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抵達東京的首個晚上十分愉快。
    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易科四人都是第一次來日本，異國風景讓人開眼，本地美食也滿足了口舌之欲。
    但最讓人愉快的還是晚上九點半由秘書趙智善提醒的與胡正大副總的聯絡。
    相較于稱呼胡正明為教授，方卓在電話中對胡正大的“胡總”稱呼讓雙方都不覺有什么不妥，這位胡總的反應超出方卓意料，甚至顯得過于熱情。
    九點半準時打過去的電話，兩人聊了十五分鐘。
    胡正大主動提出第二天上午，也就是2號上午在東京見面聊一聊。
    方卓聽著這樣的口吻，一度覺得對方可能正好在日本出差，可是詢問之后才知道，胡總是可以連夜從寶島“出差”過來。
    電話結束，約好明天上午的見面時間。
    “小趙，寶島到東京要飛多久？”
    方卓放下手機，詢問秘書。
    “方總，大概是三個小時多一點。”趙智善答道。
    唔，單是航班時間就需要三個多小時，再加上前往機場，從現在算起，恐怕最起碼也得五六個小時才能完成這趟行程，也就是凌晨三點鐘抵達東京。
    然后，第二天上午就得面談。Ｘιèωèи.ＣoＭ
    方卓算了算這個時間，只恨胡弟不是胡兄，要是胡教授也能像胡副總這樣熱情，何愁冰芯大事不成？
    不過，他也清楚，如此熱情主動的胡正大絕不是奔著冰芯來的，這位雖然是弟弟，但年紀也得50往上，他這樣恐怕更多是想為他自己的事業而努力。
    方卓進行了一個動機上的猜測，具體胡正大有什么目標就得當面聊聊才能知道。
    這一夜，方卓休息的不算太好，主要是做了個生產線+1+1+1的夢，讓他一直試圖去數清楚到底有幾條生產線，又始終沒數清楚。
    4月2號，上午九點鐘，雷厲風行奔赴東京的臺積電市場副總胡正大見到了潛在競爭對手的年輕總裁方卓。
    因為考慮到胡正大的身份，方卓體貼的更換了酒店，和這位來了個雙人會談。
    “胡總，我31號的時候剛見過胡教授，現在見到你，果然眉目之間很神似。”
    胡正大很爽朗，語速也比胡教授快：“方總前后找我們兄弟，看來冰芯進展不錯？我聽我大哥說起過他到科大的學術交流，這樣看來，方總在背后使力不小。”
    雖然是臺積電副總，可是親兄弟的關系顯然有更高序列，再加上，這一趟熱情相見……
    方卓沒有繞彎子，直接承認道：“我確實很希望胡教授來科大交流，也很希望他競業期過后能加入冰芯，我們企業求賢若渴，一切條件都好談，胡總，你有沒有興趣過來？”
    胡正大哈哈大笑，拒絕道：“那不行，我不能讓我們兄弟倆被方總一網打盡。”
    方卓沒放棄，勸說道：“胡教授來冰芯負責技術，胡總來冰芯負責市場，兄弟相合，豈不美哉？”
    胡正大連連擺手：“方總，你是不知道，我和我大哥在臺積電的這幾年就是湊合著處，我是受不和他共事了，方總的美意，我心領了。”
    方卓見這位拒絕的果斷，又早有預判，也就沒有堅持勸說。
    他笑了笑，說道：“喝茶，喝茶，胡總。”
    兩人喝了幾杯茶，關于挖人的事就掀過去了。
    胡正大是做市場的，言辭談吐給人的感覺很不錯，他沒聊臺積電，聊了聊全球半導體的市場，倒也讓方卓聽得津津有味。
    如此過了半小時，胡正大終于說起他的正事。
    “方總年紀輕輕，做出這樣大的事業，又有決心有毅力投身半導體，真是讓人敬佩。”
    方卓聽著這樣的贊揚，知道后面還有內容，禮儀性的謙虛了兩句。
    胡正大又說道：“方總年少有為，像我這樣年紀的人，真的可以退休，把位置讓給年輕人了。”
