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蒙泰斯的母親居然是維比婭！！！
    仿若瞬間被宙斯的雷神之錘劈中天靈感, 對于已經(jīng)擺在眼前的事實，我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不，甚至連逃離的勇氣都沒有。
    不管過了多少年, 不管經(jīng)歷了多少事，我都是一個懦夫，一直都是——我知道！
    遠(yuǎn)處的海神殿傳來隱隱約約的鐘聲，敲了八下，就像是始終徘徊在漫長時光中的一首永恒不變的詠嘆調(diào)。我抱著啟明星，縮在角落里，就像是被無情拋棄在浩瀚宇宙中的星屑, 最后只配湮滅在永恒的時光中。
    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和著鐘聲一字不漏地傳過來。
    “比起珀羅普斯殿下的到來，我想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準(zhǔn)備下一次的祭司大選。”亞特拉斯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似乎刻意在和維比婭保持距離，“格雷已經(jīng)把計劃書交給了我, 對于你是否參加祭司大選一事, 我和他保持了一致的意見。”
    “陛下不想讓我參加？”
    “我不想讓你太辛苦……”
    “陛下不用為我擔(dān)心，我恢復(fù)得很好。”維比婭急切地打斷了亞特拉斯的話，她的聲音中隱隱透著一絲苦澀，我不確定亞特拉斯聽到?jīng)]有，但是，很快她就恢復(fù)平靜的聲調(diào)，異常堅定地說, “如果不能成為陛下的塔羅主祭司，不能繼續(xù)站在陛下身邊并肩作戰(zhàn)，那么，我的人生將會失去全部的意義。”
    “不要說全部，這意味著你會承擔(dān)不起。”
    他專注地盯著維比婭，“對于塔羅主祭司而言，無可厚非的要對自己的國王效忠，但是，對于一個母親而言，阿瑞才應(yīng)該成為你人生中的意義。”
    “陛下，當(dāng)初我們說好的……”
    “維比婭，你是阿瑞的母親，這是不可爭議的事實，只要你愿意承認(rèn)的話，我也可以向所有人坦誠。”他輕柔地捻了捻維比婭的頭發(fā)，眼睛簡直比星辰還要明亮，“世間萬事萬物都不會一成不變的，總有一天，太陽會熄滅，繁星會墜落，而我們能守護(hù)的唯有希望。”
    維比婭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偏過頭去努力克制自己的淚水不要奪眶而出，但是，她最后還是沒有忍住地哽咽道：“所以，您當(dāng)初很坦誠地對我說，您要的是一個繼承人，而不是妻子。——就算您能瞞過所有的人，您認(rèn)為您能瞞過我嗎？直到現(xiàn)在，您還認(rèn)為他的到來對您完全沒有影響嗎？”
    亞特拉斯表情凝重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抓緊自己的衣擺，朝亞特拉斯頷首行禮，轉(zhuǎn)身，捂緊嘴巴，狂奔下觀星臺。
    自始自終，我都似木乃伊，手腳冰涼地抱著啟明星，倚靠在樓道的陰暗角落里。
    期待亞特拉斯趕快離開，但是很快，我的這個小小期待就落空了——
    他明若星辰的目光看向我躲避的角落，如風(fēng)過麥田的聲音同步傳了過來：“既然已經(jīng)站了那么久，不出來見一面么？珀羅普斯殿下。”
    原來他一早就發(fā)現(xiàn)我在這里了……
    就像抓奸在床的尷尬，我硬著頭皮走出去，站在他的面前：“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他笑了笑：“如果害怕被您聽到，從剛開始我就不會談下去。”
    他的話讓我的心里燃起一絲希望，我以為他也愿意與我談?wù)劊骸氨菹拢绻Ｍ幸粋€忠實的聽眾，我可以……”
    “珀羅普斯殿下。”
    他禮貌地打斷了我的話，“我想我和您之間的話題，只能限于政治交涉。”微笑還掛在他的臉上，但是態(tài)度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我再糾纏下去，也許他真的會厭煩我……
    我把已經(jīng)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苦澀地說：“是的，陛下說的對，我們應(yīng)該在里拉殿的辦公桌前商議政事，如果陛下沒有其他吩咐的話，恕我先行離開了。”
    “等等。”
    即將轉(zhuǎn)身的剎那，亞特拉斯意外地叫住我：“如果珀羅普斯殿下沒什么事情的話，我倒是想邀請您跟我去個地方走走。”
    我愣了一下：“……好！”
    ……
