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摸黑從側(cè)門出去,穿過甬道,一來到外面,馬上有陽光明晃晃照射過來。.com劉洋被光線刺得眼淚直流,黑暗開始消退,眼睛根本適應(yīng)不了強光。迷迷蒙蒙中,劉洋似乎看到人影晃動,像是有許多人跑來跑去。
“有人報警了,真夠陰的。”耳邊傳來李大民的聲音。
李大民拉著他的手,劉洋完全睜不開眼,只能跟在他后面跑。這一跑就跑了大概十來分鐘,劉洋恍恍惚惚,像做夢一般,完全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終于停下來,他瞇著眼四下,模模糊糊中綠葉蔥蔥,耳邊還不時響起清脆的鳥叫。他蹲在地上喘了口氣,揉著雙眼,景物終于清晰起來。
這里果然是一片樹林,四周無人,只有他和李大民。
李大民不知從哪弄了一套衣服,勉強把身體裹上,他插著褲兜靠著一棵樹。劉洋站起來,疑惑道:“這是哪?”
李大民所答非所問:“有人報警了,這里曝光出去,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我肯定上了黑名單,老劉,今日一別,我們恐怕再相見就會遙遙無期。”
“大民,聽我的,你別折騰了。你已經(jīng)入了邪魔歪道,回頭是岸。”劉洋說。
李大民看著他,面色平靜:“劉洋,你聽好了,下面的話我只說一遍,你能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那也沒辦法。”
“你說吧。”劉洋道。
“你從興安嶺回來后,我是第一個找到你的人。當(dāng)時,你把你的經(jīng)歷說給我聽,這段經(jīng)歷非常非常特別,涉及到了探險隊所有隊員死亡的秘密。甚至……甚至還關(guān)乎到這個世界的本質(zhì)。”
劉洋看著他,一時搞不清楚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不過李大民一臉嚴(yán)肅,應(yīng)該不像撒謊。
“我的經(jīng)歷關(guān)乎到世界的本質(zhì)?”劉洋有點啼笑皆非:“我有那么大本事?”
李大民表情肅穆:“你知道你當(dāng)時對我說了什么嗎?”
劉洋屏息凝神看他。
“你說你在日本人那處地下基地里,通過特殊渠道,到了世界的盡頭。”李大民一字一頓說。
劉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驚訝地聽著。
“你當(dāng)時提到的世界,是個非常廣義的概念,不單單是我們活著的陽間世界,還包括死去的陰間世界,甚至包括整個宇宙里可能存在的種種平行世界。一句話,你說的世界盡頭,是整個物理宇宙的盡頭,也是‘道’的盡頭。”
劉洋目瞪口呆,像是聽天方夜譚:“那里是什么樣?”
李大民擺擺手:“你當(dāng)時說給我聽的時候,我也無法理解。后來雖然理解了一些皮毛,但又無法復(fù)述出來給他人聽,因為說出來也沒人能明白。你還記得《陰間的故事》嗎,陰間的故事一共包括五篇,都是當(dāng)時你說給我聽的。這些故事是你在世界盡頭得來的,它們不僅僅是故事那么簡單。這五個故事其實共同搭建起一種意象,傳遞出一個包含世界盡頭信息的神識。簡單來說,這五個故事就是一種加密,里面隱含了世界盡頭的信息。
我當(dāng)時聽了你講述的這五個故事后,開始覺得沒什么,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忽然發(fā)現(xiàn)這五個故事蘊藏著一種極為可怕的能量,能夠在人的潛意識和腦海里憑空塑造出一個類似噩夢的意象。在這個意象里,人們會體驗到世界盡頭的一些感覺。”
劉洋嚴(yán)肅起來,他覺得李大民能說出這番話確實不像假的,這種東西并不是隨口編造出來的。
“意象是什么?”劉洋問。
李大民道:“我沒法說的太清楚,只能自己感覺。比如你到了一個非常陌生的環(huán)境,你忽然感覺到害怕,可又不知道這種害怕從哪而來,你也無法準(zhǔn)確認知周圍環(huán)境。你只能在若有若無中,感覺到這個世界對你的影響、沖擊,在腦海里搭建出一個模糊的世界模型。這,就是意象!這五個故事所蘊藏的信息僅僅只是世界盡頭非常小的一部分,就像從百萬光年外傳遞來的一段記錄那個星球的視頻,只能得出一個大約的主觀的印象,而無法準(zhǔn)確描述。”
“然后呢?”劉洋也不是很理解,只能繼續(xù)問下去。
李大民道:“我在這五個故事所營造的意象中開始修煉鬼修之術(shù),我的潛意識在那個世界里延伸,進行更加準(zhǔn)確的認知和描繪,這個過程就更沒法說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后來,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非常令人震驚的結(jié)論。“
