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br> 肥豬揉著眼睛坐起來一瞧，天還蒙蒙發亮。</br> 頭頂還是一片漆黑。</br> 但商隊的人都差不多已經醒來了。</br> 白天酷熱無法趕路，往往需要早晨及早的事情起來加快步伐才行。</br> 陳攀深知商隊里的人作息早都固定，下藥也不敢下的過重，恐引人懷疑。</br> 本想迅速殺了柳鴻財后，自己尖叫一聲，將所有人驚醒過來。</br> 趁著商隊里的人驚魂未定，慌亂無措的時候，配合自己兩個兄弟上演一場妖怪吃人的戲碼。</br> 到時候，有眾人作證，天衣無縫。</br> 就算是官府來了只要查不出什么可疑的事情，基本上就會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br> 畢竟如今是大元的天下，上不見能審斷陰陽包龍圖，下不見妙才神算狄仁杰。</br> 當官的能糊弄一下就糊弄一下，又有幾個為了一個商賈的死放在心上。</br> 陳攀的計劃確實不錯。</br> 可他千萬萬算，卻不是不知道，這里曾鬧妖精的傳聞，是真的。</br> 不僅是真的，還把他兩位提前趕來的兄弟，給宰了，連他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br> 商隊人醒來后，找不到陳攀，一時間柳鴻財苦著臉，打法人去尋找。</br> 算起來陳攀也算是自家的表親，若是不明不白的消失了，這件事回去還不好給家里一個說法。</br> 正在這時候。</br> 趙客和苗道一回來了。</br> 對于陳攀，趙客一臉無奈的表示昨晚確實遇到了妖怪。</br> “說來慚愧，我本來想要救他，不曾想那位妖怪實力太強，若不是這位道長及時趕來，怕我也是回不來了。”</br> 趙客一臉后怕坐在地上，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打起一個冷顫，看起來確實是受了不少驚嚇。</br> 苗道一一臉愣然的看著趙客的表演。</br> 見趙客說道激烈時，手腳哆嗦，即將暈死過去的模樣。</br> 如果不是他知道內情，僅看趙客的模樣，苗道一覺得自己都要相信了。</br> 就在苗道一眼巴巴看著趙客，被一眾家仆攙扶著，又捏腿，又掐人中，愣了半響。</br> 才聽耳邊有人喊他。</br> 回頭一瞧，就正見柳鴻財一臉焦急的向他往來。</br> “道長，我那表侄，難道真的被妖怪給害了么？”</br> 苗道一盯著柳鴻財好一陣，確定柳鴻財一臉悲切焦急并非偽裝出來的后。</br> 苗道一反而心頭有些復雜。</br> 看得出柳鴻財是真的關心陳攀，卻不想陳攀居然狼心狗肺的想要殺他。</br> “人心啊！”</br> 苗道一心中一翻感嘆，點點頭配合著趙客道：“貧道全真教門下弟子，苗道一見過福主。”</br> “說來慚愧，小道趕來時，木已成舟無能救下陳居士，慚愧。”</br> 苗道一雖然江湖經驗不高，但在全真教內，跟著他那些師兄弟們，耳習目染的學到了不少小招數。</br> 先自報家門，當今全真教，雖然上代掌教真人李志常，遭受了佛道辯論的挫敗，導致全真教損失慘重。</br> （注：佛道辯論很多，元朝三次，李志常是第二次主持者，失敗后悲憤太重就死了。）</br> 但全真教的名頭，卻依舊不減。</br> 特別是在民間，更是玄乎其玄，神通廣大。</br> 畢竟丘處機更是在民間已然被神話的人物。</br> 苗道一報出自家門戶，無形中便是令柳鴻財主觀上向苗道一恭敬起來。</br> 再聽聞苗道一的話后，更是不疑有他。</br> 一時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br> 柳鴻財哭的越是悲傷，苗道一心里反而越是不舒服。</br> 覺得太便宜了陳攀這個小人。</br> 苗道一心里氣不過，干脆扭過身子不看了，一會的功夫就把眼睛放在了房頂上肥豬的身上。</br> 卻聽一旁，趙客在眾人攙扶下走過來，向柳鴻財道：“商主節哀順變吧，陳攀兄弟也是為了商隊安全才追了出去，實乃英雄豪杰。”</br> 一旁苗道一嘴角抽搐了幾下后，臉色就更加不爽。</br> 柳鴻財悲從心來，抱著最后的希望拉著趙客的手道：“不知道我表侄死的可算痛快否？”</br> “諤……開腸破肚，腸子心肝都妖怪給吃的干凈，慘叫了好久才死。”