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最后一個在圣誕夜生病的小倒霉蛋,忍足侑士和同事做好交接,從急診大廳走出來。單調的白大褂偏生被他穿出了風流倜儻的味道,連著一天高強度的工作讓他感到疲累,扯下口罩扔到醫療廢物回收筒里,他做了幾個深呼吸。通往住院部的走廊在這一天顯得格外安靜,廊燈灑下一大片潔白的光影。
從口袋里掏出被調成靜音的手機,華麗的大少爺毫無意外已經追了幾個電話來催。他看了一眼手表,快七點,跡部財團的圣誕年會快要開始了。
這時他想起,手冢好像也在醫院里,既然忙完了,總該先去打個招呼才是。
“手冢在我這邊,叫他一起去好不好?”他的短信才發出去,跡部回的很快,“他愛來不來,本大爺才不稀罕。”
口是心非的傲嬌大少爺,手冢的比賽,你可是一場都沒落下。回想起自家部長沒事就把手冢抬出來念一遍的可笑舉動,忍足心情甚好的挽起嘴角。
上一次在日本碰到手冢的時候還是五年前,忍足才進入這家醫院不久。而現在,他已經找到了可以攜手一生的伴侶,同時為副院長的選舉做著準備,向事業巔峰攀登。
身邊的同齡們也大多如此,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
就連風光無限的跡部少爺,也被忍足評價為“比起幾年前,脾氣不知道好了多少,越來越賢惠了。”華麗總裁挑高了眉,哼了一聲對他的評價嗤之以鼻。
仿佛只有那個男人,依然瀟灑恣意,海闊天空。十三年前他就是如此,孤身一人背起行囊,就敢去德國尋找夢想。夕陽下男孩修長清俊的背影,漂亮的令人心生向往。
對于背負著家族責任的他們來說,真是灑脫的令人羨慕啊。
穿過雙子樓的回廊就是VIP病區,他站在掛著“手冢國光”名牌的病房前敲了敲門,聽見一聲低沉磁性的請進,便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走進病房。
有些意外的看到了病號服被脫下來,整整齊齊的疊在病床一角。氣質清冷的男人已然換好了外套,一副準備出去的樣子。
忍足伸出手指按了一下眼鏡,“手冢,你要去哪兒?”
“忍足,”手冢琥珀色沉靜的眼珠眨了眨,問他,“今天晚上,是不是跡部集團的年會?”
近代以來西方的事物以驚人的速度涌入這個國家,而崇尚西式精英教育的跡部家族,一年一度舉辦的圣誕年會,一直都被推崇為商界盛事。
這樣的場合,自然少不了明星嘉賓的助陣。而因為總裁跡部景吾本人愛好的緣故,跡部財團一直是和ATP關系密切的贊助商之一,所以,近幾年的年會上也不乏網球名人的身影。
手冢接到MIZUNO山田總裁的電話時,剛看完了助理找給他的,有關羽張青窈的詳細資料。
訝異的同時,也無奈于自己的后知后覺。
薄薄的兩頁紙,簡歷上的她出類拔萃,財經雜志用強勢這樣的字眼來形容這位跡部集團CFO的工作風格,跟他印象中清純可人的模樣相去甚遠。既然她曾是斯坦福的高材生,跡部總裁的同學,當年為什么要來給他當撿球小妹?
她有什么企圖?不,那時候的他正是人生的最低谷,是同情他嗎?
手冢心里隱隱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卻始終理不清頭緒。
跡部集團的年會,身為高管的她沒有理由缺席。那一刻,想要見到她的愿望突然如此強烈。
MIZUNO是手冢多年喜愛的運動品牌,數年前更換CEO后,卻因經營不善而陷入困境。最近背水一戰謀求品牌轉型,正在尋找新的合適代言人。
手冢很少接代言,MIZUNO發來邀請的時候卻有些心動。MIZUNO財務困頓,自然希望說動手冢盡量降低代言費,而他的經紀人卻不這么認為。生意場上談錢不傷感情,手冢如今貴為男單世界第一,完全沒有必要為了個人偏好而自降身價,一時并沒有談攏。
最近MIZUNO得到了跡部集團的融資,總裁山田不知從哪兒聽說跡部景吾和手冢的私交不錯,便想到這個曲線救國的辦法。
等手冢和忍足走出電梯時,山田安排的車輛已經等候在那里了。
黑色保時捷劃過銀色的街道,滿街的霓虹閃爍,圣誕夜的東京街頭即使雪花紛飛也絲毫不顯得蕭條。
會場里暖氣打得火熱,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凝起一層層潔白霧氣,和外面鋪天蓋地的寒流交錯,恍惚異時空。
后臺繁忙而有序,場控楓姐急匆匆拿著水晶發飾,隔著幕簾往換衣間喊道,“青窈,你到底好了沒有?”
“哎,我、我馬上好。”青窈對著鏡子一臉為難,將低胸的小禮服又往上提了提。
她完全就是被強拉來的,原本的主持人因為風寒突然嗓子就啞了,一時間又找不到熟悉晚會流程的替代人選。原本大家提議公關部經理楓姐臨時頂上,結果人家老大不樂意,“你們這是害我吶。要是我年輕個十五歲還差不多,想讓外人都笑話我們跡部集團連個年輕貌美的都選不出來?”
結果,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她無奈嘆氣,蹬著恨天高,掀開幕簾走出去,嘈雜的后臺有一瞬間的靜止。
楓姐率先回過神來,用欣賞的眼神把青窈從頭發打量到腳,“青窈,平時看不出來你這么有料啊?!”
豐潤的唇嬌艷似漿果,清透質感的水果妝打造出更加粉嫩甜美的氣質。最吸引人眼球的莫過于那波濤洶涌的傲人上圍,和天生的娃娃臉碰撞出強烈的視覺沖擊。
被大家這么盯著看,青窈有些不好意思。平時出門,只要穿稍微暴露一點衣服,在鬧市區就會被各種奇怪的叔叔搭訕,他們的眼神真誠無比,開場白通常是這樣:“這位小姐,想不想成為新一代宅男女神?什么蒼井空武藤蘭都是昨日黃花,你這么好的條件,肯定會成為我們公司的當家花旦!”
簡直是煩不勝煩,所以她平時穿運動內衣和密不透風的職業裝居多。
還是忍足的未婚妻靜流看出了實際問題,“這衣服不合身啊,腰可以,胸圍太緊了。”
青窈試著做了幾個深呼吸,“是有點……辛苦。”
楓姐點頭,“可是,現在改也來不及了,我去拿點針線先吊一下,撐個把小時沒問題,等下你早點換衣服。”
絢麗巨大的煙火騰空而起,擦亮漆黑荒蕪的夜空。
偏門打開,忍足領著一位身形修長,氣度高華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衣著得體,眉眼英俊而冷淡。黑色系的衣服極為適合,銀灰色襯衣和黑色西服包裹著挺拔的身姿,顯得干練又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