    穿過位于第三環(huán)的塔羅街和郎姆路，又從多蘿西橋、尼亞街和小爾森巷抵達(dá)位于第四環(huán)的路哈堡，一路上我們并沒有說太多的話，相反，因為彼此立場不同而帶來的沉默，難捱地充斥在大部分的時間里。
    實在不習(xí)慣這種近似酷刑的沉默，在轉(zhuǎn)到帕葛大道的時候，我嘗試展開話題：“昨天宴會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我在喝多了的情況下對陛下說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希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珀羅普斯殿下多慮了，事實上，我也喝了不少酒。”
    言下之意，他其實早已經(jīng)把昨夜宴會的事情忘記了。
    我為我敏銳的覺悟感到難過，深吸一口氣，我試圖換一個話題。就在這個時候，始終賴在我斗篷里的啟明星動了動，這只無恥的小獅子鬧著別扭，兩只小爪子不停撓著我胸口單薄的衣料。
    我趕緊把它抓出來：“陛下，請問這是您養(yǎng)的獅子嗎？”
    亞特拉斯有些詫異：“啟明星？”
    點了點頭，我把啟明星往前送了一點，沒想到這個小家伙不僅不理睬它的主人，還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并且送了亞特拉斯一個小白眼——如果不是我眼花的話……
    “它不久前大病了一場，等奧蘭斯治好它的病以后，它就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它不僅不能與我交流，還特別不喜歡我。”亞特拉斯憂傷地看著啟明星，無奈地笑了笑，“不，確切的說，它好像誰都不喜歡。”
    我輕輕撫摸啟明星的鬢毛，它親昵地舔了舔我的掌心。
    我有些感慨：“是的，它和從前的萊恩都不像……”
    仿佛回到了百年前，我披著隱形斗篷偷偷潛回亞特蘭蒂斯。大概因為一些莫名的感應(yīng)，那一次，我破天荒的沒有去繁星殿，而是徑直去了獨角獸山谷。
    那是一個沒有月沒有星的寂靜之夜。
    冰湖邊擠滿了動物，它們齊齊低下頭，無聲地嗚咽。
    冰湖中央有一個人盤腿靜坐，他穿著黑色的希瑪申，如果不是周圍獨角獸的光暈照亮了他，幾乎就要和黑夜融為一體。
    他的懷里躺著一只奄奄一息的成年獅子。
    我踩著光潔如鏡的水面走到他們的身邊，心情如灌鉛般沉重。亞特拉斯沒有發(fā)覺我的存在。厚臉皮卻撩起眼皮看向我，我知道，它一定是看見了我——它的嘴唇動了動，但是什么話都沒有說，棕褐色的眼睛里滑出了晶瑩的淚水。
    我咬住拳頭，不讓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響，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亞特拉斯輕輕撫過厚臉皮的鬢毛，金銀莫辨的長發(fā)垂下來，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很悲傷。我悄無聲息地走到他的身邊，坐下，時間仿佛在獨角獸銀色的光芒中流淌回從前，兩人一獅的剪影慢慢交疊在一起，無限寧靜，如此靜好……
    厚臉皮嘴角慢慢揚起來，最終，它闔上了眼瞼。
    亞特拉斯把它封印在一塊透明的水晶里，伴隨著動物們的齊聲哀嚎，這位獨角獸山谷曾經(jīng)的獅子王永眠在了冰湖湖底……
    亞特拉斯至今不知道我去送了厚臉皮一程，但是，我始終記得我起身離開的時候，他忽然偏過頭，凝視我剛才坐過的位置——
    仿若天空就此凝固；
    仿若大海沒有了呼吸；
    仿若宇宙中所有星體停止了運轉(zhuǎn)；
    仿若只要我們愿意，就可以不顧天和海的距離，凝視到宇宙抿滅……
    我不知道當(dāng)時的自己究竟鼓足了多少勇氣才離開那里，腦子里烙下的只有他那時的目光，明亮而又悲傷，像是星空下的亞特蘭蒂斯初雪，優(yōu)美到令人心疼……
    不知不覺中，竟然，落雪了……
    我把手從斗篷中伸出來，接住第一片雪花。雪很快就在掌心里融化，了無痕跡。我有些傷感，就在這時，啟明星撓了撓我的掌心，又舔了舔。
    “它很喜歡你。”亞特拉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大概是現(xiàn)在唯一可以抱它的人。”
    “我想應(yīng)該是……”把啟明星塞回斗篷，我大膽地問，“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話，我想在亞特蘭蒂斯的這段時間里能夠飼養(yǎng)它。”
    “如果殿下不嫌麻煩的話……”
    “當(dāng)然不。”我立即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啟明星愉快地叫了一聲，小腦袋在我胸口上蹭了蹭。
