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八岐大蛇的蹤跡之后，陸青和望片刻都沒有耽擱，一路往東而去。
    有望這位海洋之靈在，萬里汪洋也不過如同小水坑一般抬腳可越。
    兩人乘浪而行，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陸青一伸手，說道：“停。”
    幾乎同一時間,  望便揮手遣散了滔天巨浪，兩人穩穩地落在了微起波瀾的海面上。
    “祂就在這下面。”陸青指著海面說道。
    望向下看去，皺眉道：“可是我卻半點也感應不到祂的氣息。”
    “不奇怪，祂身上的那樣東西可以將對手的精神力壓制到極點。”陸青如此說道。
    當初他在東瀛皇城就吃過大虧，甚至因此險些死在了騰蛇手中，要不是最后孤注一擲加上取巧，只怕真就栽在那里了。
    “這樣也好，打起來也不會太過招搖。”陸青又道：“走吧！下去會會祂。”
    雖然六十年有過接觸,  但他還真沒和這個半妖交過手。
    望點了點頭，然后伸出纖纖玉指在陸青身前輕輕一點，隨著淡藍色光芒亮起，陸青周身的海水竟然都自覺地避開了，好像是專門為他讓開一條道。
    陸青見狀倍感新奇，這倒有些像是神話傳說中描述的“避水訣”，可以使海水自動退避，無視海洋中的巨大壓力，在深海中行動自如。
    “這樣你就能完全發揮出自己的實力了。”望如此說道。
    雖說陸青現在已經是準仙級的體魄，不至于被深海的壓力碾成肉醬，但終究還是會拖累他肉身力量的發揮。
    到了仙這個層級的對決，任何細小的差距都有可能成為扭轉勝負的關鍵。
    陸青點了點頭，開始適應浮空的環境。
    說起來，直到現在,  陸青還未專門研究過飛舉之功。
    飛舉，乃是不借助法寶僅靠自身做到凌空虛渡。
    《莊子·逍遙游》中記載：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  旬有五日而后反。
    這是最簡單的飛舉之法，即乘風。
    乘風之法雖然是最基礎的方法，但是上限卻不低，它的極限應當是傳說中的金翅大鵬鳥，振翅之間可扶搖直上九萬里。
    再往上便是架云，這也是神話傳說中最常見的仙法。
    最出名的騰云之法當屬菩提祖師傳給齊天大圣的筋斗云，一個筋斗就是十萬八千里。
    騰云之上還有化虹，相傳乃是三足金烏的本命神通，可身化虹光，瞬息千萬里，也就是光速飛行。
    在這三法之上，還有一法，乃是《逍遙游》中記載的“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無依仗、無媒介、無阻礙、無滯澀，心念所在身即可至。
    達到這一境界的，有道家傳說中的“縮地成寸”，佛法六通中的“神足通”。
    這是只有道祖、佛陀才能施展頂級神通，需要對物質和空間有著極深的領悟才能做到。
    現階段，陸青勉強可以做到乘風,  因為他的仙體幾近鑄成，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激活五臟之神，乘風御氣不在話下。
    但是一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嘗試浮空而行。
    “這感覺還行。”陸青適應了之后說道：“你把這片海域鎖住，我下去甕中捉鱉。”
    說完，陸青便瞬間沖入了深海之中。
    望見狀也玉手輕揮，將這方圓數百里的海域盡數封鎖，便是一只魚也別想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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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被望施了避水咒，不用頂著巨大的水壓，但是越往深海里鉆光線就越暗，到最后干脆就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陸青只能以精神力探測四周的幻境，順帶搜索八岐大蛇藏身的位置。
    雖然八岐大蛇有秘寶遮掩，但在陸青強大了數倍的感知之下，依舊無所遁形。
    很快，陸青便確認了祂的位置，然后瞬間沖了過去。
    不到半分鐘，陸青便見到了這位藏在萬米深海之下的半妖：腐朽破敗的身軀上長著八只蛇首，赤紅眼睛無光而明，倍顯邪異，八條扭動的尾巴像是勾魂奪命的鎖鏈，邪氣凜然。
    果然是祂！
    和當初在祭神殿看到的那句石像一模一樣，就是體型大了不少。
    忽略八岐大蛇那向座大山一樣的巨大體型，祂的樣子簡直和陸青六十年前見過的石像一模一樣。
    準仙之體無暇無漏，所以八岐大蛇一直到陸青來到祂身前時才有所察覺，八只腦袋一齊吐著信子，嘶吼道：“あなたは誰ですか？”
    祂這話中帶著七分警惕，三分驚訝。
    因為祂實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找到自己的蹤跡。
    不說祂吞下的那件秘寶，就說這萬丈深海就不是常人能感知甚至立足的地方！
    “會說中文么？”陸青饒有興趣地問道。
    難得遇見一只不是人又不完全是妖的東西，陸青還是很想和他聊聊的。
    “華夏人？”八岐大蛇嘶聲問道。
    陸青看著祂那八只詭異的蛇首，好奇地問道：“你這八個腦袋里想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嗎？
    還是說它們各自都有想法？
    平時總不會吵架吧？”
    八岐大蛇萬萬沒想到陸青竟然如此肆無忌憚，好似面對的不是一只吞天食地的巨獸而是某只人畜無害的小動物。
    但即便面對陸青那略帶諷刺的調侃，祂仍舊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能來到這里的，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
    “你究竟是誰？”八岐大蛇再次問道。
    祂不覺得一個能來到這萬丈深海之中的人會這么無聊。
    “六十年前我們曾經接觸過。”陸青隨口答道：“當時你的神祇念附身在石像上，而我就站在殿門口。”
    八岐大蛇聽后神色一凜，六十年前！
    難道是當初那個闖皇城的刺客？
    那個從騰蛇手中逃走的神秘人！
    “荒謬！”八岐大蛇嘶吼道：“這天下沒人能在吾的神念之下藏身！”
    陸青聞言諷刺道：“是嗎？那么騰蛇呢？祂也不行嗎？”
    “你！”八岐大蛇頓時語塞。
    騰蛇的天賦神通連天意都能蒙蔽，更何況是祂的神念。
    “另一個問題，從人變成妖是個什么體驗？”陸青無視了八岐大蛇的憤怒，繼續往祂傷口上撒鹽，“換了個身體的感覺應該很新奇吧？”
    “你究竟是誰？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八岐大蛇頓時起身，龐大的身軀震開無盡的海水，八只像重型卡車一樣的腦袋、十六只猩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渺小的陸青。
    這次祂是真的動怒了，因為陸青的話戳中了祂最無法忍受的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