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側峰。</br> “呼呼……”</br> 狂風夾雜著暴風雪，吹打在萬古不動的山岳峭壁，即便是躲在洞窟中，卻依舊能夠聽到一陣陣似是轟隆的爆炸聲。</br> 是某處不知名的地方，又發生了一場巨大雪崩。</br> 也可能使一處看似安逸的峽谷，頃刻間淪為絕地的哀嚎。</br> 在昆侖山脈內，沒有人知道，這里究竟隱藏了多少秘密。</br> 羅青清晰的記得，自己被老爺子背上這處山巔的時候，親眼目一顆顆球形閃電，像是雪山中的精靈，覆蓋了半個山腰。</br> 不敢想象，如果當時他和大師兄是從那個地方爬上來，此時此刻估計已經給這些球形閃電變成一撮煙塵了吧。</br> 羅青揉揉自己的眼睛，掀開身上厚厚的獸皮坐起來觀望著四周。</br> 這處不大的溶洞，大概有三十平方左右。</br> 而溶洞后面，卻有一處垂直的斷崖深淵，一片漆黑，不知道究竟有多深。</br> 老爺子嚴厲告誡他們，不要去靠近哪處溶洞深處。</br> 自己雖然沒有問為什么。</br> 但總覺的溶洞深處，像是隱藏著什么東西，總之他躺在地上，總是能夠聽到一些古怪的聲音，從溶洞深處傳遞來。</br> “羅青！”</br>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從山洞外走進來。</br> 身影全身覆蓋著厚厚的積雪。</br> 在篝火前，脫下一層層獸皮后，才露出真容，正是自己的大師兄，宋恒。</br> “羅青，你病怎么樣了！”</br> 宋恒走上前，把保溫壺打開，一縷蒸騰熱氣從保溫壺里溢出來：“先喝點熱水?！?lt;/br> 羅青點點頭只覺得頭還是特別的疼。</br> 抱著保溫壺喝上一口熱水后，羅青不禁皺起眉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生病的原因。</br> 這一口水喝下去，舌頭上特別的苦澀。</br> 宋恒攙扶這羅青坐直身體，看著羅青已經好轉許多的氣色，宋恒的臉上終于是長途口氣。</br> “你大病初愈，千萬不要亂走動，這里又沒有什么藥，你小子這次活下來，可真算你命大?！?lt;/br> 說完宋恒不禁有些愧疚：“都怪我，當時被迷了眼，差點就……”</br> 羅青見宋恒掄起拳頭要砸自己腦袋，連忙伸手拉住宋恒的胳膊：“師兄，我沒事?！?lt;/br> “唉，對了，這是剛剛煮好的肉，你快吃點，補充一下營養！”</br> 這時候宋恒轉身，掀開篝火上的鐵鍋，頓時一股濃烈的肉香撲鼻而來、</br> 只見鍋里沸騰的湯水中，一塊塊已然燉爛的肉塊隨鍋翻騰著。</br> 棕色的肉皮下，紅白分明的肉塊，肉質已經快要融化在鍋中。</br> 淡金色的湯汁一眼就能看到黑亮的鍋底。</br> 在這寒風刺骨的雪山中，一股熱騰騰的燉肉，看著就令人感到暖和。</br> 這段時間，羅青他們只能吃肉干和能量棒來充饑，好久沒有吃過這樣熱騰騰的美味。</br> “師弟，你看這個！”</br> 就在這時，宋恒突然魔術般的從拿出一件東西來，令羅青精神一振，眼睛直冒精光。</br> “嘿嘿，老頭子這里準備的東西可齊全了，你看，你最愛吃的三鮮方便面都有！”</br> 看到方便面，羅青更是饞的流口水。</br> 就著這鍋熱湯把方便面煮開，宋恒拿起一旁粗瓷的大黑碗，把煮熟的面放進碗里，灑上蔥花和香菜。</br> 只見熱騰滾滾，落入碗中，將蔥花和香菜的清香激發出來。</br> 湯汁覆蓋著一層朦朧的光澤，兩三塊，已經燉爛的肉塊被碼在面上。</br> 送到自己面前，羅青已經按耐不住的吃起來。</br> “刺溜……”</br> 肉嫩鮮美，張口一吸，就覺得肉皮已經變成厚厚的膠原蛋白，粘稠酥爛。</br> 配上彌漫著清香的香菜和蔥花，無形中解去了肉汁里的油膩。</br> 羅青突然覺得，這絕對是自己吃過最好吃的方便面，嗯、沒有之一。</br> 吃上兩口，羅青就覺得全身暖和，精神狀態一下就好了許多。</br> 看宋恒一臉關切的看著自己，羅青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br> “大師兄，師父呢！”</br> 忽然，羅青想起來了什么，自己是被老頭子背上山的，上山后就開始高燒，至于自己什么時候睡著了，又睡了多久？都記不清楚了。</br> 雖然看到老頭子，依舊生龍活虎，狀態甚至比在洛陽的時候都要好。</br> 可羅青終究放心不下老頭子，不知道現在老頭子怎么樣了。</br> 提及老頭子，宋恒的神色瞬間垮了下來。</br> 深吸口氣，坐在獸皮上，沒說話，只是拿手一指洞外。</br> “難道！”</br> 看到自己大師兄的神情，羅青心頭瞬間沉下去了一半：“不會！不會的，師兄，你別騙我！”</br> 宋恒搖搖頭，依舊沒說話，始終保持這那份沉默。</br> 見狀，羅青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方才還暖和起來的身體，現在只覺得透骨的冰涼。</br> 快步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朝著洞口走出去。</br> 只見洞外，漫天大雪中。</br> 一個微駝的背影，背對自己，面朝群山。