    我大膽地猜測它肯定非常滿意我的回答，這種認(rèn)識讓我背上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陣?yán)滹L(fēng)吹過，疙瘩掉了一地，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亞特拉斯和我站在了波塞多尼亞西邊第四環(huán)的最邊緣，索布街，入口。
    仿佛走進(jìn)了活生生的地獄。
    這里完全不見亞特蘭蒂斯的繁榮：黑色或者藍(lán)色的破帆布連成一片，胡亂地搭建出一個個并不能遮風(fēng)擋雨的破棚子，無數(shù)渾身膿瘡的人蜷縮在角落與垃圾堆為伍，惡心的酸臭味從街頭飄到巷尾，而一條泥濘的小路成為這條街唯一的通道。
    大約是看見我和亞特拉斯站在路口。
    一個渾身□□的孩子奔跑過來，他的手臂和雙腿簡直比火柴棍還要細(xì)，身上沒有一處干凈的地方，雙頰凹進(jìn)去，那雙黑眼睛就大得有些可怕。他瑟瑟發(fā)抖的雙手不停比劃著，嘴里咿呀咿呀說著一些含混不清的話，但是，亞特拉斯微笑著點了點頭。他把斗篷解下來，溫柔地給孩子披上：“布拉德，快帶我過去吧，我想你的媽媽現(xiàn)在需要我的幫助。”
    孩子滿是泥垢的手牽住了亞特拉斯。亞特拉斯并沒有甩開孩子，他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一起進(jìn)入索布街。我愣了一下，回神后，趕緊跟了上去。
    風(fēng)雪中不少人披著一條破爛的毛毯蜷縮在一起，他們的臉色發(fā)青，嘴皮裂開，頭發(fā)也因為營養(yǎng)不良而枯黃。但是，他們對亞特拉斯非常友好，不少人匍匐在地就像對待神明一般朝拜他，但是，更多的人則對他友好地?fù)]手，親切地呼叫他的名字——亞特拉斯。
    “亞特拉斯，我的腿上又長了一顆瘤子，希望你下次把審判祭司帶來。”說話的是一位上了年紀(jì)的婦人。
    “好的，歐若拉，我會盡快安排奧蘭斯來探望您的。”亞特拉斯微笑著回答。
    “亞特拉斯，我們家的食物吃完了，可以再分發(fā)一些食物嗎？”
    “麗達(dá)，格雷在安排下一輪免費發(fā)放食物的事情，很快就能分到你們手中。”
    “亞亞……”一個口齒不清的小男孩扯了扯他的衣袍，“媽媽說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您能不能抽空來看看我？”
    “當(dāng)然可以。”亞特拉斯抱起了渾身泥垢的孩子，“喬治，你需要什么生日禮物嗎？”
    “我想要一個毛絨玩具，就像住在第二環(huán)的那個卡隆少爺整天抱在懷里的一樣。”
    “好的，沒有問題。”
    看得出來，亞特拉斯并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他應(yīng)該能叫得上所有人的名字，并且眾人都知道他是國王，但是對他只有感激而沒有懼怕。
    他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感覺。他對每一個人都極其友好。
    他會體恤地彎腰扶起向他行禮的人，當(dāng)然，他也不忘記向那些直呼他姓名的人握手問好。他把他身上所有的派朗和首飾都拿了出來，分給那些需要的人，并且還萬分誠摯地道歉，說自己今天來得匆忙，沒有帶上他們真正需要的食物和棉被。
    直到叫布拉德的孩子把我們帶到一個破布搭建的棚子面前。
    布拉德掀開布簾子像貓一樣竄了進(jìn)去，亞特拉斯緊隨其中，我進(jìn)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年輕的婦人撲過來抱住亞特拉斯的小腿，她匍匐在地，親吻著亞特拉斯的腳背，祈求國王陛下看一看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還是一個不足月的嬰兒，全身發(fā)烏，被一條非常臟的羊毛毯子蓋著。
    亞特拉斯用毯子包裹住嬰兒抱了起來，那個孩子不哭不鬧，甚至連輕微地動作都沒有，顯然早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我難過地撇過頭。亞特拉斯悲傷地道出事實：“小喬治已經(jīng)去往冥界了。”
    婦人“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就像是在宣泄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她差點哭昏過去。
    亞特拉斯嘆了一口氣，他一手抱著死去的嬰兒，一手扶著婦人走出了棚子。
    棚子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點燃了一堆火。
