。
    一部分設備也已經運抵廬州，關于美國方面的設備采購審批，邱慈云做了兩套預案，如果方總6月份順利，那就萬事大吉，一旦不行，立即滿世界的采購次一級設備。
    方卓聊了小半路的設備采購，真正抵達廬州要視察的則是工程師們的待遇情況。
    冰芯這個項目，論及技術，即便有過惡補常規知識，那也只是皮毛，方卓能做的除了資金之外就是全心全意的捏合人員配置，把工程師們當作最親愛的戰友。
    這天晚上，抵達廬州的方卓沒有驚動一向熱情的地方領導，只是簡單吃了晚飯就和邱慈云等冰芯一眾高管來了個酒店座談會，聽取大家現在面臨的困難。
    錢，人，設備。
    除了這老三樣的欠缺，技術磨合和引進也是重要、復雜的事情。
    按照邱慈云的接觸來看，比利時的技術引進比較靠譜，這也是他在中芯時的經驗。
    只是，某些專利技術同樣需要美國的審批，涉及的是長臂管轄是固有現象。
    邱慈云已經率領團隊飛了一趟比利時的魯汶，現在也得先等方總在美國的情況，同時，因為目睹中芯現在的專利處境，恐怕還要做一些必要的商業處理。
    畢竟，邱慈云從中芯帶過來的人也同樣對臺積電的技術比較熟悉。
    這天晚上聊了很久，冰芯一眾高管相較于上次見面全都瘦了一圈，這讓方卓既心疼也滿是敬意。
    可是，又能說什么呢？
    你們歇一歇，咱們慢慢來？
    你們不要那么拼，拿了錢就享受生活？
    當然可以這樣，冰芯挖人就是給了此時行業里的高價，可既然來到這里，很多人就是想做出一番事業，就是想為羸弱的國內半導體行業出一把力。
    這其中，一些來自中芯、更早是寶島出身的，竟然和內地的不少工程師相比都不相上下，而少數來自海外的工程師也頗受氛圍感染。
    反正，為了錢也好，為了行業也罷，大家都知道只有把冰芯的生產線有效的運轉起來，這里才能長久的待下去。
    從邱慈云這一眾高管以及第二天視察的感觸來看，方卓就一個感覺，此時的冰芯真的人心可用。
    第二天晚上，內地首富視察冰芯的消息還是被領導知曉，羅明華秘書長直接驅車過來，拉著方總的胳膊要履行諾言，打算親自下廚來喝上兩杯。
    方卓連連拒絕。
    “方總，我知道你不喜歡應酬，今天，咱們這不是應酬。”羅明華堅持道，“不管是冰芯落戶還是長虹來廬，我都從心里感謝你。”
    “我呢，癡長年歲，你不嫌棄，咱們今晚就論私誼。”
    市里能排名的秘書長這樣說話，實在不好繼續拂了面子，方卓只能推遲返申計劃，再和羅老哥論論私誼。
    羅明華說到做到，真就把冰芯董事長拉到家里親自給炒了四個菜。
    就……怎么說呢？
    就算知道人家是有意拉近關系，可都做到這種程度，那還能說什么？
    方卓吃著菜，抿著酒，現在就生怕這門一開，再走出一位俏生生的羅家女兒。
    好在，沒出現這情況。
    酒過三巡。
    羅明華喊方總“方老弟”，方卓喊羅秘書長“羅老哥”。
    這菜和酒簡直像是印章一樣為私誼蓋上了法理的戳。
    羅明華基本沒聊公事，就認真又簡單的關心了一番冰芯員工在廬州的家屬教育保障，嗯……屬于比較戳方卓心眼的事。
    末了，彼此的談興都差不多盡了。
    羅明華笑著聊起一件事：“哦對，方老弟，上回你在東京給我電話，提到的胡正大胡總，他好像沒有和咱們廬州這邊接觸，我是想提供招商政策都接不上啊。”
    方卓一怔，事情太忙，這個倒是沒跟進。
    他沉吟兩秒，說道：“胡總在臺積電身居要職，恐怕一時半會的還不好明著來，我再打聽打聽，如果能在廬州做成半導體的產業集群，那是我樂意看到的共贏局面。”
