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霏在到酒店之前，就一直在心里有一座天秤。
    左邊是忽略心里的那些浮萍，安安心心的嫁給林啟凡，從此以后真的過上他負責賺錢養家，她負責貌美如花的安寧生活。
    右邊是不能嫁給林啟凡，這樣對他實在不公平，她不想在自己經歷過一場悲哀的婚姻后，再把這樣的悲哀交給另一個人，一個像林啟凡這樣好的人。
    終于，右邊的打敗了左邊，理智與良心終究還是戰勝了自私。
    但她知道，這樣的結果，無疑是對林啟凡一個很大的傷害，可他卻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他只是告訴她，他父母很喜歡她。
    最許吧，最開始是排斥的，但是見過之后，也許真的是喜歡。
    顧雨霏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是那種人見人愛的女人，她從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些特質，正如她不知道林啟凡究竟喜歡她哪一點。
    “啟凡，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會怎么走，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無法確定未來，而將你的未來也一并耽誤。”顧雨霏這樣說。
    然而林父卻是忽然說道：“你們兩個年輕人，無論是做事還是想事情，考慮的再怎么理智，比起我們這年紀的人來說，還是稍顯沖動，不急，你們再考慮考慮，然后把結果告訴我們就好。無論是什么樣的結果，我們都接受，你們這些孩子啊，開心就好。”
    顧雨霏是想今天就有一個結果的，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可見林父是不想讓場面變的太僵所以說的這種話，她便也順水推舟的點了一下頭。
    之后大家出了酒店，顧雨霏和林啟凡走在最后面。
    他走在她身邊，輕聲說：“其實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
    顧雨霏一怔，轉過澄澈的眼眸看向他。
    “你不是說昨晚要和vina去吃晚餐，順便買一身衣服么？”林啟凡看著她：“怎么沒穿新衣服？”
    他顯然是知道她根本就沒有買。
    顧雨霏長了長口，猶豫了一下才說：“啟凡，會實話會傷人，說謊話更傷人，我不知道應該怎么說，你太好，我不想用任何語言來抹煞我們之間所有的感情，你要知道，我們之間除了這段日子里的心動與感動之外，還有十幾年并肩而行的友情，如親人一般的友情。”
    “我知道你不會對我說謊。”林啟凡勾了勾唇：“雨霏，你知道你自己雖然聰明，但卻說話做事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不肯說一句謊話，包括當初你懷孕的時候，也只是默默無聲，而當我問你，你卻一句遮掩都沒有，全都告訴了我。其實你這女人骨子里比誰都簡單單純，更也透著別人看不到的天真。”
    顧雨霏抿唇不語。
    “昨晚。”林啟凡看著她：“我在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的車就停在魔魅會所對面的十字路口，那時候是紅燈，我看見了你。”
    顧雨霏愣然的看看他，卻是半天說不出話。
    想起昨晚在魔魅會所門前所接到的林啟凡的電話，他的語氣輕松，透著淡淡的關懷，他沒有阻止她，就這樣看著她將秦慕琰扶到車上帶走。
    “為什么沒去阻止我？”她瞬間覺得喉嚨干啞，只覺得鼻間發酸，心口有一種鈍痛的疼痛感。
    林啟凡卻是輕笑：“阻止你有用么？”
    她目光頓了頓，看進他帶著淡淡笑色的眼里。
    “這么多年，我親眼看著你在秦慕琰的身上跌跌撞撞，如果我能阻止你，早就阻止你了，不會等到今天。即使我去阻止，有用嗎？”林啟凡的聲音輕輕的：“打從你忽然決定從麗江回美國，我就知道你在擔心他。”
    “由愛生恨，如果不過太愛，也不會固執的將恨放在嘴邊，堅持離婚，逼著自己忘記，更又逼著自己接受一個新的感情。如果放不下，如果想幫他，想在這種時候陪在他身邊，我都能理解。”
    “只是雨霏，如你所說，我們年紀都不小了，對于父母的期盼，你也明白。我們之間，只有這一次任性的機會，不會再有以后。”
    不會再有以后。
    他的意思是，如果她這一次依舊選擇秦慕琰，他不會再等她了，也不會再守著她了。