    亞特拉斯抱著嬰兒為他低聲吟唱悼歌，無數(shù)的貧民圍著他，慢慢開始與他一起合唱，風(fēng)雪落在他們的外袍上，伴著極遠(yuǎn)處海神殿的鐘鳴聲，像是只為孩子響起的悲慟協(xié)奏曲……
    我裹緊衣袍，走到亞特拉斯身邊，遞給他一枚金幣。
    他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過了一會兒，他把金幣放到了嬰兒的口中。
    他說：“我并不相信神能幫助世人，但是我愿意為了這個孩子祈禱，愿卡隆能擺渡他的靈魂，去往一個沒有不公和貧窮的地方。”
    所有人齊聲說道：“愿他能去往一個沒有不公和貧窮的地方。”
    火光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我藏在斗篷后面打量他們，盡管他們一直被貧窮和疾病折磨，盡管他們的命運注定是被拋棄的奴隸，但是，此時此刻，他們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希望。他們像我一樣用炙熱的目光注視著一個方向，注視著一個人。
    只要看著他，就會相信這個黑暗的世界原來還有光。
    后來，亞特拉斯卻這樣告訴我：“真正的光源是那些民眾，即使像螢火蟲的光芒一樣微不足道，匯聚起來也可以勝過日月之輝。他們唱歌跳舞、工作學(xué)習(xí)、生兒育女，永無止盡，生生不息，如同冥河之水絕不干涸，而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唯有民眾，會帶著希望像常青樹一樣長存。”
    亞特拉斯，你大概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當(dāng)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所有的星光都落在我的頭上。
    那天我跟隨亞特拉斯把身上的派朗都分發(fā)出去，然后退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注視人群中的亞特拉斯。
    就在這時，忽然刮起一道莫名的西風(fēng)，吹開我的風(fēng)帽。
    只好低下頭整理風(fēng)帽。恰好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走到我的面前，她怯怯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奧林匹斯來的珀羅普斯……殿下？”
    我沒有聽出她話中的猶豫，友善地點點頭。
    女人忽然變了嘴臉，她指著我的鼻子，對著人群驚聲尖叫：“就是他，就是他，來自奧林匹斯山的珀羅普斯！拋棄亞特拉斯的珀羅普斯！！”
    亞特拉斯驀地站起來，但是，他很快就被人群擠到遠(yuǎn)離我的角落。
    幾乎所有人都一窩蜂地朝我圍了過來，當(dāng)然，謾罵也一窩蜂地朝我砸來。
    “你為什么還有臉來亞特蘭蒂斯，帶著你的神滾回奧林匹斯。”
    “狗屁神使，這里不歡迎你。”
    “死海馬，為什么你不滾！”
    “欺騙了我們偉大的國王陛下后，你居然還敢回來？”
    “不要擋著我，我要扔他一臉臭蛆。”
    伴隨著亂七八糟的各種聲音，我被人群擠到角落，完全沒有開口解釋的機(jī)會。好不容易，做好心里準(zhǔn)備敞開嗓子想趁機(jī)宣傳神諭，就像我無數(shù)次在希臘的時候一樣。結(jié)果，嘴還沒有來得及張，一塊巴掌大的鵝卵石就朝我飛了過來。
    我無法躲開，鵝卵石直接砸在我的額頭上。
    腦袋“砰”地一聲響，眼前冒出了無數(shù)金星，被砸的地方火辣辣得疼，有滾燙的液體流下來，模糊了我的眼睛……
    啟明星從我懷里鉆出來，撲向那個丟我鵝卵石的奴隸。
    我來不及抓住它，導(dǎo)致它的舉動引起民眾更大的激憤。
    更多的東西朝我扔了過來，爛菜葉、臭雞蛋，甚至還有臭蛆和死老鼠。
    在那短短的幾分鐘時間里，我在想，如果是從前的普瑞爾會怎么樣，他會不會沖進(jìn)去和他們打一架，但是，現(xiàn)在的我只會安靜地站在這里，低著頭，像個罪人一樣承受著所有。
    如果人類的憤怒必須要一個神來承擔(dān)的話，我愿意代替眾神接受懲罰……
    不知道過了多久，人群漸漸散去，只有亞特拉斯站在離我不遠(yuǎn)的地方。
    他走到我的面前，替我拿掉頭上的臟東西。
    我注視著他，臉上不知道該掛什么樣的表情，很想推開他逃走，但是雙腳就像灌鉛，抬都抬不起來。
    他冰涼的手指撥開我的額頭，目光憂傷地揩我額頭上的血。
    我揮開他的手。
    他卻在這時忽然一把將我拉進(jìn)他的懷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