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啊！”</br> 老五閉上眼睛，追憶起過去，口腔中哪一點楓葉的氣味，令他想到了很久遠的記憶。</br> “也是那年的秋天，我們約定了三生，本說好了廝守一輩子，沒想到我考中了狀元，他卻當了和尚。”</br> “咦？大哥、你們為什么離我那么遠？”</br> 老大道：“咳咳，沒事，老五，沒想到你還是個情種，以后洗澡，大哥絕對不和你搶位置了，不過這菜能吃么？”</br> 他們是鬼，不是人，按說陽間的東西，他們是絕對嘗不到什么滋味，甚至難以下咽才對。</br> 老五居然還能吃出秋天的味道，不禁讓老大兄弟四‘人’感到驚奇。</br> “味道差了點，但還勉強能入口，我這個人不挑食。”</br> 只見老五說著話的功夫，又塞進嘴里一塊，同時還不忘，往自己碗里夾。</br> 都是幾百年的兄弟，見老五都這個摸樣了，他們怎么會不明白，當即老大迅速沖上前，眼疾手快，夾起一塊肉塞進自己嘴里。</br> 入口即化的香味，瞬間在整個口腔里綻放出來，別看這些肉塊四四方方，看上去非常有型。</br> 可實際上肉質已經被蒸透到了糜爛的程度，含在嘴里，比豆腐還軟，瘦肉的部分反而非常勁道彈牙。</br> 最重要的是，確實如老五所說，味道里，帶著一點楓葉的味道。</br> 這種味道，作為一個在陽間感受不到絲毫溫暖的鬼來說，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珍貴。</br> “呼！”</br> 一塊肉下肚，還沒等老大從那種秋天的味道中，回過神來，一睜眼，整整一盤的肉已然被其他四個兄弟瓜分一空。</br> 原來，除了老大是迫不及待夾起一塊肉來，其余四兄弟則是先把肉放在自己的碗里慢慢品嘗。</br> “我艸，你們這……”</br> 老大眼珠子一瞪，伸手想要去搶，四兄弟早就有了防備，一個個抱緊自己的碗，不給老大絲毫的機會。</br> 見狀老大氣的跺腳大罵道：“你們幾個混蛋，我……”</br> 他的話沒說完，便見趙客將一份肉餅子遞給了老大，同時指了指盤里還剩的湯汁。</br> 被趙客一提醒，老大眼睛一亮，一把將盤子端起來，接過趙客遞來的肉餅，沾著湯汁吃起來。</br> 肉餅的口感很特別，很勁道，有點像是粗糧的餅子，不過配著湯汁，卻是絕配，紅棕色的湯汁，配上口感勁道的肉餅，吃在嘴里，別有一番滋味。</br> “小兄弟，我們是鬼，你是人，這道菜，為什么我們能吃？”</br> 老二說話直接，吃下一口肉后，便向趙客詢問道。</br> 趙客瞇著眼睛，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后，笑道：“多謝您的稱贊，這是本店獨家菜品，上敬鬼神，下祭萬靈，已經失傳了很多年。”</br> 趙客的話雖然是信口開河，但也是半真半假，至少萬食冊上的手法，確實已經失傳了很久。</br> “這肉……”</br> 老三抬起頭，話說到一半，差點被嘴里的肉塊噎著，本是一張白臉，硬是憋成了紅臉，最后實在言不下去，干脆抬手抓著自己的腦袋往上一提。</br> “撕啦~”</br> 便見一道裂痕從老三的喉嚨上被拉扯開，伸手探入自己喉嚨里，把那塊肉塊拿出來，放在盤子上。</br> 隨后把腦袋接回去，繼續道：“這肉是什么肉？不管你手法怎么樣，可我們是吃不了陽間的東西，這是改不了的。”</br> 趙客見狀，微微上揚的嘴角露出早有準備的笑容：“稍等！”</br> 只見趙客走出去沒多久，便提著一個盒子走進來，把盒子打開，五鬼探出腦袋一瞧，待看清楚盒子里的東西后，不禁一陣咧嘴唏噓。</br> 老四不禁搖搖頭：“可惜，可惜……這么好的尤物，就這樣被你給糟踐了。”說這話的功夫，還不忘把老三碗里那顆肉給偷過來塞進自己嘴里。</br> “至少是修煉千年了吧，靈魂的質量這么高，難怪味道這么好。”老二上前，想要觸摸盒子。</br> 但手還沒碰到，就被趙客擋下來，一指盒子上灑著的腐陰粉道：“為了困住她，所以只能采取點特殊手段。”