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子。”
江澄子聽到宋秉文的聲音,回頭,看到他目光筆直地看著她,顯然是聽到了。
她頓時有點心虛,剛想說什么,但宋秉文也沒有跟她計較,而是拎著運動包轉(zhuǎn)身朝著體育館大門走去。
走了兩步,回頭見江澄子還在原地:“還不走?不是來拿蒸盒的?”
江澄子哦了一聲,這才小跑跟了上去。
兩人一同到了宋秉文的辦公室門口,宋秉文沒讓她進去,江澄子就在外面站著。他似乎早就將蒸盒準備好了,進去了不到十秒就出來了。除了拿出蒸盒來,另外又遞了一張紅色的請柬給江澄子。
“今年中秋,歡迎來我家。”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江澄子接過來,請柬封面是燙金鏤刻的樓閣和圓月。
每逢過節(jié),華城這個圈子里相熟的家庭都會聚會,基本上是輪流在每個家庭舉辦。按照禮節(jié),大人邀請大人,他們同輩邀請同輩。
今年中秋節(jié)的聚會地點定在宋家,所以江澄子自然是由宋秉文來邀請。無論他再不情愿,這個禮節(jié)也必須走。
江澄子自然也知道這事,接過來就掃了一眼封皮,也沒打開看里面內(nèi)容。反正她已經(jīng)習以為常,到時候跟著父母一塊去就行了。
她正準備直接放進包里的時候,葉曉雯正好從走廊路過。
葉曉雯注意到了這大紅色的請柬,驚叫了聲:“好漂亮的請柬啊!上面的花紋是按照蘇軾的那首水調(diào)歌頭刻的么?”
江澄子聽她這么一說,拿起請柬歪頭細看了一番:“可能是吧。”
每次收到的請柬都精致華美,相比起來這已經(jīng)算是中規(guī)中矩的了,所以她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特別。
但葉曉雯似乎覺得很新奇,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我能看看么?”
江澄子無所謂,遞給了她。
葉曉雯欣喜地接了過來,打開。
“哦,宋師兄家里會舉辦中秋宴會啊。”葉曉雯笑著問道,“這是你們幾個家庭的傳統(tǒng)么?”
“嗯。”
江澄子隱約察覺到,葉曉雯好像對這個聚會很感興趣。但這不是她家主辦,所以邀請誰不邀請誰也不由她來開口。
她撩眼看了下面前的宋秉文,見他保持著沉默,面色平靜得毫無波動,身子微微側(cè)向辦公室門口。似乎想繼續(xù)回辦公室工作了,但是礙于禮節(jié)又不好直接走開。biquge.biz
而且,他好像沒有聽出來什么言外之意,一直沒有表態(tài)。
葉曉雯卻被這請柬吸引住了,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欣賞了半天,口中嘖嘖稱贊。
“你如果有空的......”良久,宋秉文終于開口了。
葉曉雯聞聲立即抬頭看向他,口微張,眼神亮了一瞬。
江澄子也看向他,心里覺得好笑:遲鈍如這人,也終于察覺到了。她知道以宋秉文那道貌岸然的紳士模樣,一定會出于禮節(jié)將葉曉雯同邀請去的。
“我可以把請柬定制商的電話給你,你要多少訂多少。”宋秉文繼續(xù)說完。
葉曉雯:“......”
江澄子:“......”
——
第二周周末就是中秋佳節(jié)。
江澄子一大早就被母親親自叫起來,她的造型團隊已經(jīng)上門了。她被催促著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換上了新季的禮裙。
然后江家的司機將七座的保姆車開到了別墅門口,傭人拉開門,江澄子隨著父母坐了進去,往宋家駛?cè)ァ?br/>
宋家的宅子離江家并不算太遠,都位于華城的富人區(qū),只是所處的地段不同,兩家根據(jù)自己的喜好,一家依山,一家傍水。
宋家的別墅在一汪碧茵茵的湖水邊。一曲蜿蜒的水流環(huán)繞,將獨棟的五層歐式住宅與外界做了自然的分隔。
江家的車停在了庭院大門的布滿青藤雕花的柵欄處,宋家的傭人早早在門側(cè)等待,拉開車門,江家一家三口下了車,被人引導(dǎo)著朝著大門走去。司機自另有人引導(dǎo)去泊車,另行招待。
江澄子每年都會來很多次,邊走邊隨意打量著庭院里的景致,除了依季節(jié)盛開的花卉植物外,其余沒什么變化,無趣得很。
午宴設(shè)在宋家別墅的正餐廳,一張紅木長桌正對餐廳的兩個進出門,上面餐盤碗筷已經(jīng)按照極為標準的規(guī)則整齊地擺放妥當,各種用途的杯子從高到低排列,連不同功能的湯勺都有四五個。
這次金家全家都去歐洲了,所以江澄子沒法跟金鶯湊在一塊吐槽。她看了下正在用尺子丈量盤子到桌沿距離的宋家傭人們,搖了搖頭。
江澄子她們從小有專門的禮儀老師進行指導(dǎo),自然是知道這些繁復(fù)餐具的正確用法。但即便是這樣,她每次來宋家都覺得頭疼。她隨意慣了,在家里跟父母一塊吃飯從來都是亂用,一會用湯勺喝紅酒,一會用筷子戳沙拉。江家父母說了幾次不聽,干脆就當沒看到了。
但到了宋家的地盤,她不得不一一回憶起受過的培訓(xùn),像機器人一樣地進食。
宋秉文那呆板不懂變通的性格,應(yīng)該就是這樣耳濡目染形成的吧。
沒過多久,宋母就讓大家入席了。午宴正式開始。
宋父已經(jīng)從國外回來了,以主人的氣勢坐在了桌子的首端。宋母坐在其右側(cè)。
長輩分坐在前端,江澄子跟其他的公子小姐們坐在后端。
這種場合禮儀為先,所以也沒人準備吃飽,主要是社交相談。
江澄子雖然心里不滿,但畢竟從小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長大,該有的大家閨秀樣子都有。
她小口小口地啜著開胃湯羹,聽著周圍人談話。
江家父母被邀請坐在上席,正對著宋母。
兩家父母熱聊的聲音自然而然地傳到了江澄子所在的下手方。
江母在問:“你們秉文明年三月份就要博士畢業(yè)了,然后是進家里企業(yè)吧?”
