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霏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跟著秦慕琰一起上樓，而是走到老爺子身邊，溫柔的輕輕拍著他的肩：“爺爺，外婆一定會見您的。”
    老爺子卻是沒有說話，也許是剛剛看見那個(gè)與自己滿臉滄桑的老人，在感慨時(shí)光的殘忍。
    秦慕琰走上樓，四處看了一圈，才走到外婆所住的房間，房間的門緊閉著，站門外，他試著伸手去打開門，輕輕一轉(zhuǎn)，門沒有鎖。
    他推門走進(jìn)去，看見老太太坐在她最喜歡的竹椅上，手里握著一個(gè)塑料袋，袋子里邊裝的是她親納的鞋子。
    “外婆。”他輕聲開口，走了過去。
    可老太太仿佛沒有聽見，只是專注的看著手里的塑料袋，眼睛一眨都不眨一下。
    秦慕琰看了她一會兒，走到她身邊，微微彎下身，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輕聲說：“外婆，會不會是我將他帶來的太唐突了？”
    老太太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涼，看了看，才說：“讓他走吧。”
    她閉上眼，聲音里仿佛沒有什么力氣：“我不想看見他。”
    秦慕琰輕輕摟住她的肩，低身像是小時(shí)候撒嬌一樣的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摟著她說：“外婆啊，我跟你說，這顧老爺子自從知道我是您的外孫后，就一直惦記著過來看看你。我知道你因?yàn)橥夤氖虑椋@一輩子都不打算原諒他，可是你們都已經(jīng)老了啊，那些前塵舊事，就放下吧。我想您也不希望外公在天有靈看著您天天這樣消沉，你說呢？”
    “你說這些都沒用。”老太太嘆了口氣：“慕琰，我不管你們都知道了什么，總之我不想見他，我已經(jīng)這么大歲數(shù)了，不想再有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我也想安安生生的過以后的日子，等到死后好去見你外公，他在下邊等了我那么多年，也因?yàn)槲沂芰艘惠呑拥目啵椰F(xiàn)在心心念念的只有這些，你讓他回去吧，行嗎？”
    秦慕琰也知道不能強(qiáng)求，畢竟這是外婆自己的意愿。
    他輕嘆，輕拍著她的肩：“可是他現(xiàn)在不能坐飛機(jī)，長途跋涉的我們開車從g市過來的，總不能不讓休息休息就讓離開……”
    “走，現(xiàn)在就走，去哪里都行，哪怕是你們給找個(gè)酒店住，也讓他走！別讓我看見！”老太太皺起眉，眼中是不容抗拒的冷：“明天是你外公的祭日，別讓他臟了我和你外公一年一團(tuán)聚的日子！明天你們誰都不用去，我自己去墳上燒紙！”
    “您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快走吧，趕快讓他走！”老太太有些不耐煩的推開他的手：“你要是不讓他馬上離開，我就沒有你這個(gè)外孫！”
    見她這樣說，秦慕琰看了一會兒，才笑笑，再度趴在她肩上：“行啊，外婆你想怎樣都行，這件事就算是你外孫我的過錯(cuò)，不該這么莽撞的就把人帶回來。不過你讓我們走，我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您就這么急著趕我走啊？”
    “誰趕你了？”老太太頓時(shí)瞪著他：“死小子，我是讓你把那姓顧的老頭趕走！”
    “可是他是雨霏的爺爺，雨霏是我的妻子，他走了，年紀(jì)這么大在外邊不放心，雨霏必然會去陪著，我就必然也會去，您舍得嗎？”他笑。
    老太太皺眉，看著他，像是明知他這是故意的，卻又不想罵他什么。
    “好了，外婆，您要是真不想見，我也不逼您。”秦慕琰抱著她說：“其實(shí)帶他來的目的，站在我們秦家的角度，是不應(yīng)該的，但是站在我私人的角度，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好好談?wù)劇！?br/>     “是為了你和顧雨霏？”老太太冷聲問。
    秦慕琰放開她，轉(zhuǎn)而坐到了她對面的*邊，沉聲說：“我知道您一直都不同意我和雨霏的事情，當(dāng)初我們結(jié)婚的消息剛剛傳到你這里，你就大病了一場在醫(yī)院住下了。”
    “但是外婆，我和她之間已經(jīng)是十幾年的感情，也許這十幾年的一切，也敵不過您對顧占中幾十年的恨。可是我還是想試一試，想試著讓您和媽都接受她們，畢竟她們是我的妻子和女兒，即使我生活在國外，雨霏也不需要在家中整天看你們的臉色，我也還是希望你們是打心眼里接受她。”
