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夢之后，陸青起了個大早，在船頭默默修煉人仙煉體術。
    雖然江水湍急，小舟起伏不定，尋常人就連穩住身形都不容易，但是陸青的樁功早就臻至化竟，竟是一分一毫也沒有晃動。
    陸青足足站了兩個時辰，直到日上三竿才收起架勢。
    他有體內妖丹的能量輔助，雖然能量吸收被練髓的進度拖累，但是只要練髓有一點點進步，他便可以吸收巨大的能量，一日功夫抵得上二十日。
    按照這種進度來算，大概再有兩年，練髓就可以大成！
    也就是說，若沒有妖丹輔助，光靠自己苦練，至少要四十年的時間才能完成練髓！
    練髓完成便能再造氣血，直到“血如鉛汞髓如霜”才算是正式步入超凡之路。
    唉，路漫漫其修遠兮！
    陸青心中感嘆，好在現在路子已經有了，再苦再難，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她醒了，你若有話現在就可以問了。”李鬼手從船艙探出頭來說道。
    陸請回神，向他道了聲謝后轉身進了船艙。
    船艙內那個臉上纏滿繃帶的女人果然已經醒了，正獨自坐在床邊。
    “姑娘是誰？為何在這里等我？”陸青直言道。
    “是我。”女子淡淡答道。
    這聲音是......
    細雨？！
    雖然已經有些時候沒見，但是陸青一下子就聽出了細雨的聲音，詫異道：“細雨？”
    “從前是。”女子說道。
    陸青聞言聳了聳肩，說道：“看來和尚有些本事，竟然連冷血的殺手都能度化。”
    女子沉默不語。
    “那現在我該怎么稱呼你？”陸青又問道。
    “曾靜。”女子緩緩說道。
    曾靜......
    曾經嗎？
    陸青略微咀嚼這個名字，大概懂得她為什么要給自己取這個名字了。
    “你怎么知道我會出現在這里，還專門在這里等我？”陸青問道。
    “這里離禪宗剛好兩天的路程，不遠不近，是黑石出手的最佳地點。”曾靜答道。
    “你倒是變聰明了不少，我很好奇，陸竹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讓你回頭？”陸青疑惑道。
    “他死了。”曾靜低沉地說道：“死在我手上。”
    曾靜本以為陸青聽到這話會詫異，會憤怒，甚至會直接暴起一拳直接打死她，卻沒想到陸青只是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你不問為什么？”曾靜詫異地問道。
    陸青搖了搖頭，說道：“他若死在你手上也是他自愿的，求仁得仁，我又何須多問。”
    “我原以為你們算是朋友。”曾靜有些諷刺地說道。
    陸青卻嚴肅地答道：“我們確實算是朋友。”
    “但是再好的朋友也不會干涉對方的選擇。”
    “既然是朋友，我殺了他，難道你不想殺了我為他報仇？”曾靜又問道。
    陸青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你殺了他，而是他死在你手上。”
    曾靜沉默許久，說道：“這兩者有什么區別嗎？”
    “若是要殺陸竹，縱然轉輪王也辦不到，更不用說你。”陸青平靜地說道：“但是他偏偏死在你手上，可見是他自己求死。”
    “他禪心已破，即便不死也與死無異，這一死反倒是破而后立，超脫紅塵，得證清凈。應該恭喜他才對。”
    “知行合一，沒想到這和尚死前倒是得了正果。”
    曾靜聽著陸青這些話，不甚明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陸青聞言卻贊賞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看來你也離‘成佛’不遠了。”
    隨后，他向曾靜解釋道：“其實說穿了也沒什么，就是他心里想死，所以照做了。”
    “我不懂。”曾靜問道：“生命如此美好又如此珍貴，為什么會有人一心求死呢？”
    “這道理你早該明白的。”陸青說道：“否則你又怎么會冒著必死的風險脫離黑石呢？”
    “那是因為我想為自己而活，所以即便死也要嘗試。”曾靜如實答道。
    “這就是知行合一。”陸青立馬說道：“心里認為這是對的，所以就這么做。”
    “這才是大覺悟，大自在。”
    “這豈不是隨心所欲嗎？”曾靜不解地問道。
    路青搖了搖頭，說道：“隨心所欲不過是欲望的奴隸，怎談得上自在？”
    “一切欲望說到底都是紅塵紛擾，權勢、地位、財富、美色，都是紅塵之物，脫離紅塵之外，這些東西便沒有任何意義。”
    “唯有脫離紅塵，才能得見本心。”
    曾靜若有所悟，然后對陸青問道：“那么你呢？你本心所求的又是什么？”
    “我所求不過是一條仙路罷了。”陸青如實答道。
    “仙路？這世上真有仙人嗎？”曾靜不解地問道。
    “或許以前沒有，但既然我來了，便一定會有。”陸青自信地說道。
    隨即，他又問道：“你呢？在這里等我到底要做什么？”
    曾靜搖了搖頭，答道：“原本有事，現在沒有了。”
    “看來你已經得到答案了。”陸青聞言說道：“那我也該走了，還有一大堆正事要辦呢。”
    說完，他便起身準備出艙，卻被曾靜叫住：“外面現在定然是重兵包圍，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不了。”陸青答道：“我和幾個朋友約好了見面。”
    “不過你若是真想幫我的話，可以替我送一封信。”
    “送給誰？”曾靜問道。
    “當朝首輔，張海端。”陸青答道。
    聽到張海端這個名字，曾靜又是一陣沉默，許久之后才答道：“我答應你。”
    陸青點了點頭，就著船上的筆墨紙硯寫了一封信交給曾靜，說道：“多謝了。”
    說完，陸青便起身出了船艙，向船頭的李鬼手道別之后踏著洶涌的江水快速離去。
    化勁便可以做到水不過膝，而陸青現在已經能做到水不過腳面，踏浪而行。
    雖然閹黨來襲是他和一枝梅所料未及的，但是早在規劃路線的時候他們就對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做了預案，現在他只要到預定地點和一枝梅匯合即可。
    到時候由他帶著完整的遺體去禪宗，一枝梅沒了羅摩遺體這個累贅，再有賀小梅的易容手段，逃脫追捕也是易如反掌。
    陸青雖然破不了曹公公的先天罡氣，但是曹公公同樣奈何不了他，至于那個比曹公公更厲害的劉督主，對于陸青來說更是不值一提。
    別的江湖武者或許會萬分忌憚他的吸功大法，但是陸青卻完全不怕，因為他本就沒有半點真氣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