</br> 像是一顆石頭一樣，坐忘群山。</br> “師……師父……”</br> 看著背影，羅青的眼眶模糊了起來，寒風不等淚珠落下，便是將淚水凝固在眼角。</br> “師父！”</br> 依稀記得，那一年，自己流落在街頭。</br> 骨瘦如柴般的蹲縮在墻角。</br> 路過的行人投來漠然的目光下和躲閃不及的神態。</br> 但一個冒著熱氣的大饅頭，卻是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br> 早已經對人們施舍的目光已經麻木的他，已是本能般去伸出自己臟兮兮的手掌抓過饅頭放在嘴里。</br> 以往，這些施舍過自己的好心人，或是安慰幾句，或是給一點零錢，便會轉身離開。</br> 但唯獨這一次，那雙站在自己面前的皮靴卻是從未移動過。</br> 木然中，他嗅到了一股特別的香味。</br> 那是牛肉的味道。</br> 但已經忘記了，上一次吃到牛肉，是什么時候。</br> 似乎是肉的香味，令他抬起了頭顱。</br> 卻是再也沒有忘記過那一剎那的畫面。</br> “想吃肉？那就做我的徒弟吧，頓頓有肉吃！”</br> 陽光模糊了那張臉的棱角，但他記得，那張臉上的笑容，張揚、自信、甚至是一種無法令人抗拒的力量。</br> 二月的陽光照耀在身上，并沒有給他帶來溫暖，但一抹笑容，卻是照進了他的心里。</br> “師父！”</br> 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走的艱難。</br> 雖然內心早就有了預料，可卻從未想過是這樣突然的一天。</br> 突然的讓他毫無心理準備。</br> 讓他措手不及。</br> 只待看到那厚厚積雪下，已經凍僵的面頰，一股錐心的刺痛，令羅青胸口一息，想要喊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已然失聲。</br> “砰！”</br> 雙膝重重跪倒在雪地中，撕心裂肺的疼苦，羅青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是急促。</br> 就在這時候，羅青突然目光一凝，雙眼牢牢盯著老爺子的胸口。</br> 胸前血肉模糊的畫面，肋骨赤露在風雪中，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br> 甚至連內臟也一并暴露出來。</br> “嘶??！”</br> 羅青腦海中轟隆的一聲，整個腦海中不由想到了那一鍋熱騰騰的爛肉。</br> 一股惡寒臨身，全身肌肉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br> 這時，羅青突然覺得肩膀一沉，卻見老頭子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睛，雙眼凝視這自己，已經凍僵的臉頰上，逐漸揚起一抹笑容：“我的肉、好吃么！”</br> “?。。。 ?lt;/br> “羅青！”</br> 看到驚醒來的羅青，宋恒急忙雙手牢牢抱住羅青揮動的胳膊。</br> “羅青！羅青！”</br> 宋恒的吼聲，令羅青的意識逐漸清醒了許多，勉強的睜開眼睛，就見兩張熟悉的面容，焦急的觀望著自己。</br> “小羅?！?lt;/br> 老頭子將自己粗厚有力的手掌，帶著熾熱的溫度抓在他的手掌上，寬慰道：“沒事了！都沒事了。”</br> 掌心的余溫，令羅青緊繃起來的心弦逐漸放松下來，只是一陣無力感，令他重新閉上眼睛重重睡過去。</br> “師父！”宋恒見狀，再次緊張起來。</br> 但老頭子只是慢慢放開手，把獸皮給羅青重新蓋好。</br> 滄桑的臉頰上，已經不再如之前那樣的飽滿，反而消瘦了很多。</br> 但緊鎖的眉頭卻是逐漸放松了下來：“脈搏很穩定，已經度過危險期了。”</br> “師父，那個藥……”宋恒關心道。</br> 在這種地方，沒有特效藥，高燒就等于死亡。</br> 是老頭子拿出了一個青色的陶瓷瓶，從里面倒出來了兩顆藥丸，用雪水化開后，給羅青喝下去，這才讓羅青恢復過來。</br> 這個藥，宋恒印象很模糊，只記得好像是有一年，老頭子在四川青城山的建福宮，一個道士給的。</br> 但藥效具體是什么，宋恒不知道，只是后來這個藥就沒在見過，自己還以為被老頭子給扔了呢，沒想到居然一直被老頭子貼身藏著。</br> 毫無疑問，老頭子能夠回光返照般，突然恢復如常，肯定和這個要脫不了關系。</br> 但眼下這個藥，究竟是什么？還有多少顆，宋恒卻是沒底。</br> “藥！”</br> 老頭子一抹嘴邊的胡茬，從懷里拿出青瓷瓶，笑道：“放心，我這里還有不少，羅青剛剛脫險，受不了寒氣，你看好他，把外面那頭雪豹的皮扒了，給羅青蓋上！”</br> 老頭子說這話，也不等宋恒開口邁步往外走。</br> 一出洞口，漫天風雪猶如飄落在臉頰上，只見老頭子的神情逐漸嚴肅起來，把青瓷瓶拿出來，扒開瓶塞。</br> 晃了晃，卻是只有一顆黑色的藥丸落在老頭子的掌心。</br> 看著掌心這顆黑色藥丸，老頭子目光凝視向面前群山，“一顆撐十天，小亮，我怕是撐不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