    羅明華連連點頭，算是提了這么一茬，不再繼續提。
    私誼的家庭小宴結束，方卓回到酒店就把放在心上的胡總IC設計創業項目詢問了一番。
    臺積電的行銷副總胡正大是要跨越領域，涉足IC設計，既尋求投資，也尋求內地的優惠政策。
    方卓在東京見過當事人后就和投資機構的朋友們都打了招呼，愿意給胡總提供便利。
    不過嘛，胡總似乎沒想用這條線。
    “方總啊，我還真幫你留意了。”熊瀟鴿深夜被聯系倒也沒有絲毫怨氣，反而很有條理的說道，“胡總不是沒找投資，他是沒找我。”
    “怎么說？有什么風聲？”方卓有點奇怪，就他接觸到的胡正大來看，那位應該還是挺缺起步資金的。
    “他接觸了鵬城的政策，也接觸了那邊的風投。”熊瀟鴿給了明確的消息，“這個事是達晨創投的周梓森周總告訴我的。”
    方卓在東京和國內的投資朋友打了招呼，熊瀟鴿這位元老級內地投資人也就幫忙讓朋友留意。
    至于達晨創投，它本身就是醫科的機構股東，也是當初隨著熊總怒闖恒隆23的圍攻者之一。
    此外，達晨創投的全名是鵬城達晨創業投資有限公司，是鵬城第一批按市場化運作設立的內資創業投資機構。
    胡正大接觸鵬城這座城市的政策，尋找這里的投資機構，正是撞進達晨創投的懷里。
    內地的投資圈說大不大，方卓和熊瀟鴿有心留意的這方面消息，除了實在交惡的那么兩三家，其他人都還愿意賣個面子。
    尤其，也如方卓所說，胡正大跨足到IC設計領域，這是他先前不曾負責的內容，這個項目屬于不被看好的那一撥。
    “奇怪，真奇怪。”方卓聽得直皺眉，“我對胡總一片拳拳之心，還和他哥有個不錯的開始，何苦這樣避開我？”
    “其實也沒避開。”熊瀟鴿笑道，“他那個項目吧，估計鵬城愿意投的不多，數目也對不上，胡總多碰幾次壁，可能就來找你了。”
    方卓“嗯”了一聲，說道：“我只是有點不解而已。”
    “有什么好不解的？人家要做項目，難道想一開始就被捆在冰芯身邊？你要做產業集群，他就那么上桿子想被你集？”熊瀟鴿一語道破。
    “還是老熊你有經驗啊。”方卓嘆息。
    熊瀟鴿覺得這貨有言外之意。
    方卓發出一個小小的請求：“既然如此，熊總，要是你有朋友問起來，你能不能表達一下你對這個IC設計項目的不看好呢？”
    “我確實不看好，難道你就看好？”熊瀟鴿詢問，又補充一句，“你說實話。”
    “我是覺得就算用來拉近我和他哥的關系都值，而且，這個項目如果失敗，這位在臺積電也做的不錯，弄進來冰芯搞個‘上陣哥弟兵’也很美。”方卓說了實話。
    “就你這樣千方百計的做冰芯，真的，方總，要是真沒搞成，那純是天意。”熊瀟鴿最近有留意中芯的專利官司，算是有感而發。
    方卓冷笑一聲：“我過兩天回申城，然后飛美國，到時候如果采購審批沒過……”
    “你要怎么樣？”熊瀟鴿追問。
    就等時機拉了美國次債的輿論導火索以解心頭之恨。
    “就趕緊賣掉設備，回來搞房地產，窮奢極欲，醉生夢死，不枉此生。”方卓嚴肅的說道。
    “方總個人生活這么樸素，我老熊也是不贊成的。”熊瀟鴿調侃道，“換了我是內地首富，早就……”
    方卓問道：“怎樣？”
    “早就把我看好的項目全都投資一遍了。”熊瀟鴿艷羨的暢想道，“風險越高，越多投錢，不怕虧，就是投。”
    方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