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
    “我們惡意競爭了嗎？”
    “這弗吉尼亞州莫名其妙啊。”
    方卓坐在紐約的會議室，拿著弗吉尼亞州下發的產品銷售禁令，異常驚訝。
    會議室滿滿當當，法務、律師、高管聚在一起。
    虞紅面色很差，郁悶的說道：“弗吉尼亞州的禁令已經生效了，我們的產品正在逐步下架。”
    方卓想了想，弗吉尼亞州不算是易科M1和P1的重點區域，可這個直接讓產品下架的禁令是個很壞的開始。
    他看了眼會議室里的眾人，揮揮手，示意這場原定的會議暫時推遲。
    片刻之后，會議室里只剩下市場總監虞紅和應邀前來的Cadwalader律所團隊。
    方卓要聽專業人士的意見，他禮貌的詢問在收購新浪過程中有過良好合作的馬丁律師：“弗吉尼亞州憑什么禁止我們的產品？”
    馬丁沒說話，示意旁邊更年輕的律師替自己解釋。
    “銷售禁令來自弗吉尼亞州的州法院，蘋果公司起訴了易科的惡意競爭，包括但不限于iMusic、M1、P1的破壞市場秩序、不正當競爭等行為。”
    “州法院采納的條文主要是《克萊頓法》。”
    “方先生，《克萊頓法》的一個意義即在于預防損害，就是在合理預見你們可能會對競爭產生損害的行為，即便現在還沒損害，也是違法的。”
    “另外，考慮到型號M1和P1有經過華夏出口的補貼，直接對弗吉尼亞州同一等級和質量商品的買者實行了價格岐視，阻礙到了正常的競爭。”
    年輕律師熟絡的給予解釋。
    方卓全程認真聽講，可腦子還是有些迷糊，忍不住問道：“兩個問題，預防損害？現在還沒損害也違法？這個行為是誰界定的？”
    “還有，我東西賣便宜，這是對買者的價格歧視？他們活該買貴的么？”
    年輕律師聳了聳肩：“行為界定來自專業人士，至于州法院認為誰專業，這值得考究。”
    旁邊的馬丁大律師樂呵呵的用中文說道：“方，為了方便你的理解，我記得華夏有個‘莫須有’的詞，你還可以理解為為了長遠的利益而必須制止當下的競爭行為，我們要保護那些短視的民眾。”
    方卓翻了個白眼，這個聽起來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我們認為弗吉尼亞州的初審法院（Trialcourts）在這項禁令上存在問題，可以上訴到上訴法院（Appellatecourts），到時候可以有至少三名法官參與審定，會對禁令做出裁決。”
    “方，不用擔心，這條禁令很大概率會被推翻，我們有信心。”
    馬丁大律師輕松的說道。
    方卓指出問題所在：“馬丁，這個過程會持續多久？我們現在正在和蘋果爭奪客戶，等到禁令解除，是不是這個州的市場已經被蘋果占據呢？”
    馬丁奇怪的問道：“你們的產品價格很有競爭力，除非蘋果大降價，而且，你們的軟件用戶不會在短期內換機，這項禁令的影響應該有限。”
    方卓和虞紅對視一眼。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易科接觸音樂版權公司的事一直是在秘密進行的，但音樂公司是否樂意保密就很難說了。
    如果只有一家公司還好，有競爭者的話，音樂公司肯定樂于見到更高的出價。
    單說弗吉尼亞州，如果蘋果公司先搞完音樂授權，吸引用戶使用更方便且廉價的音樂下載服務，恐怕會在短時間內形成護城河和使用慣性。
    競爭方式不會是一個一個來，各種其他手段的多管齊下，沒準就是一場徹底而漂亮的市場反撲。
    “我們在接下來有一項很重要的商業合作，這項禁令可能造成極其惡劣的消極影響。”方卓委婉的說道。
    馬丁明白了，認真的說道：“蘋果公司是在用時間換空間。”
    “所以，我們需要趕快取消這個禁令，而且還要防范其他州跟進這樣的惡意方式。”方卓表達態度。
    馬丁認真起來，這個有些不太好搞了，上訴需要時間，審理裁定也需要，競爭對手不是為了單純的禁令，很容易從中影響時間進度。