</br> 五鬼點點頭，心里覺得總算是不虛此行，這時千年狐仙的靈魂，能被趙客做成菜，也是一絕。</br> 老大打了個飽嗝，抬頭仔細看向趙客，道：“小兄弟有點眼熟，你既然拿五鬼令，喚我們來，究竟要做什么，我先說好，你的五鬼令是鐵牌，只能做一些比較低端的交易。”</br> 趙客聞言瞇著眼睛一笑，從身后拿出賬單遞上去道：“那個不著急，幾位客官吃好的話，就先把賬結了吧。”</br> “結賬？？”</br> 五鬼聞言一愣，老大把賬單接過來一瞧，那張青色的臉上，神情一黑，瞬間快趕上老五的那張黑臉，“啪”一拍桌子，差點跳起來，喊道：“你這是黑店！”</br> 老二一瞧，一翻白眼：“我能把剛才的吐出來么？”</br> 老三和老四接過賬單一瞧，神情頓時詭異起來，抬頭看著臉上還帶著笑容的趙客，不禁冷道：“小兄弟，你可真敢開口，四張合成配方，還要一張量身定做，你瘋了！”</br> “唔……這個肉餅還有么？我想再加個肉餅。”</br> 老五看著賬單上，還有一道，是被老大吃掉的肉餅，不禁小聲向趙客詢問道。</br> “加個屁，擺明是坑我們的！”</br> 老大回頭一巴掌打在老五的腦袋上，可能情緒太激動，是用力大了，沒控制好力道，只見老五的腦袋咕嚕嚕的從脖子上滾了下來。</br> “小子，你既然使用五鬼令，我們依約而來，你這是擺明了坑人，不！是坑鬼，連鬼都不放過，你的心也太黑了吧。”</br> 老二說完，想了想，突然一拍腦門道：“咦，不對啊，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上次那個……王狗子么！”</br> “對，對，說得對！”</br> 老三也想起來了，本來他們想要買女尸好便宜點，把那塊陰血翠玉鐲給打包買下來。</br> 結果趙客只肯給女尸，不肯給鐲子。</br> 最后迫于無奈，他們才給了一張合成配方。</br> 眼下這不過一頓飯，就敢要這么高的價錢，簡直就是宰客。</br> “哦，這么說，你們是打算賴賬了。”</br> 見五鬼氣急敗壞的摸樣，趙客眼睛瞇成月牙，伸手往帳篷上一拉，只見帳篷的出口迅速合上。</br> 空氣中，開始彌漫出點點的粉末灑下來，老大伸手一摸，便見粉末灑在自己身上，刺疼的很，不禁臉上神情一變，尖叫道：“不好，是腐陰粉！跑啊！”</br>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四人化成一股黑霧，想要沖出帳篷。</br> 然而他們剛剛觸碰到帳篷時，便見帳篷上一道金光閃爍出來，把四人全都給打回來。</br> 原來趙客早就做好了準備，特地從郵冊里兌換了六張道家符箓，基本上把帳篷每一面都貼上了，不怕他們沖出去。</br> “不給錢就想吃霸王餐？”</br> 趙客冷峻著臉，一只手扣著一張兌換好的附身符，另一只手上緩緩裂開了口子，噬魂術被趙客激活，吐露出黑大粗的舌頭。</br> “別打，別打！我付賬。”</br> 這時候，老五總算是在墻角摸索到了自己的腦袋，把腦袋接上后，向趙客揮揮手，道：“我付賬，你先停下。”</br> 趙客聞言，輕輕拉開手邊的繩子，繩子一拉，便見一股強風吸過來，迅速將帳篷里漂浮的腐陰粉抽走。</br> “老五，你瘋了！”</br> 老大回過頭，趙客這個給的數也太大了，擺明的是獅子張口。</br> 老五上前，把兄弟四個拽過來，五個人湊在一起，開始嘀咕起來，趙客有心想要聽，但發現他們的說的話，自己聽不懂，故此也只能作罷。</br> 過了沒一會，便見五鬼回頭，目光在趙客身上上下打量。</br> 眼神仿佛像是在看某種貨物一樣，讓趙客心里總覺得有些毛毛的。</br> 當即趙客不動聲色，將兩張從郵冊里兌換的護身符扣在手心，隨時警惕他們對自己出手。</br> 然而沒多久，便見五鬼忽然回過頭，咧嘴一笑，態度出現了180°的轉變，非常客氣的向趙客道：“我們結賬，但有三個條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