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氣過后澄澈碧藍的天際,日光撕裂云層投下絢爛的光束。
青春臺小學行政辦公室里,訓導主任拿著代表彩虹基金會的彩色信封,笑的見眉不見眼,“這樣的事還要勞煩手冢先生親自過來,真是太感謝了。”
立于窗前的男人一個側臉,已另身后半片晴空失色,聞言僅是略一頷首,語氣淡漠而不經意,“市村老師您客氣了。”
彩虹基金會審核通過了青春臺小學的申請,將對新校舍的體育設施翻修提供經費,手冢正是來這里傳達這個消息。
“款項將會在七個工作日內匯到學校賬戶,出于審計需要,工程進度和費用明細等,還望校方及時向基金會反饋?!笔众5a充道,陽光落在狹長鳳眼里,無框眼鏡精致明亮。
“應該的應該的,我們會及時匯報?!笔写逯魅斡X得在手冢面前,自己的氣勢莫名其妙就短了一截。他不由得回憶起,當年他還擔任三年級數學老師的時候,被正太手冢指出錯誤的情景,簡直是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啊。
“今天機會難得,你看,要不要稍后我安排一下參觀學校?”市村殷切提議道,“手冢君也是我們青春臺的校友,大家一定很期待的?!?br /> “不麻煩了,我隨意走走就好?!笔众1救艘彩堑驼{的性格,不喜排場,況且,他今天來,還有很重要的目的。
市村對于被婉拒,并沒有感到驚訝,他送手冢走出教學樓,便轉身回了辦公室,他還要給退休的老校長打個電話,匯報這個好消息。
手冢國光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風衣,他本就高挑,外套微微收腰的設計,更將身線勾勒的玉樹臨風。事實上,手冢的衣服,只要是秋冬款的,一應黑白兩色,能將最簡單的黑與白穿出冷漠與優雅交織的氣韻,也是一種本事。
手冢之前聯系過小班的生活老師朋香,他說的比較含糊,只說豌豌是他一位好友的孩子,他今天辦完公事后順道來看看。
室外活動時間,他很快在一群正在跟著老師跳“小蘋果”舞蹈操的小盆友里,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孩子。
“你是我滴小呀小蘋果,腫么愛你都不嫌多……”
盡管他們的動作不一,有些還跳錯了節拍,不過小小的身子左搖右擺,扭扭脖子扭扭屁股,就散發出一股憨態可掬的味道。所以說看小盆友跳舞,實在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情。
手??戳艘粫@時朋香老師拍拍手,宣布自由活動十五分鐘。然后朋香把領舞的豌豌叫到身邊,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豌豌轉頭看到手冢,大眼睛眨巴眨巴,糯糯的叫了一聲,“手冢叔叔……”
天氣冷,孩子小胳膊小短腿裹在短款娃娃衣里面,有一種胖胖的呆萌感。
像三月里堅冰融化的薄薄春水,他蹲下來,伸出手,眼角微微有點笑容,“豌豌,過來?!?br />
陽光正好,校園里高大的法國梧桐下有原木長凳,手冢托住孩子的腋下,讓豌豌側坐在自己大腿上。
豌豌乖乖的給他抱,運動過后的小臉紅暈暈的,小手扒在他臂彎里,傻傻的朝他這邊看。
手冢暗暗好笑,同時又有些擔心,這孩子這么不怕生,給壞人騙走了可怎么辦。
“手冢叔叔,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小家伙自帶眼線,美瞳,還有卷翹長睫毛。
手冢承認自己被萌到了不是一下下。
“嗯?!笔众|c頭,然后他問,“豌豌的生日是哪天?”
“1月7日,”她嘻嘻笑,“叔叔要送我禮物嗎?”
“那豌豌想要什么禮物?”手冢一口答應,他想自己的生日是10月7日,特別好記。
孩子歪著頭想了想,“唔,我想要一個扭蛋。”
“為什么是扭蛋?”
“因為電視里說,把扭蛋泡在浴缸里,會泡出一個歐尼醬,不過,我不想要歐尼醬,我想要泡出一個PAPA?!?br /> 孩子的童言童語,聽在手冢耳里卻有些心酸?!巴阃?,麻麻有跟你說過關于PAPA的事么?”
“嗯,麻麻說,PAPA在國外,他是個特別優秀的人,”小家伙很老實的說,“她說PAPA沒有不要我們,他現在有要緊的事要做,所以才沒有跟我們在一起?!?br /> 手冢的眼神微閃,他柔聲問,“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她低下頭,扭著肉肉的手指,“我覺得,PAPA肯定是不喜歡豌豌?!?br /> “豌豌這么可愛,PAPA怎么會不喜歡呢?”
“可是……可是,如果PAPA喜歡豌豌的話,為什么,為什么過了這么久都不來找我們呢?就算,就算PAPA好忙,可是他為什么連一個電話也不打給豌豌呢?”她奶聲奶氣的問。
手??匆娝妥约阂簧耐祝儍舻酵该?。忽然就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只好說,“也許,PAPA馬上就會回來找豌豌了?!?br /> 小丫頭特別明媚的抬頭看他,“真的么?”
他鄭重其事點頭,“真的?!?br />
大石在聽到護士小姐說手冢在等他時,急匆匆的趕回了辦公室。
“手冢,這個時候你怎么過來了?”當年的青學保姆一如既往的愛瞎操心,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分外焦急的問,“你的胳膊是不是又疼了?”
“不是的?!笔众7鲎〈笫氖直?,試圖先安撫他的情緒,“你先坐?!?br /> 大石聽見不是胳膊的舊傷,總算安下了心。
手冢從皮夾里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有兩根金褐色頭發。一根屬于他自己,另外一根,是他剛才趁孩子不注意的時候,從豌豌脖子后邊偷偷拔下來的。
“這件事我不方便親自出面,就拜托給你了,”大石是他非常信任的人,手冢也就開門見山,“為這兩根頭發做一下親子鑒定?!?br /> 青窈既然能瞞著他這么久,他手里如果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是不可能逼她承認的吧。
大石有些疑惑,“這是……”
“抱歉大石,我現在無法給你解釋,”手冢抬起眼瞼,琥珀色的瞳浸潤在金紅色霞光里,波瀾不興,“動作要快,結果出來,立刻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