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賀楠終于打通了賀維國電話的時候。那頭傳來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爸！”賀楠慌張地喊著他。
    賀維國沒有回應(yīng)，兩人就一直無話。
    良久賀維國開口，“楠楠爸爸退圈在家陪你好不好”
    “好?！边@句話她等了很多年了。她不想自己家有多有錢多有權(quán)。她只是想去游樂園有人陪而已。
    當晚賀楠就從江雙家搬了回去。
    江雙知道他們家發(fā)生的事情。他幫賀楠把行李箱拉到家門口。
    賀楠轉(zhuǎn)身要進門，聽到身后有個聲音說，
    “我相信叔叔不是這種人?！?br/>     語氣堅定。
    賀楠笑瞇瞇的回答:“嗯會過去的。”
    進屋，賀維國已經(jīng)回來了，還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爸！”賀楠扔下行李箱抱過去和他抱了個滿懷。
    賀維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我的好女兒哦?！?br/>     這頓飯吃的很愉快，賀維國的廚藝還是和小時候記憶里面的味道一樣。
    “老爸，以后別去工作了，你給我做飯我發(fā)你工資。”賀楠打趣道。
    賀維國明顯是愣了一下，苦笑著開口，“好。以后都做給你吃?！?br/>     現(xiàn)在剛好是五一，淮中放假天數(shù)要比別的學(xué)校好一點。他們放五天。
    因怕出門被人認出，所以他們沒有去游樂園。
    這五天過得很充實，賀維國教她彈琴寫譜作曲。他們一起做了一桌子美味的菜。
    為了滿足賀楠去游樂園的夢想。賀維國甚至在家里辦了一個小型的游樂園party。
    那天賀楠早上醒來下樓就看到客廳被分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區(qū)域。甚至還拉起了橫幅
    ——歡迎來到楠楠游戲樂園。
    有一個叫套娃娃的，賀維國把她所有喜歡的品牌玩具都買了個遍。
    “公主殿下早上好。”他站在樓下笑的溫和。
    他拿了套圈遞給賀楠?？上зR楠手法一點都不好。套了十了圈也就只中了一個。
    “看爸爸給你露一手?！辟R維國看不下去，他拿起一個圈一套就中。
    “不愧是老賀?！辟R楠很捧場。
    再往前她還看到了墻上綁著好多氣球。走過去一看，是扎氣球比賽。
    布置的很細心，地上還畫起了虛線。甚至還寫了游戲規(guī)則。
    “老爸要不要比一場。”她拿起飛鏢，看向賀維國。
    “臣應(yīng)戰(zhàn)哈哈。”
    兩個人像個幼稚小孩。
    “楠楠輸了不要哭鼻子哦?！?br/>     “我才不會輸。”
    “我可不會讓著你的?！?br/>     “老爸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br/>     “”
    最后賀維國以多扎破兩個氣球勝出。
    晚上兩人在沙發(fā)上看著恐怖片。他們倆都害怕地縮成一團。而后又看著對方哈哈大笑。
    賀楠又慫又愛看，平時一個人在家不敢看。今晚要看個夠。
    看到最后她迷迷糊糊的睡著了，賀維國小心地給她蓋上毯子。
    然后打開手機買了去往兆縣最近的機票。
    兆縣是沈家夫婦工作的縣城。當時在那里身亡，沒一個家屬來認領(lǐng)，就埋在那里了。
    凌晨3點，賀維國叫醒了賀楠。
    “怎么了啊爸。”睡夢中被叫醒賀楠明顯不開心。
    “帶你去個地方。”
    “今天不是要讀書嗎”五一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我給你請假了。”
    兩人坐上了飛機，賀楠猜的出來要去哪里。但是她沒有問。
    飛機降落在城市里，好在賀維國買了最早的航班還是頭等艙，沒多少人。
    他們轉(zhuǎn)了一輛又一輛的車終于到了兆縣。
    現(xiàn)在的兆縣已經(jīng)比過去好太多了。石子路起碼也變成水泥路了。大家也蓋起了三層樓的住房。
    賀維國帶賀楠去了墓地墓碑上的照片因時間太長久看不清面容。
    “楠楠來磕個頭?！辟R維國把她拉到墓前。
    “爸這是視頻上的那對夫妻嗎
    “嗯?！?br/>     得到回答后，賀楠毫不猶豫的跪下。磕了一個又一個頭。
    “謝謝您們救了我爸爸。”她聲音恭敬又清晰。
    賀維國站在后面紅了眼眶。
    他們當天就回了家，路途中看著裹了一層又一層衣服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還和她保持一定距離的賀維國。賀楠內(nèi)心酸澀的厲害。
    她爸奮斗了一生，一直平易近人，為了妻子兒女不被人扒出，很少回家。怎么會落得這個下場。
    這幾天玩的有點開心，她都沒有注意到，賀維國的背比以前還要駝。
    他早已沒有以前站在臺上領(lǐng)獎意氣風發(fā)的樣子了。
    這個體態(tài)有誰會以為他是鼎鼎有名的音樂家啊。
    她摸了摸眼淚，跑上去挽住了賀維國的手臂。
    賀維國明顯嚇了一跳。
    “楠楠?！彼吐曁嵝?，現(xiàn)在這個情況不合適。
    “爸別怕?！?br/>     第二天放學(xué)賀楠高高興興的跑回家。
    推門就聞到了一股飯香味，賀維國已經(jīng)把飯燒好了。
    “爸我回來啦！”賀楠見大廳沒有賀維國的身影，便上樓尋找。
    她見書房的門掩著，拿手敲了幾下。
    沒人回應(yīng)。
    “爸我進來了哦?！?br/>     推開門賀楠見到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幕——賀維國躺在地上，手腕上的血流了一地。
    “哐?！笔菚拖ドw同時跪到地上的聲音。
