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兩秒鐘的凝滯。
    四喜道：“好像沒出來？”
    關(guān)上的電梯門，失靈的電梯按鍵，還有失蹤的臧海靈……
    這一切的一切很難不讓人聯(lián)想其中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四周變得越發(fā)沉悶。
    碎紙片被風(fēng)吹起之后在天花板處不斷地翻轉(zhuǎn)打滾。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寶覺得紙片好像越來越密了，白茫茫地覆蓋下來，好似一條寬大的棉被，打算將所有人都籠罩在下面。呼吸漸漸急促，那白花花的紙片在阿寶眼里化作了細(xì)碎的棉絮，隨時會順著呼吸鉆入鼻子里。
    印玄又燒了一張黃符，淡定道：“這是最后一張了。”
    阿寶聽得心頭一緊。在這樣的情形下聽到最后兩個字絕非好事。他問道：“如果被那些紙片沾上會怎么樣？”
    邱景云道：“看地上。”
    阿寶聞言往下看。
    十二層鋪得是地磚，暗淡的光線分辨不出是黑色還是墨綠，只能看到一些線條在地磚與地磚之間傳遞，練成一幅圖案。
    阿寶越看越心驚，失聲道：“困獸陣。”
    邱景云道：“那些紙片就是讓我們?nèi)腙嚨臈l件？”
    阿寶看著被風(fēng)高高吹起之后又漸漸往下飄落的紙片，手指拼命地按著電梯的按鍵。
    奇叔抓著曹炅的手臂道：“我們現(xiàn)在在同一條船上，你快說這里的樓梯在哪里！”
    曹炅道：“你以為我沒有找過嗎？但是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十二樓！”
    奇叔怔忡道：“什么意思？”
    邱景云道：“幻境。而且是很高明的幻境，要從這里找到出口必須從八個方位試驗，而且不是碰運氣試中一個就能成功，而是需要摸對八個方位的順序。”
    阿寶道：“八個方位的順序？這也太變態(tài)了。”
    邱景云道：“藏經(jīng)世家永遠(yuǎn)不缺和變態(tài)有關(guān)的書籍。”
    阿寶抬頭看著紙片越來越近，伸手抱住印玄的胳膊道：“所以我們現(xiàn)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等待嗎？”其實他更想說等死。
    印玄道：“闖一闖困獸陣也不錯。”
    “珊瑚！”
    珍珠突然爆發(fā)出一聲怒喝。
    紙片終于飄到他們的頭頂，然后……
    地板轉(zhuǎn)動起來。
    四周的景物像是被拆遷隊用一秒鐘推翻兩秒鐘重建。電梯、墻壁、燈等現(xiàn)代化的裝飾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詭異的字符飄蕩在周圍。
    阿寶道：“這是什么鬼畫符？”
    邱景云道：“我認(rèn)得幾個。這個應(yīng)該和火有關(guān)，這個是萬鬼，這個是黑水……”
    四喜贊嘆道：“師弟大人真博學(xué)。”
    邱景云道：“是常識。”
    四喜嘆息道：“自從跟了大人以后，我已經(jīng)分不出常識和知識的界限了。”
    阿寶道：“你們不如交換一下手機(jī)號碼。以后這種事用手機(jī)內(nèi)部交流就可以了，不用特地通知我旁聽。我們現(xiàn)在還是想想怎么從這里出去吧。”他走到符咒面前，細(xì)細(xì)地打量了半天，“這種東西就是傳說中的困獸陣？”
    邱景云道：“如果這個困獸陣是真的話，那么這些符咒應(yīng)該會發(fā)揮它們應(yīng)有的效果。”
    阿寶道：“火燒，萬鬼之類的？”
    “遠(yuǎn)遠(yuǎn)不止。”珍珠之前的臉色雖然一直很難看，卻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死氣沉沉。她現(xiàn)在的臉，包括她的眼睛，都透著一股寂滅般的死氣，“困獸陣的每個環(huán)節(jié)都能夠互相配合。它們分別是冥火、萬鬼、毒水、吸魂花、食肉草以及上古魔將。”
    阿寶倒抽一口涼氣道：“都會出現(xiàn)？”
    珍珠道：“只要你想離開，就一定會出現(xiàn)。”
    阿寶環(huán)顧四周，清點著戰(zhàn)斗力。他們這邊的戰(zhàn)斗力能真正派上用場只有印玄、邱景云、三元，最多加上曹煜和珍珠。用這個陣容來對付困獸陣，光是想象都覺得勉強(qiáng)。他十分懊惱，早知道，剛才就應(yīng)該死拉著臧海靈的！
    印玄道：“有人破過最難的上古困獸陣，這只是個簡化版。”
    珍珠抬眸，“那你應(yīng)該知道是誰破的。那個不是人，是神，是上古大神。而且他是從外面往里破的，里面還有上古神獸里應(yīng)外合。我們絕不可能達(dá)到這樣的條件。”
    阿寶突然道：“這里有沒有手機(jī)信號？有的話可以叫師父師叔來幫忙。”他說著，立刻掏出手機(jī)一看。
    四喜湊過來，“四格都有哎，這是信號滿格的意思吧？”
    阿寶道：“滿格的話都是綠色的。”
    “……”
    阿寶憤然道：“如果有機(jī)會出去的話，我一定回去投訴！太不與時俱進(jìn)了！我們抓鬼的都開始遙控了，手機(jī)信號居然還不能通過結(jié)界，這得耽誤多少事兒啊！”