宋母:“是的,他爸已經(jīng)在著手準備了,他一進來就會安排個職位好好歷練。”
“真好。”江母的語氣里滿是羨艷,“這孩子能力這么強,肯定沒問題的。”
另外有人接了過去,繼續(xù)夸贊道:“是啊。掌舵人自己本身專業(yè)知識過硬,企業(yè)才能走得長遠。”
江母嘆了口氣:“唉,我們也想讓小澄學習酒店管理,可她怎么都不肯。這孩子,玩心太大了。”
“澄子年齡還小呢。”有人打圓場。
“哪里還小,秉文像她這么大的時候都已經(jīng)讀博讀一年了。這就是自己的接班人意識不夠強,天天東游西逛沒個正形。”
“秉文從小就好學又懂事,還是云萍你們規(guī)劃得好,教導(dǎo)有方。我家小露也這樣,天天一覺醒來就想著去哪里吃哪里玩。”
“可不是。我們家江澄子也是,就知道漂亮衣服漂亮鞋子。”
“現(xiàn)在孩子都不好學,不像你家秉文省心,家里是做什么的,自己就學什么。”
江澄子聽了一陣,內(nèi)心不屑地哼了聲,切!
她看了眼宋秉文所坐的方向,見他正在跟旁邊的一位青年交談,像是沒有聽到大人們的談話一樣,一副泰然從容又云淡風輕的模樣。
明明心里樂開了花,裝什么裝!
本來這種場合就不能好好吃東西,聽到大人們的那些話,江澄子整個人都更郁悶了,胸口堵得慌。連周圍的人三番五次想要跟她搭話都沒怎么理,就顧自用小銀叉攪拌著面前的沙拉。
好容易挨過了午宴,大家四散開來。
江澄子走了一圈,跟認識的人打了個招呼,婉拒了那些富貴圈塑料小姐妹們一塊去湖邊轉(zhuǎn)轉(zhuǎn)的邀請,徑直乘了電梯上樓。
她知道宋秉文的房間在頂層五樓盡頭。因為他喜靜,專門挑的這一間。
她駕輕就熟地來到門口,敲了兩下。
門開了,是宋秉文打開的。他果然已經(jīng)回房間了。
看到是江澄子,他也并不吃驚。
小時候,江澄子總是喜歡溜到他房間里搗亂。
有次初中的時候,她把庭院里抓到的一只死蜘蛛放到他被子里,想嚇一嚇他。結(jié)果不知怎的被他發(fā)現(xiàn)了,也沒有驚慌,而是一臉平靜地拽著江澄子將她往自己床上拉,另一只手掀開被子讓她自己躺進去。
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以言傳身教的方式讓她體驗自己的錯誤。
倒是嚇得江澄子又喊又叫又踢,她才不要跟死蜘蛛在一個被窩里睡覺!
宋家傭人聽到聲音急忙趕來了,看到兩人都在床上,一個平躺著一個半跪著,自家少爺還扯著被子壓著江家小姐。他們嚇了一大跳,也不知道兩人是個什么狀況。揣測兩人都正值青春期,干柴烈火怕出什么事,急忙上去勸解。
宋秉文沒理會家里傭人的慌張模樣,看江澄子的樣子應(yīng)該也不敢有下次了,扔下被子,又一臉平靜地走開了。
此刻,宋秉文目光依舊一如往日平靜:“怎么不出去玩?”
“無聊。”周圍她都轉(zhuǎn)過無數(shù)次了,再美的景色都看膩了。
宋秉文沒說什么,轉(zhuǎn)身進去。門是留著的,江澄子也推門進去了。
宋秉文的臥室很大,是一個套間。外面有沙發(fā)電視,里面是一張大床加衣帽間。
他在最深處靠窗的地方劃出一片空間作為學習的地方,安置了書桌和書柜,剛才一直坐在桌前,上面電腦還沒休屏。此刻給江澄子開了門之后,他又重新坐了回去,背對著她,開始忙碌。
房間隔音做得很好,墻壁是專門用了特殊材料。所以關(guān)上門后,安靜得只剩下宋秉文敲擊鍵盤的聲音。
江澄子站在沙發(fā)處,也沒有坐下,而是四處掃視著準備找點兒事干。
這時,她聽到宋秉文說:“別跑我床上去搗亂。”
說話語氣頓促,頭也沒回,就好像料定她會這么做一般。
江澄子一聽不服氣:“誰說我要跑你床上去了。”
誰稀罕你的破床!
她想起來,上一次上他的床,還是被他死拖活拉拽上去的。
她全然忽略了自己先放死蜘蛛的惡作劇,心里暗罵了一句,這人真不要臉。
要不是被強迫的,三叩九跪以頭搶地求她去睡她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