</br> 趙客一臉老實巴交的說完，柳鴻財差點就暈過去。</br> 趙客一翻安慰后，柳鴻財站起來謝過趙客和苗道一。</br> 便是打法人去趙客所指的方向給陳攀收尸。</br> 就如趙客所說，陳攀死的極慘，尸體都被挖空了。</br> 天氣炎熱，尸體自然不能帶著，便就地掩埋。</br> 打法人收拾了陳攀的尸骨后，商隊就即刻出發，不敢在黑風嶺多待一刻。</br> 路上，趙客和肥豬依舊是坐在拉貨的馬車上。</br> 苗道一則是騎在陳攀留下的那匹駿馬上。</br> 只見苗道一騎著馬故意放慢速度，遛馬到趙客身旁。</br> 斜眼打量了一翻肥豬后，皺眉道：“王兄，這位可是……”</br> 趙客知道苗道一十有八九是看出肥豬的身份了。</br> 趙客對此一笑，心中早有了答復：“我拜師茅山，這次外出，師父擔心我出了意外，就特別將一具僵尸給我護身，你放心，他乖巧的很，早已經通了人性。”</br> 茅山以抓鬼驅尸聞名。</br> 控尸之術，苗道一也曾聽聞。</br> 故而心里也就釋然了，只是好奇的看著肥豬，卻見肥豬朝著他露出憨厚的笑容來，心里不由暗暗點頭。</br> 雖然看不上茅山宗，可此時看來倒是有一些門道。</br> 問明了肥豬的事情，苗道一不由冷臉下來，低聲道：“陳攀小人，活該千刀萬剮，你怎么還為他說盡好話。”</br> 見苗道一一臉氣氛，趙客冷笑道：“傷人最狠的，往往不是假話，而是真話，柳鴻財知道自己表侄若是想要害他，怕是更要傷心，不如說些假話，安慰一下豈不更好。”</br> “這……這算什么道理！若是天下如此，豈不道而無道，虛情假意惑眾天下。”</br> 苗道一不服氣，甚至覺得趙客這人，虛假偽善，小人做派。</br> 心中已經打定主意，等到了煙城后，就和此人劃清界限。</br>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么固執。</br> 苗道一覺得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br> 道存于心，方能正身立命，這是重陽祖師的訓示，被苗道一自幼奉為真理。</br> 見苗道一大動肝火的樣子。</br> 趙客心里思量了一下，要想講大道理，自己十張嘴都未必能和苗道一掰扯清楚。</br> 大道理講不通，趙客也不會講。</br> 可自己從來就不講這些大道理。</br> 歪理才是趙客擅長的。</br> 當即咧嘴笑出聲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br> “孟子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br> 天時、地利、人和。</br>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br> 既然人和為道，我以善言而行，勸人想和，以后柳、陳兩家只會更加親睦和善，而非仇人相見，無形中化去一樁怨仇，豈不正是道也。”</br> 苗道一倆眼一瞪，怒視趙客良久，胸前一陣急速起伏下，能看到他拳頭上青筋繃緊，明知道趙客說的話不對。</br> 可偏偏愣是找不到究竟什么地方不對。</br> 眼見苗道一無話可說，趙客心頭頓時長吐口氣。</br> 幸虧苗道一年輕。</br> 趙客真怕苗道一這時候蹦出來一句：“以德報怨何以報德。”</br> 這時候趙客余光一掃身后，向還在鉆牛角尖的苗道一道：“喂，后面哪一位你打算怎么處置，難道真的要她跟著你上大都開平？”</br> 苗道一被趙客一打岔，一時眉頭緊鎖的回頭一瞧。</br> 遠遠就見樹林深處一個白衣女子小心翼翼的尾隨在商隊后面。</br> 一時間臉上泛出愁容。</br> “說起來，苗道長不愧是全真弟子，我還沒看清楚，你就把鎮壓她的陣法給破了，佩服，佩服。”</br> 苗道一聞言眼睛一亮，像是總算找到了能夠壓過趙客一頭的地方。</br> 當即抬頭挺胸：“不敢，只是我出門的時候，師父擔心我安全，所以將一顆定光神珠，賜我護身。”</br> 說著苗道一還挑釁般的看著馬車上的肥豬。</br> 搞的肥豬嘴角抽搐幾下，心頭暗罵道：“這孩子，缺心眼不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