“什么?”劉洋問。
李大民笑笑,避而不談,只是說道:“我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建療養(yǎng)院,造萬應(yīng)宮,收納信徒,利用自造的陰間……這一切其實都是我應(yīng)那世界盡頭的意象而做。”
“有人讓你做的?”劉洋初步認為李大民很可能和自己一樣,也有精神分裂癥。他說的世界盡頭可能是真的,但后來似乎有點走入魔,深入研究而無法自拔,結(jié)果迷失在精神意象和現(xiàn)實世界的迷宮里。
“沒有人告訴我怎么做,都是我在那個意象里悟出來的。我要探知那里的秘密,那里包含了我們?nèi)祟悺⒂钪妗⒌赖淖罱K答案。”李大民說。
“這么說,根本沒有孫阿彌和手稿?”劉洋問。
李大民點頭:“我傳給你的手稿,原版其實就是你講給我聽的那五個故事,我又重新加工刪改,然后變成日本語境下的故事傳給你。一是想混淆你的記憶;二我也是想做社會實驗。你是作家,我想通過你的筆把故事傳播出去,會引起什么后果。如果是原版的五個故事,它們的能量會摧毀你的,會摧毀任何普通人。而改造版的故事更加溫和,更有利于研究。即使如此,我發(fā)現(xiàn)它的詛咒性傳播依然還存在,就像是稀釋了一萬倍的毒藥,雖然毒性不那么強烈,但還是會對人身體產(chǎn)生極大的傷害。”
劉洋聽得渾身冒涼氣,心說壞了,這五個故事的手稿已經(jīng)交到出版社了。
“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知道原版故事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你。我怕這東西會惡意傳播出去,所以錯亂你的精神,消抹你的記憶。就算現(xiàn)在有手段讓你重新恢復(fù)記憶,關(guān)于這個部分還是會支離破碎的。”
說到這里,李大民加了一句:“你是不是還想再去一次興安嶺?不好意思,那地方我已經(jīng)用風(fēng)水和爆破手段給封存了。就讓它消失吧。”
他整整衣服,沿著樹林往外走。
劉洋喊道:“你不能就這么把我毀了。”
李大民沒有回頭,擺擺手說:“該說都說完了,我也要走了。劉洋,你性格不行,做一只寒號鳥也沒什么不好。過去就過去了,追究下去沒什么意思,是真是假又能怎么樣?好好過你的小日吧,往事如煙,就把記憶當(dāng)成你那真真假假的吧。物來則應(yīng),過去不留……”
隨著這一聲“留”字,李大民消失在樹林深處。
劉洋抬頭看著陽光,心里悵然若失,他想起解鈴曾經(jīng)對他說過類似的話,“為什么要糾結(jié)真和假?根本就無所謂真假,真正真的是你的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秉承的信仰,并且為信仰付出最大的努力。解鈴、李大民……真真假假,善善惡惡,他已經(jīng)鬧不清楚了。
劉洋回頭去看,透過密密匝匝的樹林,看到療養(yǎng)院方向不知何時冒出沖天大,滾滾濃煙飛騰,燒紅了半邊天。
………………
都市里很難得有這么一片綠綠蔥蔥的野外公園。
一大早,出來遛彎鍛煉的老頭老太太們,就看到有一群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面目嚴(yán)肅,那么熱的天還穿著套裝,一水的黑衣黑褲。大家紛紛議論,看樣很像是參加葬禮,可為什么會到這個公園里來呢?
這些年輕人順著臺階一直登到山巔,這里海拔很高,雖然陽光很足,卻涼風(fēng)習(xí)習(xí)。山峰上一個人也沒有,視線開闊,能看到青天白云,連綿的群山。
秦丹面向西方,畢恭畢敬擺上一尊精致的雕像。這尊雕像很新,一看就是才制作出來的。它赫然就是解鈴的模樣。
劉洋、李揚、銅鎖、王曉雨等人把準(zhǔn)備好的供品擺放在雕像前。大家迎著山風(fēng),一起向雕像鞠躬,三鞠躬已罷,銅鎖長舒一口氣:“解師傅他能收到嗎?”
秦丹在白米飯上插上三根香,一一點燃,靜靜地說:“他在陰間會收到的。”
“他什么時候能回來?”李揚問。
“師兄他背負了幾百個罪魂的因果,必須把這些罪魂的罪孽在地獄里一一洗凈,他才有可能回來。”說著說著,秦丹再也堅持不住,兩行熱淚流了下來。
劉洋望著解鈴的雕像,說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所有人迎著風(fēng)一起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