    他飛快的和團隊討論起應對措施。
    許久之后，討論聲漸漸平息。
    方卓和虞紅見狀也停止交流。
    馬丁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方法？”方卓準備洗耳恭聽。
    馬丁點頭：“一，三十萬美元，二，二十萬美元，三，十萬美元。”
    虞紅：“……”
    方卓聽明白了，這是不同方案的律師費。
    美國這邊的律師一年平均收入也就十萬左右，這個要價已經相當高昂。
    先前新浪收購案是和Cadwalader律所達成長期合作，又單付了十五萬的律師費，另包了各種出差開支。
    現在這樣報價，里面更多的另付支出加在一起還是相當驚人的。
    方卓臉色沒有變化，示意律師說說區別。
    “十萬美元，我們考慮盡快的上訴取消掉弗吉尼亞州的銷售禁令。”
    “二十萬美元，我們認為單純從《克萊頓法》出發是不夠的，雖然州法院和聯邦法院沒有從屬關系，但每年聯邦法院的最高法院都從會數千近萬的案件申請里抽取八十件進行審理，這是一種判例上的法律解釋。”
    “這個案子不光涉及弗吉尼亞州，還有很多產品在其他州銷售，以及，你們是從海外進來，我認為有希望當作典型。”
    “至于三十萬美元嘛，方，我考慮到你們公司的實際情況，不論是上訴裁定、案例運作，這個時間恐怕都會有一定的不確定性。”
    馬丁臉上有著綠油油的誠懇：“既然蘋果公司在弗吉尼亞采取這樣的方式，我們也可以尋找我們能影響的區域控訴對方不正當競爭。”
    “這種控訴未必是拿到禁令，可以用來和蘋果進行談判和解，讓你們仍然進行市場上的競爭。”
    “另外，考慮到易科公司的性質，為了保證效果，我們在接觸過程中恐怕還要尋求州議員們的輿論支持。”
    “為了這種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工作崗位、政治獻金等方面。”
    馬丁一口氣說完，等著方卓的決定。
    三十萬美元只是個小數目，提供工作崗位這一類的支出都遠超律師費。
    旁邊的虞紅皺眉開口道：“從《克萊頓法》莫名其妙的預防損害到這個各方面的要求，這真的不是訛詐嗎？”
    馬丁笑笑：“虞，這不是訛詐，是互惠。”
    “這樣下來，我們賺的錢又還回去了？”虞紅說道。
    “不不不，比如提供工作崗位，你們可以先和州政府達成意向，具體動工、是否動工都看情況決定。”馬丁慢條斯理的說道，“短時間內達成目的就行，長遠的影響你們再衡量，我們可以事后彌補。”
    他又補充一句：“這樣的見效會比較快，州議員們只要保障地方選民的利益就行，我們甚至可以用蘋果的不正當競爭已經妨礙易科與州政府的合作為由來快速申請反制的禁令。”
    方卓開了口：“馬丁，你也知道我們公司的情況，我十分信任你和Cadwalader律所，這個三十萬的過程中我還是希望能盡量壓縮額外成本的付出。”ＷwＷ.ΧＬwＥй.coΜ
    馬丁很自然的說道：“那是一定的，我們律師不會讓你花了錢還承受更多損失。”
    “那我再開個會討論一下，畢竟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最晚明天就給你答復。”方卓繼續說道，“你們先到弗吉尼亞州的上訴法院進行上訴，這是必須要做的。”
    “沒問題。”馬丁帶著律師們起身，他和方卓握了握手，“希望易科能順利解決這個問題。”
    “我也是。”
    方卓送了這群律師出門。
    等他回到會議室，第一時間對虞紅囑咐道：“小虞，你聯系一下其他的律所，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嗯。”虞紅點頭，自去辦公室聯系。
    方卓沒等她的結果，直接召開會議，聽取公司內部對這次弗吉尼亞州禁令的評估，也就得知了更多的細節。
