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琰聽出了顧雨霏這番話的意思，輕輕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
    來往的給老爺子送別的人絡繹不絕，顧家在國內的威望及他們的關系層，會讓葬禮從清早一直到晚上才能結束。
    期間秦慕琰讓顧雨霏先去休息，這里交給他們。
    直到雨霏去了隔壁坐一坐，他站在葬禮的禮堂外客氣的對那些前來送老爺子的賓客點頭致謝。
    站在旁邊的季莘瑤見顧南希在里面忙著葬禮的行程事宜，又見顧雨霏進去休息了，便側首問秦慕琰：“這幾天一直在忙老爺子的喪事，我們也都沒太注意。這雨霏向來身體不錯，狀態也很好，何況以她的性子，即使是難過，現在也應該平復過來了，我怎么看她最近都很疲憊，是不是生病了？”
    秦慕琰挑眉看了她一眼，輕聲說：“懷孕了?！?br/>     季莘瑤先是瞪起眼，然后微笑：“真的啊？”
    “騙你干什么，不過現在老爺子的事情為主，等辦完了喪事再說這些事，現在大家心情都不好，所以我們沒有說?！鼻啬界贿呎f，一邊對進入的人點點頭。
    季莘瑤沒想到會被自己說準了，看來雨霏是打算留下這個孩子了，不然也不會這么小心這么聽話，秦慕琰讓她休息就去休息了。
    她輕輕一笑，然后說：“昨天王媽將爺爺書房里的一些東西拿了出來，其中有一個小盒子，我以為是放他那些傳下來的煙袋嘴什么的，結果打開來看，里邊沒有什么煙袋嘴，而是一封很陳舊的信?！?br/>     秦慕琰淡淡的看著其他方向，低聲道是：“我也聽說了?！?br/>     “我沒太看清楚那信上寫的什么，不過聽南希說，是你外公當年留下的兩份遺書。盒子里，信上邊還放著爺爺年輕時候在北方稱霸做將軍時候的軍`章，還有一個像是那個年代很貴重的結婚戒指，上邊鑲的是祖母綠寶石?！?br/>     “現在那盒子在什么地方？”秦慕琰輕嘆。
    “南希和爸媽在看過信后，直接將盒子和里面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你外婆了。”季莘瑤看著他說：“秦慕琰，雨霏很理智，她知道怨怨相報何時了，也知道當年是爺爺欠了你外婆的，所以沒有因為爺爺的過世而埋怨你什么，你一定要好好對她，不要再讓我們失望了?！?br/>     秦慕琰頓時反斥了一句：“爺什么時候讓你們失望過？”
    季莘瑤嘴角一抽：“又開始耍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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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雨霏在去禮堂的隔壁間坐一坐時，才看見秦慕琰的外婆也坐在這里。
    她沒有去禮堂，顧雨霏知道秦家的人也都來了，只是一直沒注意老太太在哪里，以為她年紀大了是在酒店休息，或者沒想來葬禮的禮堂。
    卻沒想到，原來老太太在這里。
    她的手邊放著一個盒子，在顧雨霏走進來時，抬眼看了看她。
    雨霏便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還習慣嗎？”
    老太太沒有說話，只是看看她，才緩緩開了口：“孩子，你和慕琰，什么時候能復婚？”
    顧雨霏笑笑：“您不是不希望我和秦慕琰在一起嗎？即使現在同意，也是因為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不想棒打鴛鴦而己，沒想到您竟然也會催促我們復婚?！?br/>     老太太有些愧疚，卻是嘆息道：“有些事情，當我知道真相了，心卻反而平靜了，不恨顧占中，也不恨慕琰他外公，我只是忽然覺得人心真的是隔著肚皮的，誰也想不到身邊的人究竟在想什么，想做什么?？粗隳界鼉蓚€人簡簡單單的都是真心的為對方好，我這個做外婆的，對你們，也只有祝福，沒有其他?！?br/>     “等爺爺葬禮之后，再考慮這些吧?！鳖櫽牿舆^服務員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再看了一眼老太太手邊的盒子。