    方卓很知趣的說道：“胡總這是什么話？我看胡總也就四十多，遠的不提，就張忠侔張總以七十多的高齡掌管企業就是最好的例子，胡總浸淫半導體這么多年，正是經驗、眼光、精力最好的時候，談什么退休不退休。”
    胡正大沒有立即接話，默默喝了口茶。
    片刻之后，他長嘆一聲：“老驥伏櫪，有的時候確實還不服老。”
    來了。
    方卓皺眉道：“胡總看起來壓根不老，何來服老一說？半導體上下游必將還有大發展，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大有可為，很多事，不去做就不犯錯，但不去做，真正老了之后一定會后悔。”
    胡正大雖然知道方總是迎著自己的話來說，還是不禁被說到心里。
    他微微點頭，組織一番語言，說道：“確實，我不像方總那么大氣魄，有資金有實力，但做了這么多年，也有些想法。”
    方卓一臉認真的愿聞其詳。
    “這個行業的芯片從3微米、2微米到0.13微米，演進工藝不斷縮小，而且技術趨勢還會繼續縮小。”胡正大沒有因為方卓年輕就看輕他，嚴肅說道，“但半導體的應用演變卻越來越大，而且有繼續擴大的趨勢。”
    他繼續說道：“就好像方總播放器的芯片需求，這一定會有爆發式的增長，其它的傳真機、臺式電腦、筆記本電腦、智能手機，這都離不開半導體。”
    “市場很廣闊，未來需求一定越來越大，這是一個成倍增加的市場。”
    胡正大下了個論斷。
    方卓眨眨眼，同意這個結論，這也就是自己所說的消費電子時代的到來。
    胡正大興致勃勃的繼續說道：“方總，我沒有那么多的野心和能力，但這兩年一直在思索到底什么方向是最好的，現在越來越覺得平面顯示驅動芯片和觸控芯片的開發、設計可以一試。”
    方卓聽到這話，反而斟酌起來。
    他已經明白了這位胡副總的意思，明顯是要從臺積電出來單干，干的還是平面顯示驅動芯片和觸控芯片。
    說實話，這個方向選得不錯，能感覺是精心挑選。
    但是嘛，IC開發和設計似乎不是胡總的常規范疇，臺積電目前也沒有涉及到這一塊，那就意味著胡總真的是要跳出舒適區，不說從零開始，那也是從個位數開始。
    這一趟來見自己，那是奔著錢來的。
    胡正大見方卓不說話不表態，連忙認真說起自己對觸控芯片的市場趨勢分析。
    數據詳實，目標精確。
    方卓聽了一會，不動聲色的說道：“胡總選的方向真的很好，如果你愿意來內地發展，不論是申城還是廬州，我都能幫忙爭取最好的政策，這兩地的領導我都很熟悉。”
    胡正大聽到了想聽的話，但還不是最想聽的。
    他當機立斷的把對方最想聽的話拋出來：“我可以和我大哥聊聊，內地的半導體行業起步很慢，他這樣的人其實最應該施以援手。”
    方卓陡然熱情，笑道：“急不得，胡總，胡教授還有競業協議呢，我們做企業的都要合規合法，但是，內地半導體真的是亟待發展，不光是缺少冰芯這種代工環節，像胡總剛才說的開發和設計也很欠缺。”
    “代工和設計本就聯系緊密，胡總如果愿意，不僅冰芯，我本人也樂意幫忙，別的不說，內地的投資機構和我都很熟。”
    胡正大終于聽到最想聽的話，IC設計不如IC制造的投入巨大，可也需要對他來說相當多的資金。
    為什么要急吼吼的來見方卓？
    不就是奔著他內地首富這個名頭來的嗎？
    如果能有投資上面的意向，能有這位居中幫忙介紹，最讓人頭疼的環節就迎刃而解了。
    “方總，喝茶。”胡正大露出笑容，“不瞞你說，雖然我年歲癡長，但創業方面的經驗真不如方總豐富，有很多問題都想請教。”
    “哎呀，胡總太客氣了，我前天和胡教授一見如故，今天又聽胡總對半導體市場的分析，獲益匪淺，咱們多交流多親近。”方卓笑瞇瞇的說道，“既然說到這里了，胡總，如果你真想到內地發展，廬州我能幫忙爭取全國最好最優惠的政策，但那個地方的人才確實不如其它城市。”