    蘋果公司對于先前收購易科所經歷的拖延十分不滿，認為易科在此期間的大力搶占市場又宣布收購破裂的行為極其卑劣。
    然后才有了弗吉尼亞州頗為突然的禁令。
    目前，包括沃爾瑪、克羅格商超的大渠道正在執行州法院的禁令，其他小渠道則暫時沒進行動作。
    線上的亞馬遜不受影響，iMusic的使用也不受影響。
    這項禁令的目標很可能是為了爭奪音樂版權領域的市場，不排除會被蘋果繼續在其它州如法炮制。
    會議室里的氣氛比較激烈，大家都在聲討蘋果公司這種不合常規的競爭手段。
    方卓讓這群人釋放了會情緒，敲敲桌子：“發生的事情就不要想太多了，重要的是怎么處理好。”
    “常規不常規有什么呢，如果這次公司沒挺過去，過幾年頂多就是被拿進商業競爭案例里評價幾句。”
    “大家也不用太悲觀，我們做的最好市場是在紐約，是在紐約州。”
    “蘋果為什么不選在紐約州？為什么不打擊我們最好的市場？”
    “說明他們的影響力也是有范圍的。”
    方卓極其冷靜，又說道：“法律層面我已經和律所談好，將會進行針鋒相對的反擊，你們當下的任務就是保障咱們市場的穩定。”
    他發表看法：“蘋果為什么要這樣做？這就說明他們單純從市場競爭上無法提供更高的競爭力。”
    “我們市場越好，蘋果越急。”
    “蘋果越急，我們易科就越是要為美國人民帶來物美價廉的好產品。”
    事實已經證明，美國人民同樣對產品的價格因素頗為在意，同樣質量和功能的產品放在一起，他們用錢包進行了投票。
    易科就是要造福淳樸的美國人民，讓他們享受到物美價廉的產品與服務。
    這也是逐漸出現在美國各大賣場的“華夏制造”奧義之所在。
    會議室里的激動被平復很多。
    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老板如此冷靜，顯著的影響到員工們的情緒，來自弗吉尼亞州的禁令是個壞消息，但還沒壞到最糟糕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易科賬戶上有錢，有五家機構融到的2400萬美元，可以出動律師、催動議員、發動法院。
    易科海外團隊的情緒被平定，工作內容也被有條不紊的劃分安排。
    等到虞紅回來，會議室里只剩下幾個人。
    “小虞，怎么樣？”方卓詢問。
    “聯系的也是一家著名律所，要價更高，方法聽起來沒有馬丁他們說的詳細靠譜。”虞紅回復。
    方卓點頭，那就不用再比較了。
    他示意市場總監坐下繼續開會。
    “我覺得不用疑似，蘋果肯定是沖著音樂版權這一塊來的。”
    “而且，弗吉尼亞州并沒有禁止iMusic的使用，我們要盡快達成版權的合作，從根本上讓蘋果的意圖落空。”
    方卓思考著說道：“這一步是從硬件盈利到軟件盈利的閉合跨越，也無外乎蘋果要這樣出手段，之前所謂談判破裂之類的緣由就是個遮掩。”
    “他們很可能在加緊商談版權上的合作。”
    會議室里的高層盡皆點頭，認同這個判斷。
    關于公司在音樂版權方面的合作，雖然談的有些艱難，但進步也在緩慢推進。
    易科主要接觸的就兩家音樂版權機構。
    一家是ASCAP，全稱美國作曲家、作家和出版商協會，是美國最大的著作權收費管理組織。
    另一家是SESAC，全稱歐洲戲劇作家和作曲家協，雖然名字是歐洲，但它實際上是一家美國組織，旗下藝人都比較出名。
    “那還是方總親自出馬來推動談判，目前進度雖然在推進，可很多事項還是有分歧。”一位美國本土的高管杰克遜出聲。
    “嗯，我來就是推動這個事的。”方卓也不管倒不倒時差了，“明天就先約ASCAP的人見面，今晚你們研究研究可供退讓的小細節。”
    “現在就是要快，快，快，明白嗎？”
    方卓提高聲音，掃視易科海外的高層。
    “明白！”
    會議室響起堅定的聲音，慌亂的氣氛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