    四喜茫然道：“抓鬼什么時候能夠用遙控了？”
    阿寶道：“三元，去！三元就去了啊，這難道不是遙控？”
    四喜：“……”
    奇叔拍了拍被他拖進(jìn)來的曹炅道：“你應(yīng)該知道出去的方法吧？”
    曹炅之前還不明白他為什么拼死拼活地救自己，但心在卻懂了。也對，這才符合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關(guān)系。他道：“我連解開身上繩子的辦法都是不知道。”
    阿寶看印玄和邱景云都在研究符文，也跟在他們身后裝模作樣地看。
    珍珠道：“你們不用白費心機(jī)了，沒用的。刁山火不會讓我們活著出去的！”
    阿寶道：“對了，你和他們不是一伙的嗎？為什么也在這里？”
    珍珠抿著嘴唇?jīng)]說話。
    邱景云道：“難道你看不出，她已經(jīng)被拋棄了。”
    曹炅哈哈笑起來，“我被出賣是我警覺性低，算我倒霉。你是珊瑚的妹妹，沒想到也被賣了。”
    珍珠恨聲道：“我終于明白為什么他明明想到用幻境加紙片的方法卻偏偏要我?guī)е┦咏銈兿路洌驗閺囊婚_始他就已經(jīng)計劃著連我一起除掉。”
    阿寶道：“你是不是暗戀尚羽暗戀得太招搖，讓他心生反感，所以才要滅了你？”
    “尚羽？”珍珠冷笑道，“你以為這一切真的是尚羽指使的？”
    阿寶疑惑道：“難道不是？”
    珍珠道：“如果尚羽要除掉你們，根本不用這么大費周章。這出戲從頭到尾，尚羽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個。”
    阿寶看向曹炅，見他一言不發(fā)，顯然是默認(rèn)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謂哀莫大于心死。珍珠知道出去的希望渺茫，心死成灰，之前遮遮掩掩的話干脆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簡單說，我們看中了印玄手中的寶物。赤血白骨始皇劍，凝魂聚魄長生丹就不用說了，呼神喚鬼盤古令多半也在你身上吧？還有曹煜的隱身衣，大鏡仙給你的分花鏡等等。”
    阿寶吃驚道：“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打主意的？”
    珍珠道：“當(dāng)然是看到寶物的時候。”
    ……
    這就是傳說中的心動不如行動嗎？
    阿寶無語。
    珍珠道：“但是我和珊瑚都很清楚，憑我們兩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從印玄手中拿到寶物的，所以珊瑚將她的男朋友拉入了這個計劃。”
    雖然心里有了底，但阿寶還是多嘴地問了一句，“她的男朋友是？”
    “刁山火。”
    阿寶：“……”珊瑚的眼睛一定是珊瑚做的，裝飾用。
    珍珠看著他的表情，突然笑了，“你認(rèn)識刁山火，應(yīng)該知道他是個怎么樣的人。”
    “只敢露半張臉的人。”
    “一個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可以背叛家族拋棄尊嚴(yán)的人。”珍珠咬牙切齒，“我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對象。可惜在看人方面，我和珊瑚有著極大的分歧。無奈之下，我只好另外拉了一個人入伙來和他對抗。”
    阿寶道：“臧海靈？”
    珍珠道：“不，是曹炅。”
    曹炅苦笑。
    阿寶道：“不好意思，差點把你忘了。”
    珍珠道：“臧海靈是個意外。他通過麒麟世家找到了我們，想要我們尋找赤血白骨始皇劍的下落。那個時候我們正處在分贓不勻的分歧中，最后，我們一致決定將他拉到計劃中來。如果他能殺死印玄，那么算他運氣好，赤血白骨始皇劍就是他的。如果他不幸被殺死了，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阿寶道：“你們就是這么直接地拉他進(jìn)計劃？”
    “當(dāng)然不能。”珍珠道，“我們和他接觸沒多久，就知道這個人在表面上絕對是一個正人君子。”
    阿寶道：“表面上？”
    珍珠道：“我們沒時間去打聽他真正的為人，也沒有這個必要。既然他是正人君子，那我們只好用所謂的正人君子的辦法來引他入甕。”
    阿寶道：“色誘？”
    珍珠假裝沒聽到，繼續(xù)道：“這個計劃的引子就是科傳職員相繼死亡事件。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曹煜已經(jīng)死了，以為他正為了嚴(yán)柏高跟你們在一起。曹炅肯定他得到科傳連番出事的消息一定會出現(xiàn)，所以，為了引你們出來，我們就接連用僵尸殺了四個職員。果然，計劃奏效了！”
    “喪心病狂！”
    阿寶張了張口，話卻不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因為奇叔已經(jīng)搶在他前面把話給說了。
    珍珠面不改色道：“后來的事情你們應(yīng)該知道了。你們來到曹氏大廈，我們先用僵尸對付你們，再引臧海靈出來，嫁禍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