    胡正大問道：“那方總是怎么解決這個問題的？”
    方卓輕描淡寫的說道：“用錢。”
    胡正大語窒，真的簡單有力。
    他遲疑了一會：“那方總是建議我去申城？”
    方卓皺眉考慮數秒，說道：“選址是個很大的事情，技術人才不是零件，得考慮他們的家庭、教育、待遇，如果胡總愿意來廬州，我們冰芯為自家員工設立的后勤都可以一起分享。”
    “至于人才的招聘、培養，IC設計這個領域我不太熟悉，恐怕得胡總親自去考察考察，我不能說現在為了想胡總到廬州就說大話。”
    “我只能從我個人經驗來說，廬州領導很重視相關項目，這一點有時候比資金還有用。”
    “申城呢，有中芯，但它現在比較麻煩，未來可能也有一段時間的頹勢，或者就是選在南邊，離臺積電近，我也可以幫忙找找領導，就是不如廬州和申城好用罷了。”
    胡正大默默點頭，這話聽起來很實誠，他知道這位先是申城首富，后是內地首富。
    “如果胡總有時間或者方便的時候，你可以帶團隊去考察考察，這樣才好做決定。”方卓最后說道，“但只要胡總愿意來內地，我都愿意幫忙，這一點，胡總可以放心。”
    胡正大連聲感謝，沒有因為自己是胡正明的弟弟而搞什么姿態，反而，他很低調的擺出了自己的需求。
    關于內地優惠政策、項目投資情況、城市選址考察，這都是一次見面就能解決的事，更何況，此時的胡正大還有臺積電的在職工作。
    但方卓已經明白了這位的心意，對方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兩人的聊天從實轉虛，共同奔著處好關系的目標而漫談許久。
    末了，談話臨近結束，方卓問起一個自己很好奇的問道：“胡總，張總這人在企業里是什么樣？”
    胡正大知道方卓口中的張總是誰，他面色一肅，緩了幾秒才說道：“張總的管理作風很強硬，說一不二，私底下嘛，很認真自律。”
    方卓滿足了一點好奇心，因為顧及下午的東京電視臺錄制，他中午時分陪著胡副總略微吃了吃酒店的飯菜，沒有喝酒。
    兩人第一次見面從聊天到吃飯都顯得一見如故。
    等到午餐結束，胡正大沒有多留，如來時風馳電掣一樣迅速的悄然離去。
    方卓則是立即給國內打了個電話，打給了廬州的羅明華，說了說可能存在這么一個IC設計項目的事。
    羅明華這次都忍不住直接在電話里表達了驚嘆。
    “好家伙，方總，你真是我們廬州的福星啊，這走到哪都往家里招徠項目，你回來，等你回來，這酒必須得喝，你到我家里，我來下廚露兩手。”
    “應該的，主要是我考慮到對冰芯的幫助，如果能以冰芯為中心形成一定的產業集群，那是對大家都有利的事。”方卓毫不掩飾的說道，“這大概會過段時間才有接觸，羅秘書長，該有的政策一定做到最好，這是廬州發展的機會，錯過真就難找。”
    羅明華答應下來，又關切的問道：“這個項目有多大希望落戶到廬州？”
    方卓想了想，答道：“他要是讓我投，那就一定落戶到廬州，他要是找IDG投，那就一定落戶到廬州，他要是找今日資本、申新科創投，那也一定落戶到廬州。”
    羅明華：“……”
    他忍住再驚嘆的沖動，只說道：“方總，等你回來喝酒。”
    方卓結束了通話。
    嗯，胡正大這一波真不錯，看起來確實有來內地發展的打算，那……有了胡正大來搞IC設計，一個粗糙的產業鏈上下游就還差測試封裝環節了。
    方卓思考片刻，確認記憶里的胡家資料是兄弟兩人。
    可惜了，如果還有三弟，沒準真就上中下的搞個齊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