    顧雨霏微微的勾起唇：“啟凡，你是怎么做到這么大度的？”
    林啟凡卻是忽然笑了：“大度？”
    他轉身，走下酒店的階梯，不再看她，聲音淡淡的傳來：“心疼的時候會有聲音么？面對著你，我做不到強人所難。”
    說話間，漸行漸遠，直到顧雨霏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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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險些又切到手指，顧雨霏忙將手抬了起來，看著之前切傷的地方，停了停，之后正要轉身將面條放進水里，卻是忽然看見從身后遞來一個創口貼。
    她回眸，看見是秦慕琰。
    “家里沒有紗布，貼個創口貼吧。”他說。
    顧雨霏沒有接過那個創口貼，說道：“只是破了點皮，不用貼這個，已經不出血了，也不那么疼了。”
    如果是從前的秦慕琰，他絕對會直接拽過她的手二話不說的先給她貼上，但見她拒絕，他便沒說什么，將創口貼放在她后邊的櫥柜上，轉身走了。
    看著他淡漠的背影，顧雨霏垂眼，看著那個創口貼。
    受過的傷，貼個這東西就會好嗎？
    她一直以為傷口可以撫平，然后可以裝做沒有傷過，可即使表面上看起來一點痕跡都沒有，可骨血里邊卻還會隱隱做痛。
    都說愛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可這么多年了，她始終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秦慕琰的身上執著些什么，包括現在，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推開對自己那么好的林啟凡，她明明對林啟凡動了心，明明覺得自己應該嫁給他。
    可為什么，轉眼之間，她卻來了這里，站在這里。
    十幾分鐘后，她煮好了面，也弄好了面湯，澆在一起后捧著碗出去，卻見秦慕琰坐在客廳里的落地窗旁，手邊拿著一盒煙，打了開來，拿出一根正打算抽煙。
    顧雨霏蹙眉，伸手過去將他指間的煙奪走，又直接將他另一手中的煙盒與火機搶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筒。
    “從現在起，至少到你身上的疹子消失之前，不能抽煙，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的東西和醬油，只能吃清淡的東西。”她有些嚴肅的看著他：“你不想要一個好身體了？就這么禍害自己的身體？”
    秦慕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卻是沒有再堅持抽煙，只是靜靜的：“嗯”了一聲。
    見他對自己完全愛答不理，顧雨霏沒說什么，轉身從餐桌上把面條端了過來，端到他眼前，蹲下身在他身邊：“那，吃些面，你會持續幾天高燒，如果再不好好吃東西補充體力，你會受不了的。”
    秦慕琰沒有接過面，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碗里邊的兩個荷包蛋。
    顧雨霏微笑：“我知道你喜歡吃雞蛋，所以多放了一個。快吃吧。”
    “誰說我喜歡吃雞蛋？”他淡淡的問。
    “你說的啊，我剛來美國那年，咱們在外邊吃飯的時候，你跟aiter多要了一個雞蛋，然后你笑著和我說，你喜歡吃雞蛋。”
    十幾年前的事情，只是那么隨口的一句話，她卻始終記得。
    秦慕琰皺了皺眉，看向她的雙眼。
    顧雨霏對他溫暖的笑笑：“吃一些吧，我好不容易做的，你也不是孩子，用不著我哄你吧？”
    說罷，她便又笑著將快遞一并遞給他。
    秦慕琰伸手接過碗，又接過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見他就打算坐在這里這么端著碗時，臉上一身上生了一片一片的紅疹子，向來自稱*倜儻帥得掉渣的秦慕琰這會兒狼狽的像個街頭乞丐，但既然他肯吃，顧雨霏暫時也不要求其他，只是看了一會兒，就轉身去把自己的那一碗面也端了過來，與他肩并著肩的坐在一起，一邊吃，一邊仿佛不經意的說：“寧太太前幾天來波士頓了，你知道么？”
    秦慕琰低頭專心的吃著面，仿佛沒聽見她在說什么。
    顧雨霏舔了一下嘴邊的湯漬，側著腦袋看他：“你真的要把秦氏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