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小臉看上去說不出的慘不忍睹，“你們……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
    “都是因為我對不對？對……都是因為我。我就是個錯，我不該被生出來……我就是不該被生出來的孩子……”
    那一下膝蓋想必摔得不輕，他試著站起來，好幾下，都痛得膝蓋又彎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展修竹，“爹爹，我們回去好不好……不想在這里了……我們回去……不要在和……在和……凌小姐吵了。不要吵了……我們肯定認錯了。是的，就是我們認錯了……”
    他又緩緩扭頭，看向百里緋月的方向，小嘴兒動了動，很想說什么，卻只有兩行眼淚無聲的流。
    好半晌，才用那種幾乎抽過去的聲音斷斷續續，語不成句的說，“凌……凌小姐……我們，我們認錯人了……你不要說爹爹是細作……細作是壞人……圓兒看到過，會被官兵燒死的……我們，我……我……”
    幾乎抽噎的要背過氣去，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再也說不下去一句話。
    小胸脯里面有什么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了。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她是他娘親。可是她不要他，她還讓人去殺他。
    可是，他一點都不恨她……真的，他只是心里很難受。壓得很難受。
    他幾乎是念念不舍的，那么一點不漏的，又非常迫切急速的，想要在多看她幾眼。
    百里緋月微微皺眉，卻又忍住了。
    不能沖動。
    之前的殷離就是個例子。
    長得相像并不能完全說明什么。
    卻在看見那孩子顫顫巍巍又一次站起來卻眼皮一翻，整個人再度倒下去時，身體比腦子反應快飛速伸手把他接住了。
    她是醫者，一個這么小的孩子，經歷極致痛苦，無法承受之下，身體可能出現大問題，甚至是危及性命。
    所以，容不得她多想，伸手搭上小娃娃的脈。
    脈搏果然很微弱！
    接下來，在場的人只看見百里緋月這位凌三小姐手疾眼快一系列急救處理措施，直到好半晌后，那小娃娃在她臂彎里醒過來。
    那小娃娃看清眼前的人時，下意識就要開口，卻猛地想起什么，又顫抖的閉緊了小嘴巴。
    但是整個小身子卻緊繃的顫抖起來。
    百里緋月黑眸直視著他，沁幽，拉長音調溫聲道，“聽話，不要想，不要去想。”
    又有暈厥跡象的小娃娃奇跡般的，在她聲音和目光中，漸漸顫抖的小身子平復了下來。
    百里緋月見他平靜了，眸中幽光一閃。
    雖然對一個孩子使用攝魂術，對他身體多少有點影響。但是比起他現在的狀態，攝魂術的影響都不算什么了。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這孩子，情緒波動太大，太過傷情了。
    別說一個這點的孩子，就是成人情緒波動到這個程度，傷情到這個程度，也會出現暈厥暈倒的。
    甚至有暈厥過后再也醒不過來，成了活死人。或者醒來變呆變癡或者瘋癲的，都有過。
    抱著平復下來，卻明顯安靜得有點不對勁的孩子，面向展修竹冷淡道，“展公子真的是這孩子的爹？我實在無法想象，親爹會當著孩子說這些完全不考慮孩子心情的話！”
    展修竹皺眉，“你對圓兒做了什么？！”
    “讓他暫時不要那么痛苦而已。”百里緋月隨手把懷里的孩子遞給旁邊一個小廝，“展公子，還要繼續么？”
    展修竹卻冷笑道，“你現在真正是厲害了，竟然有這種妖術一般的醫術！”
    “好！看在圓兒的面上，我不和你在計較！還是那句話，只希望你剛剛對圓兒的關心不是這一時愧疚！轉過身就再花錢買兇去殺他！凌婧，你好自為之！”
    但是，就算他帶著這個孩子走了，事情一樣沒解決！
    本來凌晟讓人把百里緋月叫來，就是想要證明這件事子虛烏有。現在卻什么都沒改變。
    在場的大臣同樣在想這個問題，不，甚至不少人想到了之前不久的瓊林宴。
    瓊林宴事實證明是一場誤會，卻，腦中靈光一閃。
    還凌三小姐清白的靈光！
    只是那個方法總歸有些侮辱人了，沒人開口提出來。
    但有一個人不一樣，這人在朝中不偏向任何一方，作為三朝元老的太傅，經歷過先帝血濺皇宮，經歷過現今攝政王攝政。
    早先和先帝親近的臣子被換血安個名目清理誅殺發放的不少，唯有這個甚至教過先帝的老太傅，亦教過當今景帝，現在還在教皇子們課業的老太傅，完全沒被波動。
    要說此人學識，那肯定是有的。要說很會做人，并沒有。
    他雖然不偏不倚不拉幫結派，卻也為人古板固執。守舊守規矩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
    但基本朝野上下，還是尊敬他三分。他這一生，不論自己或者家人，都堪稱道德楷模，無任何污點存在。
    也就是凌晟這個大將軍，保家衛國數十年，確實立下汗馬功勞。
    老太傅高看他一眼，又因為這生辰宴并不是凌晟自己要操辦的，老太傅才更給了他些面子。今日親自到場。
    老太傅九十幾歲了，一雙眼睛雖然落了摳，凹了下去，眼光依然矍鑠！
    此刻，手中的拐杖在地面就是篤篤篤幾聲，“簡直荒唐！一片荒唐！”
    哪怕在場的那些王爺，基本也被他教導讀書過，尊師重道，自古如此。
    是以，他這一出聲，全場寂靜。
    “人，不能就這樣放走。必須，證明凌三小姐的清白。”老太傅又篤篤篤敲了幾下拐杖，“既然說不清楚，那就滴血驗親。”
    看向凌晟，包括在坐朝臣，“堂堂將軍府的女兒，若是名聲毀了，會給這天下間的女子婦人造成什么樣惡劣的影響，你們想過嗎？再則，外使就要來朝，到讓人恥笑到四海諸國了！”
    百里緋月也聽過這位老太傅的名聲，今日也是第一次見。
    滴血驗親？滴血驗親那樣的事，根本不可靠！
    但是，老太傅發話了，就連凌晟和那些王爺都沒出聲半個字，她要是此刻出口，怕是要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老太傅又篤篤篤幾聲，“凌大將軍，讓人準備一下，滴血驗親吧。”