    “我和雨霏……”秦慕琰笑了笑：“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shí)候，她才十八歲還不到……”
    整整一個(gè)小時(shí)，秦慕琰這十幾年的故事雖然短，但卻還是說了一個(gè)小時(shí)。
    老太太沉默的看著他：“你早喜歡她，是因?yàn)樾r(shí)候聽我提起過和顧家的宿怨，所以一直回避？才導(dǎo)致兩個(gè)人耽誤了這么多年？”
    “不，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的想法不夠成熟，行事不夠干脆果斷，還有，也許是自己的勇氣不夠，不敢挑戰(zhàn)這份您口中多次提起的宿怨。”秦慕琰平靜的說。
    老太太點(diǎn)了點(diǎn)頭：“當(dāng)初我和你爸媽去美國看看你，當(dāng)時(shí)就看得出來你和顧雨霏之間的感情不是有多好，我還以為是這女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懷了你的孩子，當(dāng)時(shí)還想著既然你不喜歡，干脆直接拆散了算了，反正她是姓顧的，現(xiàn)在想來，竟然一切的原因是因?yàn)槲摇！?br/>     “您的怨恨沒有錯(cuò)，只是錯(cuò)在我不該和她遇見，當(dāng)初和顧南希成為兄弟的時(shí)候，我有考慮過，但他真的值得一交，而雨霏是他的妹妹，有時(shí)候我也在想，或許這真的是緣分。”
    “我記得你時(shí)候，總喜歡趴墻到季家的院子里，或者把那個(gè)姓季的小丫頭帶來咱們家，給她吃的，帶她玩，當(dāng)時(shí)我以為你這孩子長大后應(yīng)該有可能會和那個(gè)小丫頭走在一起，沒想到那姓季的丫頭一朝離家出走，你們就再也沒見過。這么多年也從沒聽你向家里說的自己的感情問題，直到顧雨霏的出現(xiàn)，我也想過，也許這是宿命，可是孩子，我真的是高興不起來。”
    “您真的愛外公嗎？”
    忽然，秦慕琰的這句莫名奇妙突然冒出的問題，使得老太太的眼神微微一滯，看向他。
    秦慕琰卻仿佛只是在開玩笑一樣的笑著看她。
    “愛？什么是愛？”老太太淡淡的說：“我都這種歲數(shù)了，哪里還知道什么愛不愛的，慕琰，別用你們年輕人的標(biāo)準(zhǔn)還衡量我這一代人的思想。”
    “可是您也年輕過。”他挑眉。
    老太太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什么，卻也只是怔了一會兒，才苦笑：“是啊，我也年輕過……”
    “可是那又怎么樣？我等了你外公一輩子，守了你外公一輩子，也悔恨了一輩子，整個(gè)心都在你外公身上，如果你非要問，那就應(yīng)該算是吧。”
    “算是？”秦慕琰輕笑。
    看他這樣笑，老太太皺眉：“你這孩子，跟我扯啊扯的就扯了老遠(yuǎn)，你趕快把顧占中給我弄走！”
    “得，跟您扯了這么久，就是不上套。”秦慕琰笑嘆著站起身：“那您，先歇著，我下去了～”
    “快走快走。”老太太皺著眉揮手。
    秦慕琰笑笑，走出老太太的房間，出了門后，臉上的笑容漸褪，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門。
    他只是不忍心再說下去。
    在里邊的這一個(gè)小時(shí)，他親眼看見外婆眼中田流淌出的難過和痛苦，幾十年了，都沒能消掉這份痛苦，顧占中來了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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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樣了？”
    見秦慕琰走下樓，顧雨霏忙走了過去，站在他眼前用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秦慕琰亦是低聲說了句：“還是不肯見。”
    顧雨霏嘆了口氣，點(diǎn)點(diǎn)頭，眼神卻顯然是早就猜到了。
    老爺子顫顫巍巍的起身，看著他們的方向：“慕琰……”
    秦慕琰頓了頓，轉(zhuǎn)眼看向顧老爺子，勾唇笑了笑，走過去：“爺爺，您別著急，先坐下，這兩天一直在車上跋涉，我先給您找個(gè)地方住一晚，休息休息。”
    一聽見他說要給自己找個(gè)地方住，而不是留下來，顧老爺子就已經(jīng)聽明白了。
    老爺子雙手握在拐杖上，無聲的嘆了嘆：“她恨我，該是恨進(jìn)了骨子里啊。”
    秦慕琰沒有說什么，只是目光轉(zhuǎn)向了顧雨霏，見她的臉色有些發(fā)紅，便走過去，抬手放在她額頭上摸了摸：“怎么這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