    賀楠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想說話，想喊救命，可是無論她怎么張開嘴巴，都發(fā)不出聲音。
    她站起來想去賀維國身邊。
    可是一站起來，就腿軟的摔了回去。
    最后她一步一步爬了過去，衣服上染滿了賀維國的血。
    她爬到賀維國身邊，看著男人的容顏，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爸——！”
    她掏出手機，手一直在顫抖，密碼按了幾次都沒有對。
    她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打給江雙。
    那邊很快接起來。
    “江江雙我爸我爸他”
    她聲音啞的厲害，呼吸都不正常。夾雜著哭喊。
    江雙一聽就不對勁。他說了句馬上來，就把電話掛了。
    江雙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賀楠。
    她跪在地上渾身是血。頭發(fā)凌亂，臉上掛滿了淚痕和鼻涕泡泡。
    她學(xué)著電視機里心肺復(fù)蘇的樣子。笨拙又執(zhí)著的在賀維國胸口上按壓著。
    這個房間充滿了悲痛的氣氛。
    “打120了嗎”江雙努力讓自己維持鎮(zhèn)定。
    他過去探了賀維國的鼻息。已經(jīng)斷氣了。
    角落還躺著一瓶安眠藥，看來是吃了割腕的。
    他不忍心開口和賀楠說事實。
    女孩一下又一下地按著。
    “爸別睡了?！?br/>     “爸你醒一醒。”
    “爸這個游戲一點也不好玩?！?br/>     “爸我們?nèi)コ燥埡貌缓冒??！?br/>     眼睛哭的紅腫，終于她沒力氣往后面倒去摔在血地里。
    她拍著地板，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
    “爸——！”
    賀維國的尸體被拉走了。賀楠還是穿著帶血的衣服眼神空洞的坐在地上。
    賀維國的助理聽到消息趕來了。
    他蹲在賀楠面前。
    “楠楠?！彼八?。
    賀楠機械般地抬頭。
    她沒有洗臉，臉上還帶著賀維國的血。
    “應(yīng)叔，你說我爸真的是殺人犯嗎”她聲音都在顫，夾雜著不甘心。
    “我爸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殺人犯呢”
    “我爸不可能是殺人犯！”
    她拍著地板，眼神充血。
    應(yīng)杰拿出一個公文袋給她。
    “賀總不是，這幾天我一直在調(diào)查起火案的事情。其實這個事情賀總最清楚，但是他不肯說。”
    賀楠接過去打開看，里面是賀維國當年住宿的□□，還有這十幾年從各個城市往返的機票，以及一個u盤。
    她把票據(jù)塞回公文袋放好。
    “這個事情讓我來處理好嗎叔叔。”
    還差點證據(jù)，還差沈戚和那個小白臉亂搞的證據(jù)。
    “好。”
    “發(fā)個公告就說爸爸退出音樂界好了。”
    “我也這么打算的。”
    應(yīng)杰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包括賀維國的葬禮。他匆匆走了。
    江雙在書房的桌子上發(fā)現(xiàn)了一封信一張銀行卡還有一部手機。他拿給了賀楠，自己則去外面等待。這種時候要給她足夠的私人空間，但是又怕她做傻事。他坐在書房外面的走廊上。
    信封上是賀維國蒼勁有力的字體。他說，
    ——給我們的楠楠公主。
    賀楠看到就哭了。
    她打開信，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淚水打濕信封，墨黑的字跡被暈染開。形成一朵朵黑色的花。
    楠楠，很抱歉，爸爸沒能陪你走太遠。給你燒飯的次數(shù)也寥寥無幾。還有去游樂園，以前老是忙沒有空，現(xiàn)在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你是我的女兒而受到牽連。
    和你一起做飯，教你彈琴的日子爸爸很開心。
    還記得兆縣的叔叔阿姨嗎那是你的外公外婆。爸爸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別去報復(fù)你媽了。是我欠她的。有空多替我去看看他們。
    很可惜沒能看著我們楠楠長大，以后你會成為什么樣的人呢？是有名的鋼琴家，還是繪畫出豐富世界的藝術(shù)家，或者是小時候看爸爸受傷嚷嚷著要成為的醫(yī)學(xué)家呢
    沒事的不管成為什么你都是爸爸的驕傲。
    桌子上放著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
    寶貝爸爸永遠愛你。
    對不起。
    “啊——！”賀楠在地上磕了一個又一個響頭。
    他拿起賀維國的手機。密碼很簡單是她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
    一打開就是賀維國給沈戚發(fā)短信的界面。
    時間是早上10點。
    他說，
    ——戚戚，對不起。
    ——戚戚別恨我了。
    ——我愛你。
    這還讓她怎么報復(fù)沈戚啊。她要怎么辦，她不知道了。
    她躺在地上，淚水從一只眼滑到另一只，而后落到血里。
    她拿到證據(jù)了，然后呢有什么用啊，她爸到最后都還在維護她。
    賀楠絕望了。
    爸你燒的飯很好吃，即使沒有很多次我也會記得那個味道。游樂園我不想去了，你給我建造的城堡很好。很榮幸能成為你的女兒。
    我也是。
    會的。
    我不知道。
    沒關(guān)系別對不起。
    我也愛你。
    你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