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張楚嵐不敢想的事，陸青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心思。
    聽到呂慈和王藹像買菜一樣跟自己討價換件，陸青眼神頓時一變，語氣陡然轉冷：“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也不是在跟你們做買賣，只是通知你們所需要完成的事情！”
    或許是陸青之前表現地太溫和了,  讓這兩個老家伙以為他是一個很好說話的老好人。
    但事實是，陸青殺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甚至連東瀛都基本被他滅了國了，這樣的人又怎么會是一個老好人？
    他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只簡簡單單地看了呂慈和王藹一眼。
    這一眼，便瞬間將兩人拉入無盡的幻境中。
    他們仿佛見到了累累尸山，一個一個斷臂殘軀堆疊成遮天蔽日的尸山,  一眼望去,  除了死亡的陰霾之外看不到任何氣機。
    又仿佛見到了皚皚白骨，一節一節的斷骨、一顆一顆的骷髏鋪成了不見盡頭的古道，踏上去便感受到直刺骨髓的森冷幽詭。
    死亡的陰翳尚未擺脫，轉眼間，卻又是天崩地裂、江河倒轉，無數生靈盡數死于動亂，無盡生機全都化作死寂。
    這樣的場景，簡直就是世界末日的地獄之景！
    “不！不！這是假的！假的！”
    王藹被這無比真是的景象嚇得有些崩潰，不自主地吶喊到，仿佛只有喊出聲才能稍稍緩解自己內心的恐懼。
    呂慈雖然沒有像他那么不堪，但是從他顫抖的身軀一記全身不斷流出的冷汗便知，他也陷入了無法承受的恐懼之中。
    幸運的是，這恐懼的場景并未持續太久。
    不幸的是,  更大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很快，兩人便感覺意識一黑,  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看不到光、聽不到聲音、沒有觸覺、沒有嗅覺，甚至感知不到自己肉身的存在，仿佛成了一個游蕩在無盡黑暗中的孤魂野鬼。
    物質、空間、時間等等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在這個沒有光、沒有聲,  除了黑暗一無所有的世界里，他們像一只孤獨的游魂一樣飄蕩著。
    十年、百年、千年、還是萬年？
    記不清了！
    太久了！
    久到他們已經忘了之前的一切，忘了自己是誰，忘了這里是哪里，更忘了自己為什么會來這里。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
    飄！
    不斷地往前飄！
    決不能停下！
    前面一定會有出口的！
    然而，這里仿佛沒有盡頭一般，無論他們走多久，無論時間流逝了多少，他們永遠都處在黑暗中，永遠地像個孤獨的殘魂一樣漫無目的地漂浪著，永遠得不到救贖。
    這種感覺是任何刑法都無法比擬的，是任何經歷、任何遭遇都無法類比的。
    傳說，即便是意志最堅定的人特無法在毫無光亮、聲音的黑屋里獨自呆上三天。
    因為這會將人內心的孤獨、恐懼都無限放大，而如果是意志力稍弱的人，要不了一天就會被自己內心無限膨脹的恐懼嚇到精神失常，徹底淪為一個瘋子、傻子！
    那么，如果將人綁起來，蒙住眼睛，塞住嘴巴，堵住耳朵,  讓他像個瞎子、聾子、癱子一樣，這樣的刑罰普通人又能熬多久呢？
    呂慈和王藹此刻就在經歷這一切。
    更恐怖的是，陸青設下的思想牢籠比那種物理牢籠更加可怕，因為這是從意識的深處設下的禁錮，其嚴密程度勝過物理手段千倍、萬倍！
    對于未踏上仙道、未砥煉心知、精神的凡人來說，這樣的刑罰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也能徹底摧毀他們的意志和精神，讓他們淪為一個意識渙散的癡呆。
    但顯然，這不是陸青所要達到的目的。
    所以在那兩人的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陸青將他們從思維監獄中釋放了出來。
    “呼——呼——呼——”
    從思維監獄中脫身的王藹和呂慈在恢復感知的剎那，都不約而同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們的喘氣聲很大，就像一只經歷了漫長勞作的老黃牛那般粗砥，仿佛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什么難得的玉液瓊漿。
    別人或許難以理解，但是從思維監獄中出來的他們卻無比貪戀這種呼吸的感覺，這種掌控自己的身體，感受空氣進入鼻腔，然后順著器官進入肺部的感覺。
    這簡直就是全天下最美妙的感受！
    世上再沒有比知道自己還活著更美妙的滋味了！
    為了這個，他們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能享受呼吸的快感，只要能感知自己身體的反饋，他們愿意舍棄一切！
    因為那種失去感知的狀態實在太可怕了！
    那是比死亡還要恐懼的折磨！
    死亡不不過是彌留之時的那幾息時間，即便如此，也令很多人感到絕望。
    可是，那種感覺他們剛剛經歷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們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已經死了！久到他們感覺像一萬年、十萬年那么漫長！
    太可怕了！
    那種明明有意識卻什么也感受不到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了！
    它就像是把意識從肉身中生生剝離了出來，然后裝進了一個黑匣子里，讓你明明活著卻比死了還要痛苦、恐懼一萬倍！
    這種感覺，沒有人想體會第二遍！
    哪怕是死！
    看著呂慈和王藹這兩人的表現，陸青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借鑒當初域外天魔使用的“他化自在”所創造的一門神通，喚作‘一念歸虛’。
    此神通可以剝奪他人的一切受想行識，使其在無盡虛無中受盡孤獨、恐懼的折磨。
    那種感覺，陸青曾親自體會過，也知道那是什么樣的滋味，一切成空、一念僅存，生不生、死不死，是為一念歸虛。
    “記住我說過的話！”
    陸青只留下這么一句話便再次消失在眾人眼前。
    沒人知道他怎樣離去的，就像沒人知道他是怎樣出現的一樣。
    而就在陸青離去的剎那，呂慈和王藹兩人的腦中一齊出現了一個念頭：張楚嵐決不能有任何意外！
    這個念頭并非他們自己的腦子產生的，反而像是被強加進去的一道命令、一層枷鎖，就如同給機器設置的源代碼一樣，任何其他的指令都不能違背這個基礎規則！
    他們不清楚違背了會有什么后果，因為每當他們產生一丁點兒有悖于這道命令的念頭的時候，思維就會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強行糾正回來。
    這使得他們根本連想一想都做不到，更別說行動上違背這條鐵律。
    呂慈二人不知道陸青是怎樣做到的，這樣的手段已經有些超越認知了，等于重構了一個人的靈魂！
    最關鍵的是，陸青僅僅是看了他們一眼就在他們腦海中刻下了這道指令，根本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既沒有行炁也沒有布陣，他們也根本來不及做任何的應對。
    有這種防不勝防又能使人絕對服從的手段，天下還有誰能威脅到他？
    或者說，有這樣的手段，天下還有什么事是他辦不到的？
    只要他想，整個世界都會臣服于他一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