    她知道那是南希讓媽交給老太太的，里邊的都是爺爺一些很陳舊的，從來都沒有拿出來被大家看見過的遺物。
    上盒子上邊上了鎖，顧南希找到了盒子的鑰匙。
    她沒有看這盒子里邊的東西，但既然會交給老太太，想必，都是和他們之間的故事有關的東西吧。
    見老太太的手輕放在那小盒子上，顧雨霏輕問：“爺爺在臨走前，一定跟你說了很多?！?br/>     “只是將一些陳年的往事講了講，最后，他說他該去找你們的奶奶了?！崩咸珖@笑了一下：“雨霏，其實你們的爺爺沒有那么狠毒，我這一輩子都沒有想通他當年為什么會這樣做，現在終于明白了，卻是什么都晚了。一個巴掌拍不響，這是一句真理?！?br/>     顧雨霏只是看著她，沒有多問，也沒有問她為什么會這樣說。
    老太太站起身，拿著那個小盒子站在禮堂外，向著里邊看，卻沒有走進去。
    小盒子里的遺書，是她丈夫當年留下來的那兩份，一份是留給她的，寫的滿滿的情深義重，讓人感動不己。
    而另一份，是他留給顧占中的。
    那遺書上寫著，當年他將她懷孕的事情散布出去后是如何將她許憐芳娶進門，是如何獲得她的芳心，是如何如何讓他們的婚姻穩固，如何讓她終于打破陳規放棄了顧占中而跟他圓了房懷上孩子。
    更有他當年憑借趙家的威望，派人到顧占中剛剛到達的兵營去，唆使人誣陷顧占中偷了營帳里的東西，被痛打了一頓趕出兵營，之后顧占中是因為戰爭爆發實在是缺兵力才能回到兵營。
    這一切，顧占中從來都沒有對她說過，包括他在兵營被誣陷被打被趕出去，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會是自己那個溫文儒雅的丈夫。
    所以現在她終于明白當年顧占中的狠辣絕情是因何而來。
    而盒子里的那枚祖母綠的結婚戒指，是當年她和顧占中相愛時，她指著上海一家店里的祖母綠戒指說這個好看，他說以后有了錢一定買給她。
    這是他戎馬歸來回上海時就買來的戒指，本來是想用來向她求婚正式娶她進門，卻結果……
    老太太站在禮堂外，遠遠的看著里邊一排一排的花圈，漸漸模糊了視線。
    顧占中當年沒有說，是一方面是因為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選擇趙家，即使他回來了，無論她是否嫁人是否懷了姓趙的孩子都要帶她走，可她聲稱不會跟他走。他的恨他的嫉妒是真的，而使他最后燒尸體的憤怒，卻是因為她丈夫腳上的鞋子和這兩份遺書。
    他那時候即使是被她恨了，卻也沒有對她說遺書的事，無非是在為她保留著與自己丈夫之間的那些單純的美好。
    他在臨死前也說。
    他只是，不想讓她覺得一切都是假的，至少，她還會相信有一些美好。
    這就是這個性子粗野霸道的顧占中留給她的愛么？
    老太太聽著禮堂里葬禮的禮詞，久久不動，直到在里面一起幫忙的秦建國和秦夫人走了出來，見老太太站在大太陽地下爆曬，忙走過去。
    “媽?！鼻胤蛉松焓秩シ鲎∷骸澳趺礇]在旁邊休息，站在這里做什么？”
    老太太頓了頓，才輕聲說：“蘭惠，雨霏是個好孩子。”
    秦夫人笑笑：“媽，我知道您想說什么。慕琰和雨霏的事情，我們都看在眼里，您也是看在眼里的，他們經歷的太多了，好不容易走在一起，我們也不會再在中間亂說什么了?！?br/>     老太太點點頭：“顧占中的葬禮結束后，我們就回y市吧?！?br/>     “好?！币娎咸臓顟B還好，甚至是清明了許多，秦夫人便放了心：“媽，您能想開就好?！?br/>     “我有什么想不開的，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當然要好好活著。”說著，老太太看著禮堂上邊的顧占中的名字，輕聲說：“我會好好活著，一年，兩年，或是十年?！?br/>     ……
    葬禮結束后，顧雨霏懷孕的消息才被顧家的眾人知道，但秦氏那邊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不過秦慕琰卻因為知道顧家人現在剛剛經過老爺子的離開，而沒有主動開口提過回美國的事。
    顧南希卻在客廳里看著他們問：“打算什么時候回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